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在本周四(9月10日)根據《吸煙(公眾衞生)條例》向立法會提交兩條修訂命令,包括統一香煙包裝,減少煙包上的品牌宣傳效果,以及煙包上要有防偽的完稅標籤,避免無交稅的「白牌煙」流入市面。
這是政府去年推出「控煙十式」的其中一部分,相關措施逐步落實。看到政府決心推進禁煙措施,就令我想起我的前老闆何柱國去年3月接受醫務衞生局局長盧寵茂的訪問。
何老闆人稱「煙仔何」,家族經營煙草生意,自己16歲開始長年吸煙。食煙及飲可樂是他最突出的標誌。雖然他晚年已經減少吸煙,但一日至少仍然食一包。猶記得當年每逢我出外公幹,他往往會叫我代他買免稅煙。他作為一個富豪,堪稱精打細算。
「煙仔何」70多歲的時候,突然確診癌症,而且發現時已是肺癌第四期,癌細胞已擴散。他接受化療後痛不欲生,主動接受盧局長訪問勸人戒煙,頗有當年美國影星尤伯連納的味道。尤伯連納同樣罹患肺癌,晚年拍廣告叫人不要吸煙。「煙仔何」叫人戒煙,的確有足夠的警世意味。
而政府今次實施的兩招,的確有具體作用。
第一招是統一煙包上包裝縮減宣傳。過去政府已經規定煙包上85%是健康警告,但即使是這樣,煙商仍然利用煙包上的其他空間,以具吸引的設計和在零售點的展示,來推廣他們的產品。
證據顯示,傳統吸煙產品的包裝是重要的營銷手法,即使有健康忠告,包裝上的圖案文字和顏色等設計,仍然會減低消費者對健康警告的注意,影響消費者對產品風險的判斷,加強他們的購買慾。
因此世衛組織《煙草控制框架公約》第11條和13條指出,煙草產品的包裝和產品設計是廣告和促銷的重要要素,締約方應考慮採取無裝飾包裝設計的要求,以消除包裝上廣告或促銷的效果。公約建議的措施已經在25個國家和地區,包括澳洲、英國和新加坡實施。
據澳洲的研究顯示,實施統一煙包設計後,14歲或以上的人士吸煙率由2012年12月至2019年9月期間下跌了0.55個百分點,相當於當地減少了10.8萬個吸煙人士。
香港即將實施去品牌化的煙包設計,一個略武斷的推算,如果可以像澳洲那樣吸煙率再跌0.55個百分點,以香港的人口計,會再減少4.1萬個吸煙者。政府經過幾十年的努力,將香港的吸煙率由1980年代初的23.3%降至到去年的8.5%,未來如果可以再進一步推低吸煙率,實屬德政。
另外以一包香煙售價102元計,戒煙者一日食少一包煙,一年可以節省37230元,這樣「小數怕長計」。同時,吸煙有機會致癌,醫療的開支龐大,以一個4期肺癌患者計,一年的標靶藥原價是60萬港元。所以令煙包去品牌化,減低吸煙率,會大大減輕社會的負擔。
政府同時還推動另一個措施,是煙包上要印防偽的完稅標籤,以打擊「白牌煙」。現在完稅香煙每包102元,白牌煙售價約57元,白牌煙由於售價便宜,吸引力很大。煙包加了完稅標籤後,可以很容易將有完稅和無完稅的「白牌煙」分辨出來,有助打擊「白牌煙」。
有主要煙草產品供應商已經表明,會按新規定生產和供應香煙予香港市場,並認同過渡安排屬於合理可行。估計政府推行新例,阻力甚少。
無論如何,政府一步步落實「控煙十式」,對市民的健康,有莫大的好處。
盧永雄
前特首董建華去了,他為香港鞠躬盡瘁,令人懷念。
董伯伯外貌慈祥,但是性格其實相當堅強執著,從他的經歷可知。他家族經營航運公司東方海外,爸爸董浩雲是一代船王,他自小已經跟爸爸遊歷四方,見多識廣。董浩雲在1982年逝世後,作為長子董建華接掌家族航運王國。但是在上世紀80年代,美國經歷石油危機之後元氣未復,到80年代初通脹急升,聯儲局主席沃爾克將聯邦基金利率加到20厘,以美國為首的環球經濟陷入大調整中,航運業難免深受重挫,東方海外因大量舉債擴充船隊,遇上財政危機。後來在國家支持之下,東方海外成功轉危為安。董伯伯這種逆境翻身的經歷,亦造就了他堅強的性格。
在他的特首任內,有幾件事值得一記:
第一、民生----增建房屋大志未竟
董伯伯在1997年7月1日上任,其後公佈第一份施政報告,就提出每年建屋8萬5千個單位的目標,以解決樓價高企問題。但隨後亞洲金融風暴蔓延,香港股市樓市暴跌,香港經濟遭受重創,投資界對8萬5千個建屋目標一片罵聲。
有一個場景令我印象深刻:1997年的某一天,我隨一個報紙老闆到政府總部見董伯伯,報紙老闆連番抱怨,說「8萬5」建屋目標害死香港。董伯伯不斷辯解,老闆就不斷投訴,我也答不上嘴。最後「8萬5」政策無疾而終。
現在很多人覺得,如果當年成功實現了每年建屋8萬5的目標,往後就不會出現那麼多樓價問題。董伯伯看到問題,但面對香港房地產業這座大山,只能嘆句無力回天。
第二,經濟----創科大業播下種子
董伯伯做航運生意跑遍天下,認識很多懂宏觀經濟的猛人,他在回歸之初為香港把脈,大方向一點都沒有錯。香港產業太過單一,需要多元化,要發展創科新業,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出路,不過最後搞出一個數碼港,變成地產項目,陷入一個「意念雖好、執行走樣」的困局。
董伯伯加入政府只是孤家寡人,指揮不了公務員隊伍,改變不了決策的慣性,結果好的政策就變了味。試想想在1999年的時候,騰訊、阿里都尚在草創階段。香港如果成功搞好了創科,今日又會是另一種的局面。當日唯一的好決策,是播下搞香港科技園公司的種子,在2001年搞了科學園。在近年政府重新將政策對焦創科產業時,科技園公司終於開始可以大展拳腳。
第三,民主----泛民並不可靠
當外界以為董伯伯完全聽阿爺的話,全力打壓泛民,這也並非事實。當時泛民十分害怕國家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黎智英甚至擔心一過1997年7月1日政府就會抓人。肥佬黎回歸前先離港避鋒頭。但後來見形勢平靜,就在回歸前一刻潛回香港,還在1997年6月30日立法局散場前,跑去舊立法局大樓趁熱鬧。
其實董伯伯和泛民初時關係不錯。據東方海外的線人說,在董伯伯當選後、上任前,司徒華和李柱銘曾經去過東方海外辦公室和董伯伯密斟,估計董伯伯曾作出了不會打壓泛民的承諾。
不過泛民的確不可靠,特別是當時由一班大狀搞的「23條關注組」(後改稱45條關注組)冒出頭來後,更和政府越行越遠。
有一個場景我還記憶猶新。當時政府提出23條立法,泛民反對強烈,「23條關注組」就是其中一個標兵。後來特區政府在最後關頭提出一個剝牙版的23條版本,將法例廢了一半武功。
我當時屬於中央政策組的社會和諧小組,當日下午正好在開會,組內就有一個「23條關注組」的資深大狀。我們問大狀收不收貨,他說他們對這個剝牙版本感到滿意,可以收貨了。但這班大狀真的說完就算了,即使和政府私底下有磨合溝通,已經接受了這個版本,但激進的民陣獨排眾議,發動市民上街,在群情洶湧的時候,這班大狀就背信棄義,重新投入反對行列,最後在2003年7.1大遊行之後,推翻了剝牙版的23條立法。
如今要感謝這班大狀的所作所為,因為這個剝牙版23條立法其實完全沒有用。立法不成,留下重新訂立國安法的空間,香港才有真正能保障國家安全法律。歷史發展如此,的確十分諷刺。
無論如何,董伯伯都是一個為國為港盡忠的人,我對他非常尊敬,他嘗試為香港做很多好事,可惜生不逢時。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