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捧讀歷史小說家唐浩明的《楊度》,書中講到國父孫中山先生在日本和楊度首次見面,雙方談得很投契,從古到今,徹夜長談。
孫中山先生講起他家中的故事。他在廣東香山翠亨村長大,靠海不遠,當時鄉村很窮,有不少鄉親都到外國謀生,比較多去美國和南洋,他有兩個叔父年輕的時候去美國掘金礦,但結果都客死異鄉。其中一個嬸嬸視孫中山如己出,當他兒子一樣,小時候就對少年中山先生講了一個故事。
嬸嬸說,一個在美國挖金礦發了大財的人,回鄉後常常講他海外遊歷的故事,他說美國有山有水,那裏有許多金子,又有一種土著老百姓,頭髮是火紅火紅的,這個財主叫這種人叫做「紅人」,紅人專搶別人的金子,還會殺人。有一次財主和他另外三個夥伴,帶著幾塊金子,路過一個偏僻的地方,他聽說這裏的紅人很強暴,就對三個夥伴說,我們把金子分成幾份,小部分金子留在口袋,準備遇上紅人的時候,掏出來送給他們,大部分金子藏在頭髮裏,他們便搜不到了。
但那三個夥伴不聽他的話,將所有金子,都藏在頭髮裏面。果然,他們真的遇上幾個紅人,拿著明晃晃的大刀,在路上攔住他們,財主走在最前,紅人搜他的口袋,發現有金子,將金子取去,就將財主放了,另外三個人,紅人因為搜不到金子,非常氣憤,就馬上將他們殺了。
中山先生話,那時他年紀很小,聽了嬸嬸講這個故事,也覺得這個挖金礦的人很聰明,心裏得了啟發。楊度聽完中山先生講的故事,認為很富哲理性,世上有很多人,因為不能參透取捨之間的關係,往往因小失大,如果讓這個挖金礦的財主從政的話,可能是一個很聰明的政治家。究竟這個孫中山先生講的紅人搶金的故事,是真是假,的確無從稽考。但當中談到的哲理,卻是恒真。搞政治就不能永遠堅持己見,有來有往,互相妥協,才會有協議,有成果。否則永遠打架打下去,只是力強者勝,或者永遠僵持。
周日傳出消息,中共建議修改國家憲法,取消國家主席不能連任超過兩屆的安排,意味住現任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22年任滿之時,有可能再做第三屆。
消息一出,無論台灣的獨派,或者香港的反對派,都有很大反響。先不論他們表面如何評論,骨子裏的感受,就是再不能期望習主席在2022年下台後,可以換一個比較荏弱的領導人,和自己打交道。
回想2014年香港談政改,是習主席上任之初,反對派為了爭取他們堅持的所謂「真普選方案」,發動了佔中運動,搞出一場亂局。結果當然無爭取到真普選方案,但也成功否決政府提出的政改方案。政府方案建議先經提名委員會篩選、再交全民普選特首,否決方案的後果見仁見智,反對派會話成功否決了假普選方案,但很多一般市民就話,否決方案令到他們失去投票選特首的機會。
習主席就是2014年中央對香港實行強硬政策反對佔中的幕後操盤人,未來修改憲法之後,習主席很可能會執政更長時間。反對派若然堅持己見,看不到香港的政改,有任何曙光。
想起上面講紅人故事,引伸出從政者的成功特質,就是不要堅持自己全勝,犧牲一點,保住全局,就是勝利。香港反對派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將面對一面銅牆鐵壁,香港想推動民主,機會相當渺茫。
盧永雄
美國佛羅里達州早前發生校園槍擊案,有17人死亡。其中一名佛州槍擊案倖存的男學生,錄製了一條四分鐘短片,片中說他雖然只是孩子,但明白槍擊事件的遺害,他甚至質疑州政府無論怎樣說,事情最後都不會改善,所以他要站出來喚醒國人,校園槍擊問題有多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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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條短片,我相當感慨。連一個十六、七歲的學生都明白的道理,為甚麼美國這個最先進的西方民主國家,有這樣高水平的政客,竟然好像沒有人聽到這些聲音?
可能是公眾對於校園槍擊案的聲音實在太大,美國總統特朗普接見了佛州槍擊案的倖存者,與他們對話。不過,特朗普為解決槍擊案開出的藥方,正如我事前的估計,不是要禁槍,而是要使用更多槍。特朗普說:「襲擊平均持續約三分鐘,警察需要五至八分鐘到現場,到時襲擊已結束。若果現場有熟悉槍械的教師,他們能夠妥善地讓襲擊結束。」所以他建議容許教師持槍上學,以槍制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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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燃點了這個話題,美國傳統媒體也大力和應,《美國廣播公司》和《華盛頓郵報》做了民調,說有四成二的受訪者認為,如果教師持有槍械,是次的佛州校園槍擊案或可避免。當然,特朗普這個建議亦觸發美國教師團體的反對,教師們認為持槍上學增加了他們的壓力。美國教師聯盟表示,一旦發生槍擊事件,教師要在混亂情況下拔槍瞄準並擊斃槍手,這種情節只會在電影中才會出現,現實中不是所有教師可以應付得到。教師與槍手爆發槍戰,死的人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我在香港一個公開場合,看到電視播出特朗普「以槍制槍」的講話,舉座嘩然,大家都說為甚麼美國總統竟然可以提出這樣無厘頭的建議,去解決美國校園槍擊的問題?我舉了一個例子,特朗普就像一個沒有穿衣服的國王,「吊吊揈」隨街走,有小朋友指著他問:「為什麼國王你不穿衣服?」國王「光脫脫危坐」,告訴小朋友:「不穿衣服是最新潮流,你們穿著衣服,完全落伍了,快快脫光衣服,趕上潮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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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提出「教師持槍上學」,是典型的「議題設定」手法。當大家正在爭論槍擊案令很多無辜的人死亡,應該禁槍之時,他就提出老師持槍去阻止槍手。無論大家贊成或者反對這個建議,公眾焦點已經轉移到老師持槍上學是否有用的問題,而完全忽視了美國發生這樣多槍擊案件的本質,是因為美國人人都可以擁槍。
台灣花蓮地震,導致17人死亡,全台全中國哀悼。而在美國,隨便一單槍擊案,例如佛州槍擊案,就死了17人。美國每年死於槍擊案的人大約是百萬分之三十一,相當於每天有27人被槍殺。即是說,像台灣花蓮地震這個程度的慘劇,天天在美國發生。事實上,美國槍擊死亡人數不超過十人以上的案件,傳媒根本很少報道。
雖然情況已經非常嚴重,美國總統卻顧左右而言他。說到底,還是利益問題。在整件事件中,究竟誰人得益?要解決無日無之的槍擊問題,其實很簡單,美國全面禁槍就可以了。問題是一旦全面禁槍,美國的槍械生產商就會全面破產,不禁槍甚至鼓勵人們多買槍,他們就生意滔滔,變成最大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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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我經常把問題扯上西方的民主制度。西方民主制度的運作方式,就是選舉政治。美國四年選一次總統,枱底枱面花費的錢合共以百億萬美元計。錢從何來呢?就是從捐助者而來,最大的捐助者是石油商、軍火商及華爾街大戶。他們雖是不同類型的資本家,但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皆有龐大的游說能力。他們聘用了大量的游說團隊,針對兩大黨議員、政府官員、總統幕僚,總統和總統候選人,不斷游說。當然,游說不會光靠一張嘴,而是依靠龐大金錢資助。如果你有看過美劇《House of Cards》(《紙牌屋》))就會知道,這些金錢政治是如何運作的。
你可能覺得專制政權很不好,因為專制的領袖很可能會貪瀆和昏庸;覺得民主政制很好,即使民主制效率較低,但可以防範暴君的出現。但是,民主制度的最大流弊是,雖然沒有暴君,但卻被資本家的壟斷,完全左右了民生議程。例如美國政壇在軍火商的操控下,槍擊問題如何能夠解決呢?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