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剛公布第3季經濟增長4.5%,優於市場預期。
中國第3季開始處於一個溫和發力狀態。在今年全國兩會發表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國家預設今年GDP增長的目標是4.5%至5%。由於國家的經濟體量已相當大,增長5%若等於一年增加近1萬億美元的經濟總量,和瑞士整個國家的經濟總量相若,聽起來有點恐怖。
我們國家要在這麼大的經濟總量水平上,還維持這樣相對高速的增長,就好像在兩座各高幾千米的山頭中間拉一條鋼索,要在鋼索上走過那樣困難,考驗動態的平衡力,如何發力、怎樣留力,也是一種藝術。
今年第1季中國經濟增長5%,第2季增長4.3%,第2季有明顯放慢跡象。到剛公布第3季中國GDP按年增長4.5%,略高於市場預期的4.4%,經濟再度提速。中國首3季累計按年增長4.6%。純論數字計,如果第4季增長4.5%至4.6%,今年全年就會增長4.6%;如果第4季增長加快到4.8%,以四捨五入計,全年增長就是4.7%,相信最後差別就在這兩個數字之間。若第4季略為加大發力,數字會高一點;保持現有的力度,數字會低一點。
按傳統的產值來分,今年中國首3季第1產值增加值5.9萬億元,增長3.7%;第2產值增加值38.4萬億元,增長3.8%;第3產值增加值62.8萬億元,增長5.2%。而包含大量創新產業在內的全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首3季按年增長5.3%,9月增長5.5%,符合市場預期,單月創半年高位,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一個火車頭。
而內地房地產投資和零售消費仍然負重前行。首3季全國固定資產投資33.4萬億元,按年下降7.2%,略好於市場預期下降7.3%。如果扣除跌得很慘的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20.6%,固定資金投資下降4.2%,當中基礎建設投資亦是下降4.2%。
內地消費繼續疲軟,首3季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37萬億元,按年增長1.1%,遠低於總體經濟增長4.5%的數字。不過9月份消費狀況改善,增長1.1%,優於預期的增長0.5%,創半年最高。
換另一個角度,中國經濟由3頭馬車拉動,包括出口、投資和消費。投資和消費都不太活躍,中國首3季GDP整體還可以保持4.5%增長,可見出口的拉動力有多強。
今年在AI熱潮帶動之下,中國出口相當好景。按國家海關總署最新資料顯示,今年首3季中國出口同比增長16.4%,而第3季仍在提速,9月單月增速進一步升至29.6%(以人民幣計價),以美元計價升幅更高達36.3%,單月出口規模創歷史新高,增長主要由集成電路(增長99.1%)、電動汽車(增長72.3%)等裝備製造業驅動,出口結構含金量再提升,但倚重AI相關的需求亦十分明顯。
看完基本數據,就可以得出一個圖畫:在年初時本來預計今年的中國經濟面對內外壓力,外部貿易環境仍有風險,內部房地產投資和消費繼續低迷,但結果出乎意料的AI投資令中國出口如脫韁野馬地上升,大大拉動了經濟。
從中央管理層角度而言,如果按既定長線目標,到2035年中國要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在「十五五規劃」期間的5年(2025至2030年),平均GDP最好有4.7%增長,這是一個高難度的走鋼線動作。但既然遇上AI投資的潑天出口富貴,其他方面的催谷力度自然可以留點力,其中一個關鍵是基建投資減少。房地產投資少是預料之中,但首3季基礎建設投資亦跌4.2%,這是中央可以調控的範圍。中國已定在「十五五」規劃期間要大力投資「六張網」,這些投資可以前一點推出,或推後一點推出,力度節奏完全可以調教。出口強勁,催谷投資力度可以輕一點;到出口放慢時,就可以加大基建投資力度,這就是中國搞經濟的藝術。
這樣對股市都有影響,在兩年前即2024年第3季,中國經濟基調較差,再加上預期特朗普會在11月勝選,中國就推出大量刺激經濟政策,對股市有很大刺激。但現在中國經濟狀況相對穩定,中美關係有改善跡象,國家沒有推出大規模的政策救市,股市就上升乏力。
總體而言,無論國家和香港的經濟增長,大方向都不差,但體感經濟會有落差,因為零售市道不振,若從事相關行業的人,就會體感冰涼;但如果你是搞創科或出口相關行業,就會感覺到市場熱火朝天。
盧永雄
香港受國家委託主辦亞太經合組織(APEC)財政部長會議,為中國作為東道國11月在深圳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第33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作前奏。這是中國事隔11年第三次擔任APEC東道主,更是香港首次承辦APEC財長會議。會議有21個成員經濟體超過500位相關的財金官員、代表和商界領袖雲集香港,參加會議。
10月初,美國主辦的20國集團(G20)貿易部長會議在密爾沃基舉行,美國想發動G20草擬針對所謂「中國產能過剩」的聲明,結果失敗告終。美國搞對抗,中國搞合作,這次APEC財長會議就聚焦各國加強合作的領域,包括增加宏觀經濟政策溝通、探討人工智能帶來的新機遇等。
特首李家超昨日(10月20日)表示,今次APEC財長會議首次在香港特區舉行,香港會把握這個高層次的國際平台,發揮在國際金融中心的作用,向與會的APEC成員經濟體財金官員和國際組織代表,以至國際社會展示香港在經濟、金融及社會等方面的全方位發展,並介紹香港作為粵港澳大灣區中心城市,聯絡國家機遇和國際機遇的疊加優勢。
香港上次主辦大型國際會議,就要追溯到21年前的2005年12月,香港舉辦世貿組織第6次部長級會議,不過當時有大批韓農反對世貿組織來港示威,再加上本地示威,爆發不少衝突,而這次APEC的財長會議就成功和平舉辦。
國家是今屆APEC的主辦經濟體,特意將財長會議安排在香港舉行,自有其深意。美國在2020年開始制裁內地和香港的官員,特首亦在制裁之列,意圖打壓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近期中美關係略有改善,被中國制裁的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亦跟隨美國總統特朗普在5月訪華;而特首李家超亦舉辦APEC財長會議的歡迎晚宴,中美兩國都淡化相互制裁的效果。
香港舉辦APEC財長會議,有助推廣香港作為一個國際中心的地位,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理解。
第一,獲得中央硬核背書
這次APEC財長會議由國家財政部主辦,香港特區政府承辦,這個安排被廣泛解讀為中央對香港作為國際中心的高度肯定和硬核背書。在香港推進首份五年規劃、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的關鍵節點上,安排香港承接如此高規格的多邊財經對話,客觀上向國際社會展示香港在亞太財金版圖上的獨特位置,不但並未削弱,還在加強中。
第二,將香港既有優勢置於全球聚光燈之下
會議匯集了21個APEC成員經濟體的財金決策者,香港承辦此次會議,讓這些經濟體的財金官員和商界領袖直接到香港來了解香港的現況,以消除他們對香港的誤解和偏見。我自己接觸過派駐香港的外國使領館官員,他們都提到即使他們的家人朋友,對他們被派駐香港都有一定疑慮,通常的問題是問香港是不是很亂,或者香港是不是還可以上到互聯網。
讓這些過去比較少來香港的外國人親身來香港,了解香港的狀況,有助消除偏見和誤解,讓他們進一步了解香港的制度優勢,包括成熟的離岸人民幣市場,與國際接軌的金融管理監管框架,完備的法律和專業服務,和自由開放的營商環境,可以讓香港向亞太商界實地展現我們實力。
香港安排這些外國APEC成員和商界領袖在港的參觀活動,第一天主要是一些觀景活動,第二天就會安排參觀科學園、數碼港和國際調解院,以及故宮博物館和藝術館等,這都是突出介紹香港在創科、文化甚至是國際事務上可以扮演的角色。
第三,突顯香港作為國際中心的地位
過去地緣政治競爭沒有那麼激烈,無論倫敦、紐約、瑞士、新加坡或者香港,都是國家可以充分利用的國際中心。但是隨著這個百年不遇的變局到來,中美競爭加劇,中國不能不考慮國際中心的安全性,而香港在一國之下,地位就充分突顯出來。
雖然國際中心沒有像ISO的官方標準認證,但也有一些機構訂出一些評比指標,例如清華大學與德勤聯合發布的《國際交往中心城市指數》,將「國際交往中心城市」定義為具備聯通和服務世界功能、能夠聚集國際高端要素、在全球事務上發揮重要影響力的城市。其評估框架由「吸引力、影響力、聯通力」3個一級指標和11個二級指標(如宜居、宜商、國際事務、科技創新、交通設施等)等構成。在2025年的評估中,香港位列第7,排名在香港前面的城市依次為倫敦、巴黎、紐約、首爾、新加坡和北京。香港排名靠前,但亦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
對於國際金融中心這一特定功能,「全球金融中心指数」(GFCI)是最具權威性的評價體系之一。它從「營商環境」、「人力資本」、「基礎設施」、「金融業發展水準」、「聲譽及綜合」5大維度對全球主要金融城市進行持續評估。在這一體系下,香港長期位居全球第3,與紐約、倫敦構成「紐倫港」第一梯隊。
總的而言,在國家支持下,香港在朝向國際中心的路徑上不斷挺進。一個國際城市的中心地位根基,在於持續的資本與人才流入、法治與監管的可預期性,及連接實體經濟的深度。一個國際中心的作用,不單是一個國際交往節點,也不僅是一個遵循既定規則的市場,而是在於它可以在規則制定層面爭取話語權,而香港在這方面的發展至關重要,舉辦APEC財長會議,只是一個開始。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