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面對誤解,總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辯駁慾。若被指態度冷淡,或被認為言辭尖銳,必定要連夜斟酌字句,寫下長篇大論,只為剖白心跡,證明「我並非你所想的那樣」。然而,每一次竭盡全力的自證,往往在事畢後帶來更深的虛脫。
年歲漸長,才慢慢體悟到,解釋的本質,其實建立在對方願意傾聽的前提之上。若對方早已在心底預設了立場,再多言辭也不過是徒勞的辯白;若彼此真心相契,歲月的沉澱自會濾去雜音。於是,開始學著收斂那份急於澄清的執念,將有限的精力,留給真正值得的人。
有次,多年未見的故交在電話裡問:「最近是不是有意疏遠我?」我微微一怔,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輕聲反問:「為何會這樣覺得?」他答:「上次聚餐,你幾乎沒怎麼說話。」我沉默片刻,坦然道:「那陣子確實心力交瘁。」他沒有再追問,我也未曾多加剖白。幾日後,他傳來一張戲票的相片:「這部你提過想看,週末同去?」我欣然應允。那一刻我恍然,真正的懂得,從來不需要長篇大論的鋪墊,只需一個願意主動靠近的姿態。
不解釋,並非冷漠的封閉,亦非傲慢的無視。 而是終於懂得: • 有些誤解,源於認知維度的錯位,無需強行同頻; • 有些情誼,经得起沉默的留白,也经得起時間的沖刷; • 有些情緒,只需在內心獨自消化,不必逢人訴說。
四十歲以後的人生,是一場不斷做減法的修行。 減去不必要的回應, 減去過度用力的自證, 減去對「被所有人理解」的虛妄渴求。
最終留下的,是一個更安靜的自己, 和幾段更從容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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