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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代價嘅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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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代價嘅師兄

2026年11月02日 20:31 最後更新:20:32

在過去的週末,香港慶祝萬聖節熱鬧非常,中環蘭桂坊附近人山人海,警方實施人潮管制,卻惹來一些非議。

前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周五(10月30日)在萬聖節前夕,在蘭桂坊人山人海之時,約了朋友在中環威靈頓街「飲嘢」。後來在周日(11月1日) 發帖分享感受。他說,「在天才級嘅人流管制設計下,我由中環,然後指定單向行走路線走,幾乎由中環行到去灣仔咁滯,再兜番轉頭先至去目的地,足足用咗大半個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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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1993年蘭桂坊人踩人事件

1993年蘭桂坊人踩人事件

曾俊華語帶譏諷的留言,後來惹來立法會科技界議員邱達根發帖回應。邱達根說要「致敬天才級智障師兄!(後來删去智障兩字)」,指「師兄傳授大家失憶大法,當年蘭桂芳慘劇拋諸腦外,最緊要佢老哥要在節日高峰時,到老蘭飲嘢後,半小時隨時離場。lQ200的師兄又教曉我對各樣事情都可以指指點點,齋噏當秘笈,數以萬計人流同時到蘭桂芳,都可以擔保唔知點解大時大節走去飲杯啤酒的朋友,十分鐘撤離的大道理」。

邱達根又順便講起當年的舊事,說「想當年師兄做緊司長的時候,每當科創界有訴求例必無視,話乜科技佔香港GDP不到1%,政府無任何政策支持,然後退任後又走嚟做創科代言人,乜薯片蝦片扮晒創業代言人。」邱達根的回應,發人深省。

第一,災難實在太恐怖

我自己做記者之初,遇過不少災難事件,有兩宗印象最深。一宗是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的事件。大廈有一個面向行人路的巨型石屎簷篷,在黃昏6時多的繁忙時間突然倒塌,壓住大量的行人。我當時在電視台工作,跟隨一個較資深的突發記者一起到現場採訪,只見大量的行人被壓在巨型的石屎塊之下,情況極其恐怖。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那時我的電視台叫那個資深記者在現場做直播,但是當直播要開始時,剛好消防人員將屍體從現場抬出來,那個資深記者反應不及,目瞪口呆,完全說不出話,直播在災難中結束。我慶幸自己不是要做直播的記者,亦為事件的6名死者極感哀痛。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1990年土瓜灣唯一工業大廈冧簷篷。網上影片截圖

兩年多後到了1993年元旦,在中環蘭桂坊,大批群眾參加跨年音樂會及慶祝活動,最後樂極生悲,在德己立街有大批人群推擠,有人跌倒後出現人踩人事件,最後釀成21人死亡。

1993年蘭桂坊人踩人事件

1993年蘭桂坊人踩人事件

我沒有去現場採訪,但是就在公司負責收片、寫故事,在新聞片只見大量被救出來的人躺在地上毫無知覺,急救員在他們身上做心外壓的時候,身體只是完全沒有反應地晃動,最後我也看不下去了。

目睹這些災難事件後,留下難以忘記的陰影,對人群聚集等狀況甚有戒心,絕對支持用比較嚴厲的措施去防止災難發生。

第二,好了傷疤忘了痛

災難過後很容易忘記痛楚,香港在萬聖節期間比較嚴格管制人流,但是韓國就管得比較寬鬆,結果惹來議論。就在4年前的2022年10月,韓國首爾梨泰院在萬聖節發生嚴重踩踏事件,造成159人死亡。

不過4年後的今天,梨泰院繼續火爆,雖然據首爾警方表示,他們已經動用了361台AI攝像頭,並且出動4594名警察,全程監察梨泰院的人流。但是現場所見,本來只可以容納2萬人的地方,一晚就擠進了16萬5千人。人群完全是人貼人地移動,地鐵站被逼關閉,人多得手機訊號中斷。事後韓國警方就被質疑,是否已忘記4年前的教訓。

每一樣管制措施都要付出代價,最起碼要付出不方便的代價。如果對比韓國和香港的處理,香港的蘭桂坊災難33年後仍然採取比較嚴格的人流管控措施,的確比災後4年的韓國謹慎,但就惹來「薯片叔叔」的批評。

第三,做塘邊鶴最容易

邱達根議員之所以對曾俊華的言論,有這麼大的反應,主要因為曾俊華曾經是前高官,這位「師兄」理論上應該熟悉政府的思維,深明政府施政面對兩難題甚至三難題:管得緊民眾要抱怨,管得鬆又可能會出事,除了本地市民還要照顧遊客感受。沒有做過政府的人或許不知道,做過政府的人應該很了解,不應該像「塘邊鶴」那樣任意批評。

正如邱達根反將曾俊華一軍,指他做財爺的時候,對投資創科毫無興趣,離職後卻又以創科、創業達人自居,的確罵得到肉。

試想現在政府要嚴格監督大維修等建築工程,業界估計維修工程報價可能要上漲兩、三成,如非有災難在前,市民肯定會怨聲載道,話政府「無事搵事做」。或許一個小小的中環人流管理例子,就讓我們看到政府施政多面受敵,相當困難。

盧永雄

一法立,一弊生。香港的制度類似西方社會,講求程序規則。訂了一項政策,立了相關法律,大家按法規辦事,但如果有壞人有心鑽法律的空子,現實上並不是那麼容易防止。

宏福苑事件爆發之後,政府追究拉人。我有朋友是工廈業主,赫然發現自己工廈的維修商和宏福苑同出一轍。後來維修工作完成無出事,真是抹一把冷汗。朋友是工程師出身,所以不是無知中年,但在大維修的情景下,業主的確難以防範有人圍標鑽空子,不出事只是幸運。

朋友事後回想,大致摸索到圍標集團出古惑的方式:業主立案法團人多聲雜,絕大多數業主對維修毫無認識,對出價高低、承建商質量無從判斷。

政府其實已經考慮到這個因素,所以既在市區重建局設立「招標妥」平台,幫助居民作初步的篩選;又規定業主聘請工程顧問,協助衡量入標質素。表面看來這個制度應可運作,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制度運行時日久了,古惑承建商自然有方法拆解。

朋友分析,他不知自己大廈法團內有沒有中標承建商的內鬼,但至少工程顧問出了問題。聘請工程顧問亦都是招標,其中一個工程顧問入標2萬,另外的由5萬至6、7萬不等。他作為工程師,自然質疑收2萬元這麼便宜,這種生意怎樣做。但從業主的角度,見到入標的都是持牌工程師,當然會請2萬那一位,而不會請5、6萬那些競爭者。事後估計,這個工程顧問,就是圍標承建商的「內應」,根本是一夥人,是古惑承建商插入來的「針」。

後來朋友大廈入標的幾支標書價錢都差不多,工程顧問給出建議,選了中標者,就是幫宏福苑維修那間公司。他估計就算不選這間,選其他公司,其實都是一樣,工程顧問自然會揀到自己的幕後老闆來中標。到古惑承建商中標之後,即使它只是以合理標價入標,亦自然會用偷工減料的方式,去完成維修,賺盡每一元。

當維修質量、防火意識等種種功夫都沒有做好的時候,就營造出災難容易發生的環境。理論上不同的政府部門,如果做好一點,或許都有機會阻止災難發生;又或許即使他們做好一點,災難仍然避不了,因為正如獨立調查報告所言,整件事的最大責任就是那些古惑承建商。

如今政府要改革整個制度,獨立調查報告提出的120項修改建議,相信絕大部份政府都會採納,如打擊圍標,協助業主挑選有質素的建築公司。主要圍繞幾個方向進行:

第一,嚴刑峻法。將工程圍標定為嚴重罪行,最高判監十年,可罰款1000萬,並設立聯合特遣隊打擊圍標。第二,政府成立獨立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以極高規格支援業主做維修工程,等於一定程度將協助業主挑選合規承建商的工作攬上身。第三,大力加強監管,包括將房屋局屬下的「獨立審查組(ICU)」改成為「公營房屋樓宇管制組」,並設立中央數據系統,改革投訴機制,希望可以提早察覺有問題的維修工程。

在眾多措施當中,我認為將工程圍標定為嚴重罪行、大力加強刑罰,是最有效的方法。整件事的本質是大維修有巨大的商業利益,吸引手段惡劣的承建商和黑社會入場,分食這個維修大餅。如今政府大幅加重刑罰,將之設定為嚴重罪行,甚至可以截查電話通訊來調查相關犯罪行為。從犯罪者的角度,未來搞圍標機會成本太高,相信會嚇走絕大部分的黑惡勢力。

但任何政府管制行為,都有代價,如果並無災難發生,政府以這種雷厲風行的方式去管制圍標,會招致業界的大量怨言,會被批評為「無事搵事做」,甚至被指警權過大。政府的嚴厲措施,亦無可避免也會推高了維修的成本,如無意外發生,業主都會群起反對。所以政府決策,從來就是一個平衡。

但無論如何,災難發生了,整個天秤就會向嚴管的一方傾斜,相信會達到下狠手阻遏圍標的效果。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