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環球局勢是一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大企業如怒海孤舟,要選好自己的戰略定位,才有機會奠定百年基業,抓住重大發展機遇。
滙豐控股近日宣布將於今年下半年在新加坡設立全球人工智能中心。據外媒報導,香港金管局曾就此事向滙豐提出查詢,質疑該行為何選擇將AI中心設在新加坡而非香港。此前亦有消息指,滙豐計劃在新加坡徵聘100名AI專家,全力提振當地的財富管理服務。
外媒報導指,金管局之所以提出質疑,旨在捍衛香港作為亞洲領先國際金融中心及金融科技樞紐的地位。而滙豐的解釋是在新加坡設立AI中心,主要是為了履行先前出售當地保險業務時向新加坡政府作出的承諾,該行將繼續深耕並全力支持新加坡市場的發展。
滙豐此一行動,讓我想起30多年前的一件舊事。我自小已經是滙豐股東,在滙豐幾元一股時候已經買入,所以一直相當留意這間香港半中央銀行的發展方向。在香港回歸前夕,本地風起雲湧,當時怡和洋行先行在1984年遷冊百慕達,還將香港的上市地位轉移到新加坡。而滙豐亦對香港回歸投下不信任的一票,在1991年將遷冊計劃付諸實行,用一個金蟬脫殼的方式,在英國新成立一間控股公司「滙豐控股」,收購滙豐銀行的北美及中東業務,而滙豐銀行作為子公司就保留香港及亞太區業務,滙控同時在香港和倫敦上市。
當時我是一個電視台的政治編輯,還記得當日消息公佈時極為震撼,本來在進行另一個採訪,即時放下手頭所有工作,馬上趕至另一個場合訪問當時的新華社香港分社副社長張浚生。
後來滙控總裁浦偉士和香港滙豐華籍大班鄭海泉一起上京,和總理李鵬見面。他們回來後,我約了鄭海泉吃飯,鄭海泉細說見面的經歷。他說會見前老闆浦偉士和他都十分擔心,李鵬總理會臭罵他們一頓,指責滙豐將總部遷去英國。但結果大出意料,李鵬對此事輕輕帶過,對滙豐的重組表示理解。鄭海泉當時興奮地說,「真想不到這麼容易就過關」,他談到此時笑過不停,但其實這才是滙豐惡夢的開始。
當時中國在六四事件後被英美等西方國家制裁,欲和西方改善關係,所以對滙豐遷冊亦忍而不發,並無嚴厲追究。滙豐真正的災難是認認真真地將業務重點從香港為主,變成港英美三足鼎立的局面,在英國收購米特蘭銀行,在美國收購海豐銀行,大力擴充美英業務,這樣兜兜轉轉搞了20多年,美英業務都損手收場。
近年滙豐痛定思痛,不但賣掉美國業務,還大力收縮英國和歐洲業務,雖然總部還在倫敦,但靈魂已經回到香港和中國內地這個亞太盈利中心。最近滙豐動用1000億真金白銀私有化恒生銀行,當時外界有些謠傳,說恒生因為貸款損失,滙控想掩蓋恒生賬目,將恒生私有化。我對這些分析嗤之以鼻,說滙豐花1000億去掩蓋賬目,的確睇少了這間環球銀行的決策能力。
我認為滙豐看好香港發展前景,所以才下重金落注,而且它深明恒生價值,透過私有化亦可將兩間銀行的部分業務及後勤管理工序合併,可發揮最大協同效應。私有化恒生是低風險高回報行為,背後包含對香港前景評估,滙豐走對了重要戰略一步。
如今在新加坡設AI中心,表面上是一件小事,實際上對滙豐深耕香港形象有很大的負面影響。這個決策表面看只是一個很細小的行政決定,只為履行出售新加坡業務時作出的承諾,但它完全忽視了這個行動背後的負面意義。要履行對新加坡的承諾其實很簡單,在當地設立一個100人的AI中心作為分支,在香港可設立一個300人的AI中心作為主幹,可以既履行承諾,亦可以突出發展重心留在香港,時刻支持香港的態度。
有人說香港不能用美國最新的模型,例如Anthropic 的Claude大模型,最近在香港連透過VPN翻牆用它都被封殺,所以將AI總部設在新加坡是正常之舉。如果滙控是一個無底無面的小型公司,總部設在哪裡亦都沒有影響,但它作為香港一間主要發鈔銀行,作出這些決定就必須審慎。
有研究指出中國的AI大模型和美國的差距只相差3%,不用Anthropic的模型,用DeepSeek的模型,實際上亦都沒有太大分別。如果真是為了要在新加坡用美國的模型才在當地設Al中心,背後還有一個重大的安全風險。在特朗普第一屆政府任內大力制裁華為,華為本來用Oracle的運作系統,結果Oracle一聲令下,連生意都不做,斷供華為。
所以在地緣政治風險高漲的年代,用美國的大模型支持銀行的重要運作,哪一天它突然間對你斷供,你連客戶的戶口都可能開啟不了,這認真是一個安全風險。
滙豐是香港主要銀行,在這場環球地緣政治的風浪中,表面上可以扮扮中立,實際上一定要作出選擇,為下一個百年基業奠定基礎。滙豐要緊記90年代錯誤的教訓,如今不要再重蹈覆轍。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