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徒利用美國科技對青少年進行性勒索,有時導致致命後果。美聯社與FRONTLINE一項調查發現,科技公司近期採取的措施未能阻止性勒索案件急增,部分更令年輕人在網上變得更脆弱。
根據維珍尼亞州非牟利組織「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數據,以金錢為目的的性勒索(威脅公開私人影像以換取金錢)去年急增近四成,現時每日影響超160名兒童。情況嚴重,自2021年起,該中心已記錄至少36名美國少年因性勒索而自殺身亡的個案。
檔案圖片:2021年10月28日,一輛汽車駛過加州門洛帕克公司總部標誌牌上的Facebook新Meta標誌。(美聯社圖片/Tony Avelar) AP圖片
至少七個國家,包括澳洲,已全國性限制兒童使用社交媒體,措施涵蓋最低年齡禁令及家長監管要求。另有15個司法管轄區,包括英國、歐盟及加拿大,已承諾或正考慮實施類似規定。
不過,華盛頓一直擔心此舉會阻礙增長、言論自由,並落後於全球競爭對手。因此,美國大致上讓科技公司自行監管,否則便是在損害造成後才面臨訴訟。
2025年8月1日,尼日利亞拉各斯,一名當地稱為「Yahoo Boys」的網上騙徒次文化成員Junior,同意在不公開全名的條件下拍照,因其從事非法工作。圖為他擺姿勢拍攝肖像。(美聯社圖片/Grace Ekpu) AP圖片
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執行董事科夫倫(Lauren Coffren)表示:「整個生態系統已完全崩潰。現時所做的遠遠不足,這本應在35宗自殺案發生前就該處理。」
端對端加密技術只允許訊息發送者和接收者查看內容,從而加強網上私隱。但這亦令平台更難發現及舉報潛在的濫用材料。
2025年8月1日,尼日利亞拉各斯,一名當地稱為「Yahoo Boys」的網上騙徒次文化成員Junior,同意在不公開全名的條件下拍照,因其從事非法工作。圖為他擺姿勢拍照時,展示手機上發送給受害者的訊息。(美聯社圖片/Grace Ekpu) AP圖片
一名前Meta信任與安全部門員工透露,Meta明知其備受爭議的決定,即在2024年前於Facebook Messenger預設推出端對端加密,會影響兒童安全,但仍決定風險可以緩解。
Meta表示,其決定是因應整個行業正轉向端對端加密。公司承認兒童安全問題令人擔憂,並指在為加密空間開發新安全功能後才實施這些改變。這些功能包括改進用戶舉報工具、監測可疑行為模式,以及阻止可疑帳戶尋找及接觸青少年。
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表示,端對端加密的擴展導致2024年兒童性虐待材料的整體舉報量下跌19%。該中心執行董事科夫倫指出,掠奪者已開始更快地將兒童轉移到加密空間,這令執法部門更難立案調查。
美國社交媒體公司在知悉兒童性虐待材料(包括性勒索)時,法律上必須向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舉報。但對於如何偵測這些材料,則沒有法律規定。
擁有Instagram、WhatsApp及Facebook的Meta是全球最大的社交媒體公司。2025年,Meta旗下平台向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提交近1,100萬宗報告,遠超其他社交媒體公司。
澳洲監管機構指出,除了Meta旗下平台,Telegram及iMessage(兩者均提供端對端加密訊息服務)亦是性勒索報告數量最高的平台。然而,蘋果公司去年僅向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提交296宗報告。
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表示,總部設於杜拜、不受美國舉報法律約束的Telegram,直至2026年才開始提交報告。
蘋果公司及Telegram均表示致力於兒童安全,但兩者均未直接回應有關向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提交報告的問題。Telegram表示,一直投資於內容審核,應國家失蹤及受剝削兒童中心要求移除有害內容,並可能應有效法庭命令披露用戶資訊。
Telegram透過電郵表示:「私人對話的權利不能僅因極少數人可能濫用而放棄。」
根據加拿大政府支持的Cybertip.ca舉報熱線數據,TikTok去年擴展直接訊息功能並允許用戶交換圖片後,該平台上的金錢性勒索報告急劇增加。
2023年,TikTok僅佔性勒索報告的2%。到2025年,這一比例已升至27%,而今年至今,TikTok是報告中提及最多的平台,佔33%。營運該熱線並與美聯社分享數據的非牟利組織「加拿大兒童保護中心(C3P)」表示。
TikTok美國公司表示,已設有保障措施,並提醒用戶只與信任的人分享圖片,警告他們內容可能被下載或轉發。
紐約大學及東北大學的無黨派獨立研究組織「網絡安全研究中心」今年進行的測試顯示,約六成旨在保護年輕人的網上安全功能未能通過測試。
曾任Meta安全主管並參與該分析的貝哈爾(Arturo Bejar)指出:「這些功能是為公關和作秀而設計,並非旨在有效減少我們關注的危害。除非我們有獨立的危害衡量標準來監管和控制這些公司的成果,否則進展將會緩慢。」
Meta形容這份包含Instagram的報告「存在根本性缺陷」,並指其「顯示對我們工具運作方式的基本誤解」。
多個平台,包括Meta、TikTok及蘋果公司,已推出具更高安全標準的青少年帳戶,但青少年開設帳戶時通常無需驗證年齡。Meta及TikTok美國公司表示,他們利用人工智能及社區舉報等其他工具識別未成年用戶。蘋果公司則指,在法律要求時會要求確認年齡,目前適用於澳洲、巴西、新加坡、南韓、英國及德州。
Meta及蘋果公司亦已開發裸露保護過濾器,這些過濾器在青少年註冊帳戶上預設啟用,能偵測潛在的露骨圖片,並鼓勵用戶在開啟或發送前三思。但批評者認為,這些過濾器同樣可以輕易地在未成年人的裸露圖片發送前將其阻擋。
蘋果公司表示,其裸露偵測功能基於用戶裝置,公司不會收到偵測到敏感內容的指示,亦無法存取相關圖片。
Meta表示,不阻擋圖片是因為過濾器設計旨在謹慎行事,可能錯誤地捕捉到並非真正露骨的圖片。公司指,2025年6月,直接訊息中收到的模糊圖片,超四成維持模糊狀態。公司未有提供數據,說明過濾器阻擋了多少潛在露骨圖片不被青少年發送。
Meta為減少性勒索而採取的另一項措施,是在Instagram上向潛在騙徒隱藏追蹤者及追蹤名單,因勒索者會利用這些名單向受害者施壓。
今年夏天,網絡罪案分析師拉菲爾(Paul Raffile)在Instagram上設立一個誘餌帳戶,該帳戶是一名美國少年,在短短兩周內遭到四名性勒索者鎖定。所有勒索者都發送了該帳戶追蹤者的威脅截圖。
拉菲爾表示:「青少年一旦在Instagram上接受騙徒的好友請求,他們的整個社交網絡就會被洩露。新的安全功能在我們的任何測試中均無效。」
他指,這四個帳戶在向Meta舉報後已被刪除,但具有相似用戶名、個人資料圖片及簡介的帳戶很快又出現。
Meta表示,限制青少年接收他們未追蹤帳戶的訊息,阻止可疑帳戶查看青少年的追蹤者,並在青少年與身處其他國家的人聊天時發出通知。
公司表示,2025年,它阻止了Facebook上超2.65億個及Instagram上超1.35億個可疑帳戶尋找及接觸青少年。公司指,已停用Facebook上190萬個及Instagram上250萬個此類帳戶。
TikTok亦定期應公眾舉報,移除助長詐騙的內容。但這未能阻止其蔓延。
美聯社輕易識別出TikTok上十多個帳戶,這些帳戶宣傳性勒索者及其他騙徒的提示、工具及劇本。
其中一個案例中,一名騙徒使用「勒索」的縮寫吹噓:「如果昨天被我勒索的是你母親,願她的靈魂安息。我無意殺死他們。」
另一名騙徒發布一段影片,顯示他致電一名女子,同時利用人工智能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名美國士兵。該女子(其名字在屏幕上可見)顯得很高興。
她說:「至少我知道你是真的。」
其中一些個人資料頁面有數十萬個讚好,帖子獲得數百萬次瀏覽。
TikTok表示,已移除美聯社識別出的所有違反其指引的帳戶,這些指引禁止助長或指導他人進行詐騙。公司指,它利用自動化及人手來尋找及移除有害內容。
但宣傳詐騙工具的影片繼續在TikTok的「為你推薦」頁面彈出。公司表示,在美聯社標記後,它再次移除了其演算法推送的其他可疑帳戶。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