近日,央視播放的紀錄片《礪劍壯歌》中,有一個訓練片段引發了不小的關注。解放軍一輛東風-17導彈發射車在演練中遭遇敵方精確打擊,車組成員按預案疏散後重新集結,二級軍士長朱青山發現只剩自己一人「倖存」。在與指揮部取得聯繫並確認無後備發射組可供補充後,他獨自完成了導彈發射的全流程操作。
網上有人用「單兵導彈」來調侃這個畫面,但這顯然不是在說導彈本身的尺寸。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這件事背後的訓練邏輯:火箭軍為什麼要設計這樣一個極限訓練的科目呢?
二級軍士長朱青山在紀錄片中講述極限訓練。
單看一個導彈發射車組的正常編制,至少需要駕駛員、操作手、指揮員等多人協作。從轉移陣地到啟動自檢、接收座標數據並解密、彈道諸元解算與裝定、導彈通電與彈載電腦參數校驗,再到最終起豎和發射,每一步都有明確分工。單人操作意味著要把所有這些環節一個人扛下來——從駕駛艙換到控制室,從通信終端到火控系統,再到起豎、離車、遠距離啟動發射程序,全程不能有任何環節出錯。
紀錄片中給出的畫面顯示,朱青山在接到「獨立完成」的指令後,先轉移了發射陣地,撤掉偽裝網,機動到備用停車位置。隨後從駕駛艙換到控制室完成發射前準備,放下液壓支架、起豎導彈,最後在幾十米外按下發射鍵。演練中導彈並未實彈發射,但全套程序走完,只差最後一步。這個科目的核心意義就是驗證一件事:當整個車組只剩下一個人,任務是否還能推進到可發射狀態。
東風-17導彈起豎準備發射。
東風-17是解放軍高超音速武器體系中的核心型號,承擔對第一島鏈目標的快速精確打擊任務。其技術參數至今未完全公開,但外界普遍認為它使用了乘波體彈頭,具備在大氣層內進行高機動滑翔飛行能力,飛行速度超過5馬赫,射程在1,800到2,500公里之間。這種性能特徵決定了它的戰術定位:不是用來打擊前線戰術目標的,而是指向美軍在第一、第二島鏈的關鍵節點——指揮中心、雷達站、機場跑道、彈藥庫和港口設施。
正因為打擊目標的級別高,東風-17的發射車在戰爭爆發初期將成為敵方獵殺的頭號目標。美軍在這方面有著整套的作戰思路:用B-2和B-21隱身轟炸機攜帶防區外精確制導武器,搜索並攻擊導彈發射車;用天基偵察系統和無人機持續監控導彈陣地動向;用特種部隊實施滲透破壞,甚至可能在戰前就預置力量潛伏。在這樣的威脅環境下,發射車在機動、待機、發射各環節隨時可能遭到打擊,車組成員出現減員不是假設性問題,而是實戰中大概率會出現的情況。
夜間機動演練中發射車釋放煙幕。
從裝備設計上講,現代尖端導彈發射車在設計時已經預留了抗毀傷冗餘。關鍵設備和導彈本體有一定裝甲防護,易損部件保留備用,軟件系統也能在部分節點失效後由其他席位接管。這些設計的目的並不複雜——就是要確保即使車組大部分成員喪失戰鬥力,剩餘人員依然有能力完成發射任務。火箭軍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加碼,用一人完成全流程的極限訓練,把裝備設計的容錯冗餘空間推到最極端的使用場景。
有人可能會質疑這種訓練的必要性。但從反介入作戰的邏輯來看,東風-17本身就是一張要在關鍵時刻打出去的王牌。如果敵方的獵殺行動成功癱瘓了大部分發射單元,那麼每一輛還能運轉的發射車、每一個還能動的手,都是維持威懾能力和反擊能力的最後屏障。單人完成發射的訓練,本質上是把整條車組編制的抗毀能力壓縮到單兵層級,確保在極端情況下戰鬥力不至於歸零。
從央視練兵節目的視角看,這種極限科目在解放軍各軍兵種中並非孤例。火箭軍有單人發射訓練,空軍地導部隊有單人操作防空導彈訓練,海軍也有艦艇單兵損管科目。儘管裝備不同、場景各異,但底層邏輯是共通的:現代戰爭的烈度和突然性,使得「滿編滿員」不再是可以依賴的前提假設。把最壞情況納入常態化訓練,是實戰化練兵的必然要求。
回到東風-17的案例上。一人操作、完成發射,真正有價值的資訊不是「一個人也能打導彈」這個表面的畫面衝擊,而是訓練體系對極端場景的覆蓋深度。裝備自動化的程度已經高到一個人就能操作全流程,訓練科目的設計已經把傷亡率推到極限,而保障體系也做到了即使車組幾乎全損,還能讓剩餘人員繼續推進任務。這三個層面的疊加,正是「一人成軍」的實質意涵。這並非單純的宣傳噱頭,而是反介入作戰體系在極端實戰考驗下,確保威懾戰力不失的底線保障。
閱兵式上整齊排列的解放軍東風-17高超音速導彈發射車方隊。
止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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