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常春藤名校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爆出性侵醜聞。一名曾經就讀該校的女生指控,2024年曾遭「Chi Phi」兄弟會的7名成員強迫吸毒並集體性侵,惟事後校方輕縱、允許涉案學生以「撰寫報告」方式懲處,而執法部門亦未立案刑事起訴,令受害女生身心重創要休學。該女子於本月16日正式對母校康奈爾大學及涉案7人提出民事起訴,引發輿論軒然大波,最終紐約州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宣布重啟刑事調查。
美國常春藤名校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爆出性侵醜聞。
據《紐約郵報》報道,受害者Jane Doe(化名)於今年9月向法院提交一份長達101頁的民事起訴文件,指控康奈爾大學「Chi Phi」兄弟會的7名成員,在2024年10月19日深夜至20日凌晨,對她下藥並輪姦。
綜合外媒報道,2024年10月19日深夜到翌日清晨,當時僅20歲的受害者在康奈爾一個男生兄弟會的宿舍裡,被逼著吸食氯胺酮(俗稱「K仔」)與大麻,並灌下烈酒,隨後遭7名男生輪姦,前後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Jane Doe考上康奈爾大學後,加入了一個叫「Tri Delta」的女生聯誼會,俗稱「姊妹會」,並住進了姊妹會的宿舍。代表該女生的律師說,康奈爾是其夢寢以求入讀的大學。
事發當晚,她先在姊妹會宿舍喝了伏特加,8點半左右叫車去了市中心一家叫Moonies的夜店,姊妹會在那裡辦活動。當時她未滿21歲,依紐約州法律不能喝酒,但夜店還是賣酒給她。
到晚上約11點,她離開夜店,一個人去了Chi Phi兄弟會的宿舍,找一個認識的男生Matthew Ingalls,但當時她已經醉得步履不穩。
進門後,Ingalls和另一名成員Johnathan Newell逼她吸食K仔粉末,隨後開始侵犯她,K仔讓她意識模糊、失去反抗能力。
「兄弟會」成員的手機Snapchat群組。
到凌晨1點42分,「兄弟會」在校成員的手機Snapchat群組彈出訊息,大概意思是「樓上有免費的女人,誰都可以上」,於是更多男生進了房間,女生被帶到宿舍裡不同的房間,一次又一次被侵犯,她意識越來越模糊,一直持續到清晨5點45分左右。
除Ingalls和Newell外,另5人是Winston Lee、Gillio Lopes、Diego Sarabia、Scott Norris和Scott Kretzschmar,當時他們都是康奈爾在校生。康奈康的校報在事件曝光後,曾經把7名男生的全名,印在該報社論的第一行。
事後,受害女生沒馬上報警。直至2024年11月8日,在朋友說服下,她才向康奈爾校警報案,離事發當日已近三星期。
在其報案當天,康奈爾就暫停了「Chi Phi」兄弟會的活動,並讓7名學生暫時停學。到同年11月26日,學校發表聲明,說兄弟會宿舍裡發生嚴重而令人深感不安的藥物濫用和性暴力指控,形容事件「令人憎惡」。
之後,學校內部開了至少12場聽證會,調查1年多,惟最終結果是7人沒有一個被拘捕及刑事起訴,僅開除了當中2人的學籍,其餘5人僅接受停學、參加義務勞動等「處分」,學校還給了停學的學生一個機會,只要寫論文交給學校,就可以減輕處分。這個結果令人震驚。
事件曝光後,今年9月21日,康奈爾發表僅200字的聲明,大意是指學校已處理好,民權辦公室和學生行為辦公室按校規調查並作出裁決,Chi Phi兄弟會仍被禁止在校園活動。但聯邦隱私法禁止康奈爾透露個別學生的具體訊息,故無法公開處分細節,重申學校很重視事件,事發後成立了校長特別工作小組,並於今年3月發布了報告。聲明的下款是負責大學關係的副校長Kyle Kimball。
康奈爾的學生報發表社論,更公開7名涉案男生的全名。
康奈爾的學生報《康奈爾太陽報》(The Cornell Daily Sun)不接受校方的說法。同日,校報編委會發表社論,第一行就是7名涉案男生的全名。校報質疑,校方須遵守法律,2025年1月啟動的性別歧視調查結論在哪裡?為什麼受害者自己都沒被告知結果?公眾在23個月內一無所知。考試作弊,校方可在兩星期內結案,但被指控輪姦,則23個月也沒下文。
校方在事發5個月後成立的性侵害問題特別工作小組,負責人、學生事務主任竟對校報指:「我們的任務從來不是解決這個問題。」
受害女生其後退學了。代表律師說,到現在她僅能勉強撐著,她透過校報說,將近2年過去,那一夜的打擊日夜都壓在她身上。
康奈爾的校報刊出社論向校方作出控訴。
當地檢察官Matthew Van Houten解釋7人免被刑事起訴的原因,是「證據不足,不能起訴」。在美國,性侵的刑事檢控必須「排除一切合理懷疑」,由於受害人事發時醉酒、報案時已事隔三星期、身體上的證據早已消失,這些都是性侵案最常見的「證據不足」理由。
結果,受害女生轉往以民事起訴,要求賠償,她幾乎把相關的所有人都告上法庭,除了7名男生,還包括康奈爾大學、兄弟會的地方和全國組織、姊妹會、兄弟會前主席,還有那家夜店。
自校報公開7名涉性侵者的名字後,美國網民進行大規模「人肉搜尋」,有人甚至於社交平台上逐一列出他們的現任雇主,其中1人在美國四大銀行之一的富國銀行(Wells Fargo)上班,另有人在一家能源公司Glenfarne Group、一家人工智能數據標註公司、以及一家科技新創公司工作,;另一名韓裔學生則在韓國服兵役,亦有一人被指仍在康奈爾大學。
其中,在富國銀行工作的Diego Sarabia最受注目。據康奈爾校報「起底」,學校通訊錄已把他列為校友,網上流傳的資料顯示,他在富國銀行擔任商業房地產分析師。
自民事起訴曝光後,富國銀行受到大量投訴,要求立即開除他,更有人號召客戶取銷戶口。但截至目前,未見銀行方面就此事公開表態。
值得關注是,富國銀行曾於2016年爆出員工私自給客戶開了多達200萬個假帳戶、被罰1.85億美元,開除了約5300名員工的醜聞,今次是事隔10年以後,再被捲入另一場風暴。
另一名最受華人及韓國人關注的是Winston Lee。韓媒及美國的韓文媒體沒1公開其姓名,僅稱他為「韓人學生」或「李某」。《韓國時報》的報道措辭更謹慎,稱他為「據相信是韓國人」,並提到其名字已在韓裔社區論壇傳開,不少人在四處打聽其近況。
據康奈爾校報指,他原應在2027年畢業,但學校通訊錄顯示他至今仍在學,即他沒被開除。據其領英(LinkedIn)個人頁面顯示,他2023年到2027年在康奈爾就讀,並寫著他在韓國服兵役及在首爾工作的經歷。美國網民指他應在服兵役。有網民認為,他在畢業前一年突回國服兵役,簡直等於「認罪」。
案件目前仍在發酵,輿論反應很大,連美國知名女星、63歲以脫口秀節目《The Rosie O'Donnell Show》受歡迎的Rosie O'Donnell都公開發聲,罵7人「變態」。
「Chi Phi」兄弟會的宿舍。
翻查資料,康奈爾大學的所謂「兄弟會(fraternity)是美國大學的男生社團,名字通常由兩、三個希臘字母組成,這涉案的兄弟會叫「Chi Phi」,女生的則是姊妹會(sorority)。
這些學生社團最早出現在19世紀初,一群男生結成小圈子,有秘密儀式、有口號、有自己的宿舍200年來成了美國大學最有勢力的學生組織,許多兄弟更會有自己的大樓,由畢業多年的校友捐錢贊助。
美國政商界有大量「兄弟會」出身的人物,這個「身份」意味著一輩子的關係網。想加入「兄弟會」,新人要先當「預備會員」,接受老成員的考驗,也就是所謂的「欺凌式入會」(hazing),如灌酒、體罰、羞辱等。
曾有美媒追蹤調查發現,由1959年到2026年,美國每年至少有一人死於入會被霸凌,尤其是「兄弟會」。如2019年一名大一新生在「兄弟會」新成員派對後死亡,但地方檢察官同樣決定不起訴任何人。
有研究發現,「兄弟會」男生實施性侵的可能性是其他男生的3倍;「姊妹會」女生遭強暴的風險比其他女大學生高出74%。原因不難理解,「兄弟會」宿舍是校園派對的中心,酒精和毒品隨手可得,而宿舍是他們的地盤。
康奈爾的這類組織號稱全美第三大,大約三分一的學生參與其中,而被認可的「兄弟會」則有30多個。
2022年秋天,康奈爾校警曾發出警告,指至少4名學生在「兄弟會」派對上幾乎沒喝酒,卻失去意識,疑似被下藥。隨後又有一名學生又報告在派對後遭性侵,之後全校「兄弟會」派對一度被叫停。時任校長表示,他們和大家一樣憤怒又痛苦。這些年,要求廢除「兄弟會」的呼聲在美國大學從未間斷過,惟組織始終屹立不倒,核心是背後有校友捐款及一整代精英的情感。
當地輿論對校方的處理感憤怒,一宗據稱持續數小時、多人參與、涉及強迫吸毒及性侵,怎麼會只配寫一篇反思文章了事?在華人家長圈子裡,這件事亦成了網絡熱話,有家長指,若家裡有女兒,別再把孩子送到康奈爾大學。名校的光環下,兄弟會、酒精、毒品,加上校方的息事寧人,正構成一種系統性風險。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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