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櫚泉一個晚上，一名女子尖叫聲劃破寧靜，聲線尖銳，猶如見鬼。
她的尖叫聲響徹行人路，嚇到正與丈夫等候過馬路的Hunter Bigham。他回頭一望，嘗試弄清楚這名女子——現正徑直走向他——究竟在向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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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nter Bigham（左）在密西西比州圖珀洛家中，於2026年9月4日周五早上例行檢查手機，查看被騙徒盜用其照片的受害者訊息，其丈夫Johnny仍在睡覺。(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退休陸軍上校兼「反情騙倡議組織」創辦人Bryan Denny，於2026年9月28日周一在維珍尼亞州威廉斯堡家中，手持其中一個盜用他照片的虛假網上個人檔案，擺姿勢拍照。(美聯社圖片/Allen G. Breed) AP圖片
Hunter Bigham（右）與丈夫Johnny於2026年9月7日周一在密西西比州圖珀洛家中合照。(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Hunter Bigham的照片被情騙集團盜用超八年，用以建立數百個虛假網上個人檔案，他於2026年9月4日周五在密西西比州圖珀洛的家中辦公室工作。(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這張單次長時間曝光照片，捕捉了Hunter Bigham的肖像以及騙徒盜用Bigham照片的虛假社交媒體個人檔案截圖，攝於2026年9月6日周日密西西比州圖珀洛。(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Hunter Bigham（左）在密西西比州圖珀洛家中，於2026年9月4日周五早上例行檢查手機，查看被騙徒盜用其照片的受害者訊息，其丈夫Johnny仍在睡覺。(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她雙眼緊盯Hunter，大叫「我告訴過她你不是真的！」、「我告訴過她你不是真的！」
Hunter當時便明白：他就是那個「鬼魂」，混亂的源頭。他亦知道原因。
退休陸軍上校兼「反情騙倡議組織」創辦人Bryan Denny，於2026年9月28日周一在維珍尼亞州威廉斯堡家中，手持其中一個盜用他照片的虛假網上個人檔案，擺姿勢拍照。(美聯社圖片/Allen G. Breed) AP圖片
這名女子的故事，對他而言已是沉重而熟悉：她的朋友在網上愛上了一名陌生人，對方盜用Hunter的照片。該女子一直嘗試說服朋友，這段戀情——以及Hunter在網上扮演的追求者身份——並非真實。
Hunter向該女子保證，他不認識她的朋友，他是一名已婚的快樂同性戀者，他亦是情騙集團的受害者：並非他們的金錢目標，而是他們不情願的誘餌。
Hunter Bigham（右）與丈夫Johnny於2026年9月7日周一在密西西比州圖珀洛家中合照。(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超八年來，情騙集團盜用Hunter的照片，建立數百個虛假網上個人檔案，誘騙癡情男女的金錢。許多受害者發現受騙後，會深入追查，最終找到Hunter。單是聯絡過他的受害者所蒙受的損失，已達約140萬美元。
作為騙徒計劃的「門面」，Hunter這類人曝光率極高。然而，作為身份盜竊的受害者，他們卻幾乎不為人知，只能獨自面對後果。
Hunter Bigham的照片被情騙集團盜用超八年，用以建立數百個虛假網上個人檔案，他於2026年9月4日周五在密西西比州圖珀洛的家中辦公室工作。(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部分受害者誤以為Hunter是騙徒，威脅要傷害他、他的家人及他們自己，為他的日常生活注入一絲恐懼。一名受害者曾憤怒地咒罵Hunter，聲稱知道他住在哪裏，並揚言要毀掉他兒子的事業。
Hunter表示，高峰期每日有多達15名受害者聯絡他。他們來自美國、西班牙、委內瑞拉、香港。他們包括癌症康復者、退休警員、行政總裁。他們認識的並非Hunter，而是萬斯（Vance）、Roberto，以及——或許是最常見的——Henry Clerk。單是這個名字（有時拼寫為Clark），美聯社已在Facebook上發現177個使用Hunter照片作為個人頭像的帳戶。
這張單次長時間曝光照片，捕捉了Hunter Bigham的肖像以及騙徒盜用Bigham照片的虛假社交媒體個人檔案截圖，攝於2026年9月6日周日密西西比州圖珀洛。(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AP圖片
騙徒聲稱他是侯斯頓一名喪偶的石油地質學家。一名名叫John的西班牙特工。他們經常——且方便地——聲稱他是鑽油台工人，被困海上，而陸上的癡情者則為他思念不已……或者說，是為他們以為是他的人思念不已。
真正的Hunter Bigham是三名孩子的父親，與丈夫Johnny居於密西西比州圖珀洛，即貓王皮禮士利（Elvis Presley）的家鄉。他並非在鑽油台工作，而是擔任家具製造商的銷售主管。他亦會在社交媒體上發布自己及家人的照片，並推廣他所稱的成人娛樂行業副業。
棕櫚泉事件發生後數天，與他面孔相關的巨大詐騙規模開始浮現，他阻止詐騙的嘗試亦徒勞無功。他向互聯網平台提出移除虛假個人檔案的要求大多被拒絕，他向聯邦調查局（FBI）的投訴亦毫無進展。
對於一名在美國南部努力活出真實身份的同性戀者而言，身份被盜尤其痛苦——而建議他透過從互聯網上消失來阻止騙徒，亦同樣令他感到煎熬。
他聲音顫抖地表示：「我努力奮鬥才走到今天，接受真實的自己。這幾乎要了我的命。我只是——我不能再回到那個境地。」
Hunter與Johnny家後廊的彩虹旗在微風中飄揚，微風卻難敵密西西比州黏熱的夏日。這對夫婦將彩虹旗掛在那裏，作為同性戀驕傲的象徵。
這份驕傲是Hunter經過漫長掙扎，擺脫對同性戀身份的羞恥感後才艱難獲得的。如今，得知自己的形象被用來欺騙弱勢群體，那些羞恥感再次浮現。
他指出：「人們不明白這件事的深度和廣度。它影響深遠，亦波及甚廣，因為它牽涉到許多人的生活。」
西方世界鮮有人未受詐騙影響。根據美聯社-NORC公共事務研究中心的一項民意調查，98%的美國人懷疑自己曾收到詐騙訊息。
對於那些照片被用作詐騙的人，外界知之甚少。但退休美國陸軍上校Bryan Denny表示，Hunter的經歷並非獨有，他的照片在過去十年亦被情騙集團盜用。
他的生活亦因受害者的騷擾而天翻地覆，受害者更騷擾他的家人。為此，他共同創立了「反情騙倡議組織」（Advocating Against Romance Scammers），他表示該組織已向Facebook舉報超3,000個冒充Denny的虛假個人檔案。該組織支持一項最近生效的法律，要求約會應用程式在用戶與因涉嫌詐騙而被禁言的人士交談時，發出警告。
Denny認為有數千人被用作騙徒的誘餌，他理解Hunter的內疚感：Denny指出，正是他的形象被用來詐騙他人。除了內疚，還有憤怒。
他表示：「我穿了26年軍服，就是為了打擊惡霸，打擊那些佔人便宜的人——結果到頭來，我穿軍服的照片卻被用來做我最厭惡的事情。」
即使是調查騙徒的人亦未能倖免。Rebecca Keithley於今年七月從聯邦調查局金融罪案科助理科長一職退休，她表示今年在Instagram及Facebook上兩度遭人冒充。Keithley指出，儘管該Facebook帳戶使用她的名字和照片，Meta卻多次裁定該帳戶並未違反其社群守則；直到聯邦調查局高層聯絡該公司後，帳戶才被移除。
約一周後，同一個詐騙帳戶被恢復。她表示，Meta最初再次拒絕移除，需要再次介入才能將其刪除。
Keithley坦言：「我不知該怎麼辦。我對Meta的安全部門能否採取任何行動毫無信心。」
雖然這類詐騙亦困擾其他平台，但擁有Facebook、Instagram及WhatsApp的Meta是全球最大的社交媒體公司。Meta向美聯社發聲明表示，在2026年上半年，該公司移除了超1.79億個冒充身份的帳戶、專頁及群組——其中絕大多數在任何人舉報前已被移除。聲明又指，新的AI測試將最常被冒充的名人舉報數量減少超80%。
Meta發言人表示：「我們打擊平台上的冒充行為，因為這對我們以及依賴我們服務的人士和企業都不利。」
就Keithley的個案，Meta表示其系統最初偵測並停用了冒充帳戶，但該帳戶被錯誤恢復。至於Denny，Meta則稱正持續改進對虛假帳戶的偵測和執法。
LinkedIn——另一個被Hunter冒充者使用的平台——向美聯社表示，其移除的虛假帳戶中，99.7%在收到舉報前已被關閉。
Hunter對騙徒抱有一定同情；他明白許多人是人口販運的受害者，被迫在監獄般的場所工作。但他對Meta等互聯網平台卻毫無耐性，他指出這些平台可以透過要求用戶提供身份證明來防止欺詐性個人檔案。（Meta向美聯社表示，其目標是限制收集敏感資訊的數量。）」
Hunter指出：「平台負有最大責任。他們今天就可以阻止這一切。」
然而，他們並未這樣做。因此，Hunter決心親自處理——一次一個受害者。
混亂始於2018年，當時他收到一連串神秘的網上訊息：陌生人問他是否在倫敦？柏林？悉尼？他並不在。但使用他面孔的帳戶卻從遙遠的地方發布訊息。
Hunter最初感到受寵若驚，以為冒充者覺得他英俊，並模仿他以獲取追隨者。
但很快，聯絡他的人表示他們正在蒙受金錢損失。他意識到這是一件更險惡的事情：他被騙徒利用了。他懷疑他們利用他的原因，遠不如他最初想像的那麼光彩。
他表示：「我意識到這並非因為我長得好看。只是因為我太普通，看起來容易接近。」
事實上，雖然有些受害者表示他們被Hunter的外貌吸引，但更多人是被冒充者提供的關注所吸引。
一名癌症康復者在2019年寫道：「Hunter，我愛上了你。我真是個傻瓜。現在只有你知道這一切的程度。」她因一名騙徒而損失7.5萬美元，該騙徒堅稱自己是Hunter（不存在的）孿生兄弟。她又指：「我已退休，無法彌補這筆錢。」
他的回覆清楚顯示其痛苦：他寫道：「我完全不知所措……我的心碎了。我希望我能以某種方式提供幫助。我感到部分責任。」
這份責任感驅使他回覆每一位受害者。他安慰那些心碎的人，讓他們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他對他們渴望真愛的心情感同身受；因為長久以來，真愛對他而言似乎遙不可及。他從小作為南方浸信會教徒長大，被教導同性戀是一種罪，因此數十年來一直否認自己的身份。他與青梅竹馬結婚，育有三名子女。當她發現他的性取向時，感到心碎。他曾想過，如果他死了，對家人來說會不會更容易。
在她的催促下，他與一個「性傾向轉化治療」計劃的工作人員會面；這種備受質疑的做法試圖壓抑一個人的性取向，並被主流醫學協會廣泛譴責為危險。
他感到不安，轉而尋求基督教輔導員的幫助，然後在一個性成癮治療機構待了六周。
當治療無法讓他變回異性戀時，他與妻子離婚。他放下對自己的憎恨，涉足模特兒界，並搬到前妻對面街居住，以便親近孩子。
在他們網上相遇之前，他早已認識Johnny。當時，Johnny是成人電影行業中最著名的演員之一。與Hunter一樣，他曾與一名女子結婚。他的第一段同性戀關係是與他的離婚律師——以及律師的男朋友——作為三人行的一部分。
Hunter在與Johnny見面後30分鐘內便知道對方是他的真命天子。Johnny三個月後便搬來與他同住。
兩人開始共同製作成人內容。Hunter的半裸照片成為他社交媒體的常態，同時亦有更多關於他孩子的典型驕傲父親貼文。
騙徒似乎偏愛他穿著整齊的照片，使用他出差時及與孩子在一起的照片。他表示：「我的貼文越是同性戀化，他們使用的就越少。」因此，他減少了展示家人的照片，並增加了展示他結實腹肌的照片。
但受害者不斷湧現，其中一些人從自己的處境中找到幽默感。
一名曾祖母在意識到她所愛的男子的面孔——以及身體——屬於一名成人電影演員後，祝賀Hunter擁有裸體身材。
她寫道：「不如我第一任丈夫那麼引人注目，但值得鼓掌。」
然而，其他人卻因所失去的一切而感到心碎。
一名女子寫道：「我不漂亮，我覺得你高不可攀。短暫地，我感覺自己像灰姑娘，你的照片是我的王子，午夜已過，我會珍惜被愛的記憶。」
他的回覆溫和。他寫道：「你似乎擁有一顆善良、信任的心，所以我希望儘管壞人利用你，這份心也不會改變。你確實很美麗！」
然而，伴隨他的同情心，是一種日益增長的不安。一名女子告訴Hunter，她意識到自己受騙時，他恰巧因公出差在她家附近。她寫道，如果她碰巧遇到他，她可能會暈倒。
他告訴她：「我想總有一天會發生。我會遇到一個受害者，她認為我應該認識她，或者有人會透過我的窗戶開槍。」
他焦慮的核心是那些拒絕相信他是棋子而非作惡者的受害者。每當收到新訊息，他都會感到胃部打結，其中一些訊息演變成長達數周的交流，他試圖說服受害者他並非敵人。
他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會發展到何種地步。
隨著金錢和希望的損失加劇，Hunter變得絕望，渴望終止這一切。
他表示，他向Facebook舉報了虛假個人檔案，但該平台多次告知他這些檔案並未違反社群守則，只移除了少數幾個。（Meta向美聯社表示，已移除Hunter最近舉報的四個帳戶，並正在調查他的個案。）」
他嘗試為照片加上水印；騙徒卻將其移除。
他向受害者索取騙徒的電話號碼，並嘗試追蹤他們。Hunter假扮成潛在受害者後，一名騙徒「Kyle」承諾，如果Hunter向他提供信用卡資料，他會替Hunter還清債務。
他引誘Kyle，問道：「你長甚麼樣子？」Kyle回覆了一系列照片——正是Hunter的照片。
Hunter憤怒之下，向聯邦調查局互聯網犯罪投訴中心提交報告，並致電當地聯邦調查局辦事處。但他表示，除了建議他與受害者分享該機構的聯絡方式外，聯邦調查局職員告訴他，他們能做的事情很少。（聯邦調查局向美聯社表示，無法評論個別投訴。）」
他曾考慮是否關閉自己的社交媒體帳戶。但這樣一來，騙徒可以繼續使用他們已有的照片，而受害者幾乎沒有辦法找到真正的Hunter。
他承認一個不那麼高尚的動機：他利用社交媒體推廣他在成人內容行業的工作。除此之外，他表示，從公眾視野中消失，感覺就像被迫再次「回到櫃子裏」。
他聲音顫抖，開始哭泣，表示：「正是這種羞恥感，或者說對它的抗拒，讓我沒有從社交媒體上消失。因為如果我消失了，那就是承認了這種羞恥。」
到2020年，騙徒變得更為狡猾。受害者告訴Hunter，他們曾與看起來像他的人進行視像通話。他們向他發送護照照片，上面有他的圖像，但卻是陌生人的名字。
騙徒的網絡擴展得如此之廣，以至於Hunter認識的七個人告訴他，他們在網上曾被冒充他的人接觸。
有一天，他在家具製造商的老闆告訴他，有人聯絡公司，堅稱Hunter欠他們錢。Hunter擔心他熱愛的工作受到威脅，於是解釋該人是詐騙受害者。
他很少再談論此事，甚至對Johnny也是如此。在一個罕見的時刻，一名受害者承認Hunter與她一樣正在受苦。
她寫道：「我為你們身份被盜感到難過，就像我為我們所有人心和金錢被盜感到難過一樣。」
他檢查訊息成為一種保護機制，以安撫那些具攻擊性的受害者，避免事態升級。惡毒或令人沮喪的訊息可能會讓他一整天心情低落。
Johnny承受著伴侶的情緒碎片。他溫文爾雅且富有愛心，本身就是一個愛操心的人，在丈夫專注於陌生人的痛苦時，他變得更加憂慮。
這些擔憂在2022年急劇升級，當時Hunter向他提出一個請求：一名瑞士受害者要求在他們即將到來的家庭度假期間，在法國與他見面。Johnny是否同意？
他不同意。Johnny回應道：「這已經太過分了。」
但Hunter向他保證，會面會很快結束。或許這能解答他的一些疑問——關於這些受害者究竟是誰，以及他們為何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形象所迷惑。
她在黑暗中等候Hunter，站在他在法國尼斯租住的度假公寓外。
Hunter在25歲女兒、她的三位朋友及Johnny的陪同下走近，手持一杯意式雪糕——這是他刻意為之，旨在讓這次會面顯得更隨意、不那麼重要。
一年來，該女子一直相信Hunter的面孔屬於她所愛的男人。又一年，她透過與真正的Hunter通信，嘗試調和這兩個版本。
但她一看到Hunter的笑容，焦慮便隨之消散。她心想：「這個英俊的男人真的存在。」
Hunter的緊張情緒亦平靜下來。他看著她，心想：「她沒有瘋。她只是很傷心。」
他邀請該女子到他們的公寓。Johnny翻了個白眼；這對夫婦事先已同意會面會在公共場所進行。
但該女子看起來無害，Hunter亦不想在街上進行情緒化的對話。於是他們聚集在客廳。她送給他們來自她村莊的朱古力，並分享了她的故事。
她是一名育有兩名孩子的母親，婚姻關係不穩，當時她在LinkedIn上被一名來自佛羅里達州名叫Bryce Kane的地質學家接觸。凝視著他的照片，她被他眼中——Hunter的眼中——的溫暖所打動。
她向美聯社表示：「這一切感覺就像一個童話故事。」她要求匿名以保護孩子的私隱。她墜入愛河。
她現在表示：「我為此感到非常羞恥。但當時就是這樣。」
她是一名金融專業人士，曾修讀互聯網詐騙課程，並警告自己的客戶不要進行可疑付款。但Bryce看起來很真誠。他給她發送了一張護照照片，並與她進行了視像通話。她接到一名女子來電，對方自稱是Bryce的女兒，敦促她幫助父親。
Bryce表示他將前往委內瑞拉在一艘船上工作。他需要錢來支付員工工資。她最終被騙去4.8萬歐元（約5.4萬美元）。
當她發現Bryce亦在網上與另一名女子通訊時，事情便敗露了。她開始深入追查，發現了另外三個使用Bryce照片的個人檔案。「Bryce」最終承認他是一名來自尼日利亞的騙徒。
在法國公寓裏，Hunter試圖減輕她的羞恥感。他告訴她：「你不是孤單一人。」
在他身旁，Johnny的擔憂已轉化為同情和一種超現實的感覺。他心想，與一個曾經相信自己愛上我丈夫的人交談，是多麼奇怪。
他們的會面以擁抱結束。她含淚離去，感到釋然。
她現在談及Hunter和Johnny時表示：「他們都太棒了。我非常愛他們。」
Hunter亦感到釋然。他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了那些聯絡他的陌生人背後的人和原因。但他沒有再見其他人的意願。
他表示：「我不是他們愛上的人。我也不想成為那個人。」
然而，有愛的地方，亦有恨。
當Hunter準備前往法國時，來自該名美國男子的第一批惡毒訊息便已抵達。他因一名騙徒而損失60萬美元，該騙徒已對他進行了超三年情感操控。他確信那個騙徒就是Hunter。
該男子用侮辱性言辭攻擊他，並威脅要向聯邦調查局舉報他。他點名提到Hunter的長子，並表示要毀掉這名年輕人的事業。他發送了一張Hunter與兒子的照片，該照片已被修改以符合騙徒的背景故事。Hunter向他發送了原始圖片，解釋照片已被篡改。然而，該男子在陷入絕望之前仍繼續憤怒。
他寫道：「我愛上了你。現在我想自殺。」
儘管受到辱罵，Hunter的回覆仍充滿同情。他表示：「我很抱歉。我可以讓你聯絡到許多與你處境相同的人。你不是孤單一人。」
該男子再次威脅自殺。Hunter建議，書面記錄可能會有助調查人員追蹤金錢流向。
該男子寫道：「一切都透過比特幣進行。再見。」
有一天，Hunter在出差時發現自己有一條語音訊息。他按下播放鍵。
該男子的聲音在他耳邊冷笑道：「在你讓我經歷了這些之後……你以為我會就此罷休嗎？我絕不會就此罷休。」
該男子咆哮了三分鐘，威脅要向Hunter的老闆舉報他，並對Hunter的性取向發出辱罵。
他聲音漸高，吼道：「你，我這位有趣的朋友，最好拿出60萬，現金交給我。你明白嗎？你明白嗎？」
Hunter感到恐慌湧上心頭。他當時不在家。他的家人安全嗎？
他將語音訊息發送給律師。但該男子的訊息繼續充斥他的收件箱。
他警告道：「我會聯絡你的工作地點。他們知道你是騙徒嗎？」
Hunter懇求他聯絡聯邦調查局，並保存所有對話和文件。該男子的回覆令他心寒。
他寫道：「警察知道你住在密西西比州哪裏嗎？我知道。」
Hunter封鎖了該男子的電話號碼和個人檔案，阻止進一步聯絡。
一切都感覺失控了。他的睡眠飽受噩夢困擾。
他不想嚇到孩子，所以將這些威脅藏在心裏。他承認他的沉默亦是為了自我保護：他不希望孩子因為他發布了被用來傷害他人的照片而憎恨他。
當他最小的女兒四歲時，他差點在一場奪去他母親生命的車禍中失去她。儘管她現在25歲，他仍然稱她為「小寶貝」，並對她極力保護。然而他承認，他的貼文已讓她暴露於可能的傷害中。
最近一個早上，Hunter發送了一張他們兩人的照片給她，騙徒已將其修改，讓她看起來像懷孕。她笑了。她回覆道：「這真是瘋狂。不過我的胸部看起來不錯！」
她經常對這一切的荒謬感到好笑。但在她的笑聲背後，是真切的擔憂。與她父親不同，她極度注重私隱，並要求匿名發言。
她談及受害者時表示：「我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他們能做出甚麼。威脅非常真實。」
她對父親在網上的存在感到矛盾，儘管她寧願他不要發布她的照片。
她表示：「他有家庭，我明白他想分享。但這有點像一把雙刃劍。」
剛過黎明，Hunter手機的光芒便喚醒了Johnny，一如每個早上。在床上他身旁，Hunter沉浸在他例行檢查訊息的習慣中，儘管直到今天Johnny才意識到丈夫腦海中真正發生了甚麼。
正在發生的事情是：是否有受害者即將自殺？是否有人會找我的家人麻煩？我如何才能拆除收件箱中那些定時炸彈？
Johnny聲音顫抖地表示：「我老實說，直到今天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裏。」
Hunter輕拍伴侶的手臂。
Hunter嘗試安慰他：「我沒事。我現在對此有點麻木了。」
Johnny擦去眼淚，緊握丈夫的手。他以前喜歡聽Hunter在睡夢中笑。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Hunter表示：「我只希望這一切結束。」
翌晚，Hunter坐在密西西比州立大學一場美式足球賽的數千名球迷之中，關於騙徒的思緒卻侵入他的腦海，穿透人群中牛鈴的叮噹聲、Dolly Parton的致敬歌曲，以及步操樂隊低音鼓的咚咚聲。他嘗試檢查訊息，但網絡超載。
在暫時設定自動回覆後，他已恢復全面回覆許多受害者。他最近安慰了一名與癌症搏鬥的加拿大女子，她損失了26.5萬加元（約19萬美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不久前，他的老闆告訴他，他們需要以前的Hunter回來。
Hunter和Johnny邊吃意粉邊思考他們的選擇。
他表示：「我必須做些甚麼來為孩子們阻止這一切，因為現在這已經開始真正影響他們了。他們不喜歡，我也不怪他們。」
如果他下線，至少不會擺在他面前。但Johnny溫和地告訴他，這仍然會在他的腦海中。
Hunter表示，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方法是互聯網平台改變其政策。但他和Johnny都承認這不太可能。
Hunter表示：「我不知道還能做甚麼，因為我只是密西西比州一個沒有權力的人。」
他發出一聲苦笑。
他表示：「我想我們將會長期面對這一切。」
Johnny回應：「可能永遠。」
Hunter同意：「可能永遠。」
意粉吃完，碟子收走，Hunter又回到手機前，拇指再次無休止地、有節奏地滑動屏幕，懷著恐懼等待另一名受害者的痛苦降臨。
美聯社記者Allen G. Breed在維珍尼亞州威廉斯堡對此報道有貢獻。
（美聯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