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雷軍輸了10億賭約給格力董明珠 之如何敗部復活? (上篇)

2026年6月21日，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小米創辦人雷軍與作家劉震雲對談。雷軍講到人生最難忘的玩笑，主動提起了2013年那場著名的賭局：「我今天想起來，覺得當時不應該跟董大姐開這個玩笑的。」董大姐，是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13年前，兩人在央視頒獎台上立下震動全國的「10億賭約」，最終輸的是雷軍。但這個故事真正好看的部分，是輸了之後的13年。

2026年6月21日，北京，雷軍在圖書博覽會對談中重提13年前的10億賭約，坦言「當時不應該跟董大姐開這個玩笑」。(網上圖片)

雷軍，1969年生於湖北仙桃，他在武漢大學計算機系兩年修完4年學分，是一個電腦程式天才，28歲做到金山軟件總經理，帶着這家「挑戰微軟」的公司捱了16年，2007年在香港上市後交棒，轉做天使投資。2010年，40歲的他創辦小米，用互聯網模式賣手機：零工廠、零門市、重視用戶，3年做到中國第一。董明珠則在另一條賽道：36歲才由基層業務員入行，把格力帶成全球最大的空調冷氣企業，成為「中國製造」最硬的那張名片。

2013年12月12日，央視「中國經濟年度人物」頒獎禮，兩人同台獲獎。當時格力年營收1186億元人民幣，小米只有316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但風頭正勁的雷軍照樣落注：「請全國人民作證，5年之內，如果我們小米的營業額擊敗格力，董總輸我一塊錢就行了。」董明珠當場加碼：「一塊錢不要在這裡說。第一，我告訴你不可能；第二，要賭就賭10個億。」她還丟下一句誅心之問：「如果全世界的工廠都關掉了，你還有銷售嗎？」當時沒有人想到，這句話會成為整個故事的讖語。

2013年12月雷軍與董明珠在央視經濟年度人物頒獎禮上定下「10億賭約」：5年之內小米營業額能否擊敗格力，賭注由1塊錢加碼至10億。(網上圖片、視頻來源:騰訊新聞))

第一個谷底，來得比賭約揭曉更早。2016年，小米手機出貨量按年暴跌36%，由國內第一跌至第5，跌出全球前5：供應鏈長期缺貨，被罵「飢餓營銷」，線下渠道近乎空白。雷軍親自接管手機部與供應鏈，據內地媒體描述，他一度一天開23個會，兩年間每日睡不足4小時。他後來在發布會上講過一句狠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家手機公司銷量下滑後還能成功逆轉，除了小米。」

第二個谷底在2018年雙重疊加。當年4月賭約揭曉：格力全年營收1981億，以232億之差勝了小米的1749億——雷軍輸了。3個月後，小米登陸港交所（1810），發行價17港元，掛牌首日即破發；之後股價一路尋底，2019年9月最低見8.28港元。雷軍憶述，上市首日他和拍檔躲進港交所的雜物間，「心裡特別難受」；更試過被投資者當面訓足一個多小時，「我的裇衫都濕了」。

有趣的是，僅1年之後，小米營收就反超了格力，而董明珠從沒追討那10億——「10個億我不要了，還想再賭5年」。數字上打了個平手，雷軍說的卻是後悔。不是後悔輸，是後悔當年太自我膨脹去和董明珠打賭：「格力是一家非常優秀的老牌製造企業。」

真正的逆轉，是雷軍把整個人生方向掉了頭。互聯網人最信「輕資產」，他偏要一頭埋進最重的製造業。2019年起，小米自建智能工廠，手機產線黑燈運轉，全自動化，先把「製造」這一課補齊。2021年3月30日，52歲的雷軍在發布會上宣佈造車：「這將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重大的創業項目，我願意押上我人生積累的所有戰績和聲譽，為小米汽車而戰。」首期投入100億元人民幣，未來10年再投100億美元。他坦言糾結了兩個多月，「白天能想出100個理由造車，晚上又能想出100個理由不造」；最後推他一把的，是米粉那句「只要小米敢造，他們就敢買」。

2021年3月30日，小米春季發布會，雷軍宣佈造車並稱之為「人生中最後一次重大的創業項目」，願意押上全部戰績和聲譽。(網上圖片)

2024年3月28日，小米SU7新車上市，21.59萬元人民幣起。開售24小時，訂單衝破88898張，中國車市多年未見這種場面。北京亦莊的超級工廠裡，9100噸一體化壓鑄機把72個零件壓成1件，700多台機械人日夜運轉，平均76秒就有一部新車出廠。當年董明珠那句「全世界的工廠都關掉了，你還有東西可以銷售嗎」，雷軍用一座自己的工廠回答了。2026年7月30日，雷軍公佈最新數字：SU7與YU7兩款車兩年半累計交付突破70萬輛，創中國新勢力最快50萬輛紀錄，SU7站穩20萬元以上轎車銷量冠軍。2025年，小米汽車業務收入突破千億元人民幣，首次錄得年度盈利；集團全年總收入4573億元，已是格力的2.7倍。連當年賭約的「副戰場」空調，小米去年也賣出680萬部。董明珠沒有認輸——2024年底她還在節目裡提醒觀眾，小米空調專利侵權賠了格力50萬元。這場較量從未真正落幕，只是賭局已無人再提：不用賭了。

回望這場由2013年開局的長跑，最耐人尋味的不是誰贏誰輸，而是雷軍「贏的方式」——他把對手的強項，原原本本學了過來。香港投資者看着小米由2018年破發的狼狽，一路走到今天中國的「人車家全生態」(Human x Car x Home)旗艦。這個故事對任何身處谷底的人，其實是同一句話：輸掉一場賭局不要緊，要緊的是搞清楚自己輸在哪裡。雷軍輸在製造業根基，他就走進製造業，一步步走到底。

逆襲的中國人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今年7月，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會開幕，月之暗面（Moonshot AI）的展台人頭湧湧。這家內地AI公司同日發布的新模型Kimi K3，總參數2.8萬億，是現時全球最大的開源模型——「開源」的意思，是把技術攤開，讓全世界免費取用。K3在權威評測中已躋身全球前三，緊咬Claude與GPT兩大美國閉源王牌，更在編碼榜單首次爬頭，壓過閉源模型登頂。

消息殺到香港，一家上市僅半年的AI公司股價應聲重挫，兩日累跌超過4成，市值蒸發逾3000億港元，它叫智譜（2513）。

有趣的地方在這裡：重創智譜的Kimi，由33歲的楊植麟創辦；而智譜的創辦人唐杰，正是楊植麟清華大學的恩師。學生出招，師傅接招，一對師徒，在全球AI牌桌正面交鋒。

Kimi的創辦人楊植麟。 (Kimi AI YouTube 截圖)

大家可能未必熟悉這兩個名字，值得花點筆墨講講他們是誰。

唐杰，清華大學計算機系教授，中國AI學界的重量級人物。他在清華建立實驗室，專攻「知識工程」——簡單講，就是教機器讀懂海量的論文和資料。2019年，他把實驗室成果拿出來開公司，就是智譜，願景是「讓機器像人一樣思考」，內地不少企業系統背後用的就是它。
楊植麟，1993年在汕頭出世，唐杰的學生。他是學霸中的異數：中學時毫無編程底子，被選入編程奧賽培訓班，一年就拿下廣東一等獎，獲清華保送資格——他偏不要，堅持考高考，結果考出667分，成為汕頭理科狀元。在清華，他九成專業課在95分以上，編程課全部滿分；課餘卻跑去組搖滾樂隊，打鼓、寫歌，兩頭兼顧。

智譜創辦人唐杰。(網上圖片)

兩人的師徒緣，有一幕值得一記。2014年11月，清華本科生特等獎學金答辯，唐杰親自為楊植麟寫推薦信，語氣毫不掩飾：「毫無疑問，是我這幾年見過的最優秀、最有天賦的學生。」畢業後，楊植麟遠赴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全球AI研究的殿堂——四年讀完一般人六年的博士課程。他寫的論文，今日全球AI實驗室仍在引用；你現在用AI一口氣讀完整份年報、整本小說，這種「長文本」能力的源頭，就有他一份。蘋果公司曾經招攬他，他回絕：「不試一下創辦自己的公司，我會後悔一輩子。」
順境至此，劇本本該一路平坦。偏偏2025年，師徒二人幾乎同時跌落谷底。先講學生。2025年1月20日晚，DeepSeek的R1無預警開源，震動全球，這個故事港人熟悉；相隔不到兩小時，楊植麟的Kimi k1.5跟進發布，風頭卻全被R1搶去。Kimi的活躍用戶從高峰期數千萬，跌到同年5月的1400萬左右；「燒錢買流量」的批評一波接一波，2024年底又爆出前投資人的股權仲裁，纏擾多時。當時市場開始認真討論一個問題：月之暗面會否出局。
師傅的處境更凶險。2025年1月，智譜被美國列入實體清單（Entity List），成為第一家受此待遇的中國大模型公司——高端晶片全面斷供。美方的盤算很直接：斷了晶片，就斷了AI公司的命脈。師徒的回應方式如出一轍：不辯解，交貨。

楊植麟做了一個當時看來相當冒險的決定：一刀砍掉廣告投放，閉關三四個月，一個新模型都不發，把所有籌碼押回最基礎的研發。2025年7月，Kimi K2無預警開源，矽谷爭相轉用。美國知名投資人查馬斯（Chamath Palihapitiya）在熱門Podcast節目上講得坦白：「我們把大量工作負載轉到Kimi K2上，它比OpenAI和Anthropic便宜太多。」連學術期刊《自然》（Nature）都形容，這是「又一個DeepSeek時刻」。到今年7月，K3登頂，需求火爆到公司要暫停接受新訂閱。
唐杰這邊，被斷供之後沒有認命，率隊改用華為昇騰（Ascend）等國產晶片，由零開始重新訓練模型，做到「全棧國產」——整條生產線，一張英偉達（NVIDIA）卡都沒有。今年1月8日，智譜登陸港交所，公開發售超購逾千倍，成為全球第一家以大模型為主業的上市公司。敲鑼儀式上，唐杰把台前位置留給董事長，自己靜靜站在團隊之中。
今年七月，馬斯克在社交平台X被問：中國大模型幾時追上美國龍頭Anthropic？他答：「大概明年第一季度。」唐杰親自回覆，5個字：「用不了那麼久。」此話如今有數據撐腰——K3發布後，連美國頂尖學府的學者都公開估計，中國開源模型與全球最先進水平的差距，已由大半年收窄至兩三個月。而月之暗面亦已啟動來港上市程序。師徒隨時在港交所再會，屆時是喜相逢還是再度交鋒，市場自有分曉。

12年前一封推薦信，今日一場萬億牌局。這對師徒最值得細味的，不是天賦，而是谷底時的選擇：一個在被看淡之日，停買流量，回頭打磨技術；一個在被斷供之月，換上國產晶片，重頭再來。兩人先後證明，牌桌上的話語權，是在無人問津的日子掙回來的。谷底其實不是終局，是沉得住氣的中國人，換氣重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