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而不棄——為何李家超及其局長應留任並履行職責，而非辭職銷聲匿跡

黃敦義

宏福苑火災造成168人不幸喪生，並揭露了屋宇署、獨立審查組、消防署及勞工署等部門在監管方面的系統性缺陷。問責不容忽視。然而，「問責」與「辭職」並非同義詞。與其在最艱難的改革工作剛開始之際將其撤換，不如要求領導團隊遵守具有約束力、有承擔性且有時限的改革要求，這更符合公眾利益。

執行而非撤離

委員會的調查結果要求執行，而非撤離。獨立委員會得出結論，政府監管機構「必須承擔責任」，而這些缺陷是「系統性的、多層次的」。這項診斷表明，需要進行制度性改革，而不僅僅是更換人員。政務司司長陳國基表示，120項建議中的大部分可以在「幾個月內」落實，其中六項法案——包括修訂《消防條例》和《競爭條例》——將於年內提交立法會審議。由政務司司長擔任主席的督導委員會已經成立，負責逐項審查各項建議，並指定牽頭部門設定報告期限。此時辭職無異於砍掉剛啟動的這套機制。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

以往的經驗表明，領導層更迭並非解決之道。英國即將迎來十年內的第七位首相；分析人士指出，這種情況導致「領導層頻繁更迭、政策前後矛盾，以及難以維持長期國家戰略」，從而嚴重損害了公眾對政府的信任。日本的領導人更迭週期不到一年，每一屆新政府都面臨著同樣的未決問題——通貨膨脹、薪資停滯、福利支出——而政策的連續性卻蕩然無存。儘管香港的社會和政治環境與英國及日本有所不同，但領導層更迭的效應卻具有普遍性：在改革期間領導層更迭時，複雜改革所需的制度記憶、掌控力以及立法動力，恰恰會隨之流失。這120項建議代表著一項為期多年的監管改革、部門重組和法律修訂計劃，必須「一張藍圖繪到底」，而非一項可以任由繼任者照搬的法案。
經濟考量

香港正處於一個難得的轉折點，此時保持穩定及政策連續性具有顯著的經濟價值。2025年，香港經濟成長3.5%，連續第三年擴張；恆生指數上漲28%，IPO募資額位居全球榜首。政府預測2026年經濟成長率為2.5%至3.5%，而私人機構則將預測值上調至4.4%至4.5%。北部都會區已從規劃階段進入「收穫期」：古洞北／粉嶺北的住宅區已開始交付，四個新的發展區正在建設中。首個五年規劃（2026—2030年）明確將北部都會區定位為推動新生產力的引擎。此時並非啟用過渡性政府的適當時機。投資者和居民需要相信香港將在未來幾年持續發展。領導層過渡或真空會明顯削弱五年計劃旨在傳遞的信號——即香港現在提供的是「穩定、清晰、長遠的發展指引」，而非短期的政治喧囂。

現有問責機制

現有的問責機制比辭職更具針對性。李家超已啟動部門主管問責制度的第二層級，對涉事的四個部門展開調查，目標期限為三個月，並有權審查各級官員，從最基層到最高層，包括常任秘書長。這是一項有針對性的機制，可以找出具體失職之處，追究直接責任人的責任，同時保障那些必須推進改革立法的主要官員留任。房屋局局長已遞交辭呈，行政長官也表示，這場火災並非她個人犯錯——政治問責的決定已經上報中央。問題不在於是否有人需要問責，而在於是否應該將有關領導團隊視為可以集體撤換的對象。否則，就會將個別部門的失職與整個政府的改革能力混為一談。

結果至上，而非辭職

「結果至上，而非辭職」的標準是唯一能夠與這項任務的規模相符的標準。七項改革領域——將串通投標定為刑事犯罪、重組屋宇署、設立樓宇維修支援機構、建立跨部門數據庫、改革強制檢查制度、更新投訴機制以及成立高級督導委員會——並非僅僅是姿態。它們是顯著降低再次發生類似宏福苑事件風險的必要條件。委員會本身也指出，如果投訴處理得當，這些隱患「本來可以在火災發生前得到糾正或消除」。現在的任務是證明改革後的制度行之有效。辭職的政府無法證明這一點。而留任的政府若接受問責機制的監督、報告每一項建議的落實情況，並讓相關立法最終生效，則可以做到這一點。

總之，我們面臨的選擇並非在問責與免責之間做出抉擇，而是在能夠帶來改革的問責與僅僅換臉的問責之間做出抉擇。鑑於委員會的調查結果、平衡領導層更迭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香港當前的經濟發展窗口期，公眾利益在於確保本屆領導層切實履行職責。然而，至關重要的是建立健全的機制，持續評估其工作表現，確保在現任領導團隊繼續留任監督必要改革的同時，也存在明確的問責途徑，並在其未能履行承諾時進行有部署的更替。透過這種方式，我們可以培養一個既負責任又有能力推行必要改革的政府，從而建立一個更安全、更踏實、更具韌性的香港。

來論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作者：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陝西省政協委員、「就是敢言」名譽主席 吳志隆

宏福苑大火造成168人罹難、近2000戶家庭頓失家園，有關這場香港數十年來最沉重的事故，相關獨立委員會調查報告、問責與改革措施，在全港市民的殷切目光中，昨天（29日）終於向公眾交代。

特區政府展現出「不諉過、肯承擔、敢改革」的負責任態度，行政長官李家超率領多位局長向全社會道歉，表明將根據報告作出刑事追責、行政問責；房屋局局長何永賢更就事件請辭，以示負上政治責任。報告揭示多個深層次問題並提出系統改革措施，也值得肯定。

記者會的焦點都落在何永賢的請辭。事件中她個人並未犯錯，但大火發生在房屋局轄下獨立審查組（ICU）的管轄範圍內，該組在監督樓宇維修風險上確實存在巡查前預先知會、未切實跟進棚網阻燃效能等缺失。何永賢作為部門首長，選擇不推諉、不戀棧，以個人職務的代價承擔起管轄範圍內的政治責任。這是對遇難者及家屬的莊重交代，也向全社會傳遞清晰信號：特區政府的問責機制絕非擺設，在其位要謀其政，更要擔其責。

這場火災導致人命傷亡、經濟損失嚴重，也暴露長年存在的官僚作風與部門溝通壁壘。當中涉及樓宇安全、消防、維修工程等多個政策局和部門的交叉地帶，相關的監管在跨部門監管、資訊互通等複雜環節中一拖再拖，變成重大意外的間接誘因。

為此，政府宣布成立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的督導委員會，希望可有效打破部門之間的「資訊孤島」與「官僚壁壘」，確保跨部門、跨環節的問題得到系統性、有條理的高效處理，並督促各部門迅速、精準地落實報告建議。此外，建立跨部門聯合中央數據系統，將巡查、違規、處分以至於定罪紀錄進行整合共享，能讓各部門掌握更全面的資訊，強化風險預警。同時改組市建局，成立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加強核查承建商的整體紀錄，確保「預審名單」發揮實效，從源頭堵截劣質承建商，保障公眾安全。

但必須強調，一切制度改革的最終執行者是人，只有將一系列改革措施具體落實，才是真正重建市民信心的舉措。李家超表明將啟動部門首長責任制下的行政責任兩級調查機制，預期將有40至50位公務員接受調查，政務司司長亦將督導各部門以最大決心、嚴謹標準和務實態度落實建議，但更重要的是透過公務員學院持續推行系統化培訓，把「以民為本」的理念全方位融入各級人員的培訓中。這意味着，未來的改革不僅是硬件系統的升級，更是公務員團隊施政理念的深化。

我們為災民悲痛之餘，也應看到政府直面問題的勇氣與決心，畢竟香港要繼續前行。從局長請辭的政治擔當，到成立督導委員會的頂層設計，再到建立數據系統等措施，這是一套環環相扣的改革組合拳。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行動。期望政府言出必行，用實際行動告慰逝者，重建市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