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段時間,中國海軍艦艇編隊多次經由日本奄美大島附近的狹窄海峽穿行往返太平洋,引發日方關注。這一動向在日媒報導中著墨不多,卻成了美國媒體議論的話題。《華爾街日報》的看法是,這既顯示中國海軍正在擴大在西太平洋的活動範圍,也可能是在熟悉第一島鏈一帶的海洋地形與防禦部署,進而會促使日本強化西南諸島和太平洋一側的防禦。
中國海軍艦艇編隊近年多次取道奄美大島周邊狹窄水道前出太平洋
其實,奄美大島附近海峽只是中國海軍前出太平洋的眾多通道之一。日本周邊可供艦船通行的國際水道還有多條:宮古海峽位於沖繩島與宮古島之間,是琉球群島中段最寬闊的水道,也是中國海軍進入西太平洋最常用的出口,航母編隊、驅逐艦編隊、電子偵察船西出多取此道;大隅海峽位於九州島南部與大隅群島之間,屬日本自行將領海寬度由12海浬縮為3海浬的「特定海域」,其初衷是讓海峽中央保留公海航道;橫當水道即奄美大島附近海域,地處琉球群島北端,距九州僅約300公里,比宮古海峽更貼近日本本土,據日方記錄,2026年4月曾有中國海軍編隊由此穿越;此外還有津輕、宗谷、對馬諸海峽,以及更南端的巴士海峽。這些水道共同構成了中國海軍進出太平洋的一張海上「多車道」網絡。把這些放在一起看,變化不止於通行次數本身。
琉球群島沿線各處水道構成進出西太平洋的關鍵海上路徑
過去十餘年間,宮古海峽幾乎是中國海軍進入西太平洋的代名詞,其使用頻率之高、艦型之全,一度讓這條水道成為外界觀察遠海動向的窗口;而大隅、橫當、津輕、對馬等更貼近日本本土的水道,以往要麼偶有涉足、要麼只是補給輔助船隻的往來通道。如今情形明顯不同,據公開報導,2026年4月甚至出現過單支編隊連續穿越津輕、宮古、巴士三條海峽的情形,2026年6月底至7月初更有多艘艦船在一周內橫穿對馬、大隅、橫當、宮古四條水道。水道選擇從集中走向分散,通行節奏從偶爾轉向常態,顯示這支遠海力量正在系統性熟悉第一島鏈附近的海域、水深和水文條件,而這恰恰是日方報導中流露出的最深顧慮。
敢於在狹窄水道高頻通行,背後是具體而現實的體系支撐。橫當水道、大隅海峽這類水域島礁密佈、航道狹窄,對艦艇的導航定位精度要求遠高於開闊海域,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糾紛。編隊能夠安全、穩定地反覆穿越,說明北斗衛星導航、慣性導航、水聲定位等多手段組合,已足以支撐複雜水道中的精確航行。與此同時,編隊能對多條水道從容調度,也客觀展現出對該區域整體海空態勢的掌握正不斷深化,對相關方海空兵力部署與應對流程的了解亦更趨成熟。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通行始終建立在國際法框架之內。中國海軍艦船通過這些水道時,在公海航道享有航行自由,在國際海峽適用過境通行制度,日方本身也承認這些海峽屬於國際水域,中國艦船的通行並不違法。合法性、公開性、專業性,是這類活動得以常態化展開的前提。
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長期跟蹤並拍攝通過周邊海峽的中國海軍驅護艦艇
對普通觀察者而言,這些名稱拗口的海峽或許只是地圖上的細線;但對身處地區安全格局的各方來說,艦船從哪條水道、以何種頻率進出,本身就是在用行動劃定一種常態。日本自衛隊對過往中國艦船的跟蹤拍攝幾乎沒有中斷,既說明其監視之細,也反映出這類通行已成為其日常應對的常規項。面對中國海軍日益頻繁的水道通行,日方表達了關切,並將相關情況作為調整自身防衛部署的背景因素之一——據報導,日本防衛省已提出創紀錄的約560億美元下一財年防衛預算,重點投向導彈、無人機、彈藥與長期戰爭儲備,同時計畫擴充海上自衛隊基地、部署雷達,並制定西南諸島居民撤離預案。《華爾街日報》在分析日本擴軍動因時,多歸因於所謂中俄壓力增大、朝鮮核問題以及美國對亞洲安全承諾的不確定性。有評論則指出,這類分析在列舉外部壓力之餘,較少從日本自身安全政策走向的角度展開,敘事角度本身即有選擇性。
焦慮之外,現實短板也難以回避。據公開信息,奄美大島目前僅部署約600名自衛隊人員,防禦力量相對薄弱;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也曾承認,該國太平洋一側大片區域存在所謂「防禦真空」。日本前海上自衛隊將領武居智久更直言,受國防工業基礎薄弱、人口老齡化導致徵兵困難、彈藥與物資儲備不足等因素制約,日本實際上尚未做好應對長期衝突的準備。
從宮古海峽到大隅海峽,從橫當水道到津輕海峽,一次次合法、公開、專業的通行,正在讓第一島鏈一點點褪去「封鎖鏈」的色彩,轉而呈現「通道」的屬性。通行規模的擴大,背後是海軍整體實力的提升;而日方的高調反應、美媒的介入關注,以及對自身防禦短板的承認,則折射出地區力量格局變化之下各方心態的調整。真正值得關注的,或許不是中國海軍正常的遠海訓練本身,而是某些勢力借著渲染「外部威脅」推進自身擴軍、鬆動既有自我約束的動向。太平洋足夠寬廣,容得下各國的合法航行與正當安全關切,只是不應把別國家門口的公海,當成本方私有的「護城河」。
止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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