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南部城市米納布,夕陽西下。海達爾·薩德吉一如幾乎每個傍晚般,坐在孫兒學校的殘骸旁長凳上,淚流滿面。瓦礫周圍懸掛的橫額,展示了2月28日美軍空襲中喪生的兒童和教師面孔。這次空襲是伊朗戰爭的第一天。薩德吉11歲的孫兒哈米,以及哈米的母親妮達·薩利希扎德,都在遇難者之列。
薩德吉周一傍晚憶述,爆炸發生後他立即趕到學校。他呼喚著他們的名字,說:「跟我來!我來接你們了。」他哭著說:「他們不在那裡。」他當時在屍體中尋找他的孩子,心想或許其中一個會在裡面。
一名志願者在伊朗南部米納布,沙賈雷·塔耶貝學校的瓦礫中搜尋。該校於2月28日遭美軍空襲炸毀。攝於2026年9月7日周一。(美聯社圖片/Vahid Salemi) AP圖片
沙賈雷·塔耶貝學校已成為一個處理悲傷、保存逝者記憶的地方。在這裡,親屬們試圖理解難以理解的事情——約120名兒童在被送去上學後不久,就這樣喪生。
根據美聯社的調查,當天上午至少一枚美軍導彈擊中米納布的這所學校,但事件尚未有最終交代。伊朗官方媒體表示,這次襲擊造成168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兒童。
伊朗南部米納布,沙賈雷·塔耶貝學校一間佈滿瓦礫的課室牆壁上,仍保留著色彩繽紛的樹木和花朵裝飾。該校於2月28日遭美軍空襲損毀。攝於2026年9月7日周一。(美聯社圖片/Vahid Salemi) AP圖片
特朗普政府尚未直接承認責任,亦未公布五角大樓對這次轟炸的調查結果。
對薩德吉而言,襲擊當天與每個上學日無異。
海達爾·薩德吉站在孫兒哈米就讀的沙賈雷·塔耶貝學校殘骸旁。他的11歲孫兒哈米和哈米的母親妮達·薩利希扎德,於2月28日在此次美軍空襲中遇難。攝於伊朗南部米納布,2026年9月4日周五。(美聯社圖片/Vahid Salemi) AP圖片
他開車送哈米和哈米9歲的妹妹妮拉上學,同行的還有他們的母親、他的媳婦薩利希扎德,她是一名教師。他一如往常,計劃在下午1時接他們放學。
他表示:「但鐘聲提早響起——由特朗普敲響。」
法蒂瑪·巴拉尼(右二)在女兒納西姆·內耶斯塔尼的墓前哀悼。內耶斯塔尼是二年級教師,於2月28日沙賈雷·塔耶貝學校遭美軍空襲時遇難。攝於伊朗南部米納布,墓地為學校遇難者專區,2026年9月7日周一。(美聯社圖片/Vahid Salemi) AP圖片
薩德吉說,哈米是一名五年級學生,熱愛足球和踩單車。他的遺體在爆炸中嚴重受損,只能透過他當時穿著的衣服辨認出來。
妮拉從瓦礫中被救出時仍然生還。
一名神職人員在沙賈雷·塔耶貝學校的殘骸前拍照。該校於2月28日遭美軍空襲,現已成為悼念和紀念遇難者的地方。攝於伊朗南部米納布,2026年9月7日周一。(美聯社圖片/Vahid Salemi) AP圖片
薩德吉說:「感謝上天,她身體無礙。但精神上則不然。」
這名女孩和她的父親已搬去與薩德吉夫婦同住。最輕微、意想不到的聲響都會嚇到她。她經常在祖母懷中入睡,但大部分時間都無法入睡。
薩德吉說,他經常邀請妮拉的朋友來過夜,希望她們的出現能轉移妮拉的注意力。
他希望看到妮拉微笑。因此,他在學校這裡哀悼,避開她。
他說:「我來這裡哭泣。然後回家在女孩面前跳舞。」
這所學校樓上是女校,底層是男校和幼稚園。部分學生是學校旁邊革命衛隊基地軍官的子女;許多是來自米納布的當地兒童,該地區主要居住著伊朗的俾路支族裔。
現場橫額列出120名遇難學生——47名女孩和73名男孩——以及26名教師和職員。另有三名兒童推定死亡,但遺體從未尋獲。
米納布所在的霍爾木茲甘省省長表示,受損建築將會保存下來,改建成紀念館和戰爭博物館。
周一傍晚,數十名訪客到訪,當中包括遇難者家屬,亦有前來參觀的外地人。
在政府資助的悼念儀式上,男女——包括一名身穿衛隊制服的人——輪流在咪高峰前,講述令人心碎的逝者故事,並詳細描述襲擊當天情況。部分訪客聽後崩潰痛哭。
米納布墓地亦劃出一個獨立區域,作為學校遇難者專區。每個墓碑上都貼有逝者照片,上方有遮蔭,周圍鋪設人造草皮,方便家屬與摯愛相伴。部分人會在墓碑上擺放鮮花和念珠。其他人則帶來「shuleh-zard」——一種葬禮上食用的藏紅花米布丁。
在墓地,法蒂瑪·巴拉尼坐在女兒納西姆·內耶斯塔尼的墓旁。內耶斯塔尼是學校的二年級教師。巴拉尼每周會來幾次,陪伴女兒。
她回想女兒生前最後幾個小時,這些細節是後來學校職員向她描述的,以及一切本可有不同結果。
大約上午9時,首都德黑蘭傳來空襲消息,擊中了伊朗最高領袖的大院。當時他們不知道,最初的以色列襲擊造成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和大部分最高軍事領導層死亡。
巴拉尼說,據其他職員告訴她,內耶斯塔尼感到震驚,擔心會有更廣泛的襲擊,並敦促校長取消課程並致電家長來接孩子。校長認為沒有必要。但巴拉尼說,內耶斯塔尼親自致電她22名學生的家長,敦促他們來接孩子。
巴拉尼說,內耶斯塔尼的14名學生在襲擊前被接走。另外八名學生的家長未能及時趕到。
她的母親說,內耶斯塔尼帶了八名兒童到校園。但校長告訴她將他們帶到學校的祈禱室,認為那裡會安全。
祈禱室被擊中。巴拉尼說,她的女兒和與她在一起的八名兒童全部遇難。
她說:「我女兒的課室大部分完好無損。如果她當時在那個課室,可能就不會遇難。」
巴拉尼的說法未能獨立核實,但與其他說法吻合。美聯社對這次襲擊的調查發現,在伊朗政府於上午10時15分下令全國學校停課前,有幾位教師致電家長接走孩子。約一小時後,第一枚導彈擊中學校。學校現場橫額上的襲擊描述表示,有三枚導彈擊中。男校和女校的校長都在遇難者之列。
襲擊發生後,巴拉尼的丈夫和兒子們去了學校;後來,他們告訴她女兒已經遇難。
他們找到了內耶斯塔尼的袋子。但巴拉尼說,她的兒子們將其藏起來,因為他們擔心看到會讓她更傷心。
因內耶斯塔尼致電而逃過一劫的學生家長們,曾到訪巴拉尼家弔唁,但巴拉尼說她當時悲痛欲絕,不記得任何一次探訪。
她說,她至今仍未能進入女兒的睡房。
她談到女兒未婚,很少閒著。她上午教書,晚上則在化妝品店擔任銷售員。在家裡,她忙於製作手工藝品,特別是「琺瑯彩繪」,這是一種用琺瑯裝飾物品的傳統藝術。巴拉尼說,琺瑯彩繪讓她放鬆。
那些琺瑯彩繪作品仍然在家中,提醒著她女兒的存在。
巴拉尼說:「每天,這種悲傷都再次湧上心頭。」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