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九八三年起,美聯社記者在德州採訪死刑案件,並見證接近五百宗藥物注射處決。他已習慣了處決程序的某種「例行公事」,卻不願形容任何處決為「例行公事」。
周四傍晚六時,附近教堂的鐘聲敲響了整點,記者與其他證人一同登上德州刑事司法部亨茨維爾監獄逾百年歷史的混凝土台階。他們被帶到一個接待處,通常這段等候時間很短,隨後便會短途步行至行刑室,見證死囚雷納爾多·丹尼斯死亡。
檔案圖片:二零一三年六月十二日,美聯社記者米高·格拉奇克在德州亨茨維爾監獄外,準備見證承認殺人犯埃爾羅伊·切斯特的處決。(美聯社圖片/帕特·沙利文,檔案) AP圖片
牆上一個大型德州時鐘滴答作響。到傍晚六時二十分左右,他們仍未移動。
記者知道兩種情況可能發生:丹尼斯正在反抗處決小組將兩支靜脈注射針插入其手臂,又或處決小組難以找到合適的靜脈。
德州刑事司法部提供的圖片顯示,雷納爾多·丹尼斯於二零二六年四月十四日。(美聯社圖片/德州刑事司法部) AP圖片
三十分鐘後,當懲教人員帶他們進入行刑室時,丹尼斯顯得溫順。他雙眼緊閉,頭部朝向天花板。他的白色囚衣沒有凌亂,頭部亦沒有額外束縛,意味著沒有掙扎的跡象。
多年來,記者曾見過無數死囚的最後陳述和反應,他們有人說外語、祈禱、背誦詩歌、唱歌、咒罵、表達愛意、堅稱無辜或承認罪行,甚至有人講笑話。
檔案圖片:二零一三年六月十二日,美聯社記者米高·格拉奇克(Michael Graczyk)在德州亨茨維爾監獄外,準備目擊承認殺人的埃爾羅伊·切斯特(Elroy Chester)被處決。格拉奇克作為德州刑事司法記者,曾目擊並記錄超四百次行刑,於二零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周二退休,結束四十五年記者生涯。(美聯社圖片/Pat Sullivan) AP圖片
丹尼斯卻與眾不同。
當典獄長詢問他是否有最後陳述時,丹尼斯談到自己因「天父」的愛而「極度蒙福」,並希望他的家人和摯愛「認識天父這份偉大的恩賜和恩典」。
他對典獄長說:「開始。」處決程序幾乎立即開始,他的舉止隨即改變。
他驚呼:「好痛!開始!開始!」
接近三分鐘,記者站在那裡奮筆疾書,感覺時間似乎更長,丹尼斯不斷呻吟。
「天父帶我走!……帶我入祢懷中!……天父帶我走!」他偶爾夾雜著粗言穢語、呻吟及低吼。他說右腿「痛死我了」,形容感覺像抽筋。
他一度說:「我不認為這是正常的。」
在這點上,他是對的。記者曾聽過囚犯說注射藥物是熱的或冷的,他們能聞到或嚐到,又或感到疼痛。
傍晚七時零八分,經醫生檢查後,他被宣告死亡。
德州監獄官員表示,處決小組難以找到合適的靜脈。發言人阿曼達·埃爾南德斯表示,經過多次不成功的嘗試後(她無法說明次數),技術人員在丹尼斯的左腳和頸部左側找到一條適合注射針的靜脈。
記者無法看見。他的雙腳被床單覆蓋,而對於在場的證人來說,只能看到他頸部的右側。
埃爾南德斯補充,注射位置符合監獄系統程序。這些替代位置曾在之前的處決中使用,儘管這樣做的需要相對罕見。
埃爾南德斯亦暗示丹尼斯可能在假裝,稱他曾抱怨在沒有嘗試注射的部位感到疼痛。
作為記者,他希望查明真相。但目前無法確定。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