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衣的皇帝，還叫你把衣服脫掉

美國佛羅里達州早前發生校園槍擊案，有17人死亡。其中一名佛州槍擊案倖存的男學生，錄製了一條四分鐘短片，片中說他雖然只是孩子，但明白槍擊事件的遺害，他甚至質疑州政府無論怎樣說，事情最後都不會改善，所以他要站出來喚醒國人，校園槍擊問題有多嚴重。

網上圖片

看完這條短片，我相當感慨。連一個十六、七歲的學生都明白的道理，為甚麼美國這個最先進的西方民主國家，有這樣高水平的政客，竟然好像沒有人聽到這些聲音？

可能是公眾對於校園槍擊案的聲音實在太大，美國總統特朗普接見了佛州槍擊案的倖存者，與他們對話。不過，特朗普為解決槍擊案開出的藥方，正如我事前的估計，不是要禁槍，而是要使用更多槍。特朗普說：「襲擊平均持續約三分鐘，警察需要五至八分鐘到現場，到時襲擊已結束。若果現場有熟悉槍械的教師，他們能夠妥善地讓襲擊結束。」所以他建議容許教師持槍上學，以槍制槍。

AP圖片

總統燃點了這個話題，美國傳統媒體也大力和應，《美國廣播公司》和《華盛頓郵報》做了民調，說有四成二的受訪者認為，如果教師持有槍械，是次的佛州校園槍擊案或可避免。當然，特朗普這個建議亦觸發美國教師團體的反對，教師們認為持槍上學增加了他們的壓力。美國教師聯盟表示，一旦發生槍擊事件，教師要在混亂情況下拔槍瞄準並擊斃槍手，這種情節只會在電影中才會出現，現實中不是所有教師可以應付得到。教師與槍手爆發槍戰，死的人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我在香港一個公開場合，看到電視播出特朗普「以槍制槍」的講話，舉座嘩然，大家都說為甚麼美國總統竟然可以提出這樣無厘頭的建議，去解決美國校園槍擊的問題？我舉了一個例子，特朗普就像一個沒有穿衣服的國王，「吊吊揈」隨街走，有小朋友指著他問：「為什麼國王你不穿衣服？」國王「光脫脫危坐」，告訴小朋友：「不穿衣服是最新潮流，你們穿著衣服，完全落伍了，快快脫光衣服，趕上潮流吧！」

AP圖片

特朗普提出「教師持槍上學」，是典型的「議題設定」手法。當大家正在爭論槍擊案令很多無辜的人死亡，應該禁槍之時，他就提出老師持槍去阻止槍手。無論大家贊成或者反對這個建議，公眾焦點已經轉移到老師持槍上學是否有用的問題，而完全忽視了美國發生這樣多槍擊案件的本質，是因為美國人人都可以擁槍。

台灣花蓮地震，導致17人死亡，全台全中國哀悼。而在美國，隨便一單槍擊案，例如佛州槍擊案，就死了17人。美國每年死於槍擊案的人大約是百萬分之三十一，相當於每天有27人被槍殺。即是說，像台灣花蓮地震這個程度的慘劇，天天在美國發生。事實上，美國槍擊死亡人數不超過十人以上的案件，傳媒根本很少報道。

雖然情況已經非常嚴重，美國總統卻顧左右而言他。說到底，還是利益問題。在整件事件中，究竟誰人得益？要解決無日無之的槍擊問題，其實很簡單，美國全面禁槍就可以了。問題是一旦全面禁槍，美國的槍械生產商就會全面破產，不禁槍甚至鼓勵人們多買槍，他們就生意滔滔，變成最大的受益者。

AP圖片

不要怪我經常把問題扯上西方的民主制度。西方民主制度的運作方式，就是選舉政治。美國四年選一次總統，枱底枱面花費的錢合共以百億萬美元計。錢從何來呢？就是從捐助者而來，最大的捐助者是石油商、軍火商及華爾街大戶。他們雖是不同類型的資本家，但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皆有龐大的游說能力。他們聘用了大量的游說團隊，針對兩大黨議員、政府官員、總統幕僚，總統和總統候選人，不斷游說。當然，游說不會光靠一張嘴，而是依靠龐大金錢資助。如果你有看過美劇《House of Cards》（《紙牌屋》））就會知道，這些金錢政治是如何運作的。

你可能覺得專制政權很不好，因為專制的領袖很可能會貪瀆和昏庸；覺得民主政制很好，即使民主制效率較低，但可以防範暴君的出現。但是，民主制度的最大流弊是，雖然沒有暴君，但卻被資本家的壟斷，完全左右了民生議程。例如美國政壇在軍火商的操控下，槍擊問題如何能夠解決呢？

盧永雄

政府計劃修改《廣播條例》及《電訊條例》，展開為期三個月的諮詢，建議放寬傳統媒體多方面的限制，包括跨媒體擁有權、外資控制權等，政府指要為傳統媒體「拆牆鬆綁」，與時並進，並維持不規管網上媒體。

這些修改表面看無甚特別，但與電視業人士聊過之後，就會發覺部分修訂與TVB無綫電視的微妙局面有關係。這次建議修訂包括了外資對電視台的控制權問題。過去，非香港居民持有免費電視股份2%、 6%或10%以上，每到達一個門檻，都要得到通訊局的批准。現建議把門檻大幅增加到5%、10%或15%以上。換言之，以前非本地居民持有免費電視股權達到2%，就會曝光，要向通訊局投案，尋求批准，將來即使持有4.99%股權，也不用審批。

電視業人士問我，有沒有留意無綫的股權風雲？無綫現時最大股東是一家名叫Young Lion的公司，持有無綫26%股權。這家公司由香港商人陳國強和內地的華人文化控股主席黎瑞剛控制，而已故的「邵六嬸」另外擁有TVB 3%股權。這組「友好人士」一共持有無綫29%股權，還未到30%的全面收購觸發點。無綫現時市值116億元，它是香港大型公司之中，少數由持股不足三成的大股東控制。另一家外資基金Silchester則持有無綫14.8%股權，是無綫的第二大股東。Silchester好明顯與黎瑞剛一方並不咬弦，正在互相鬥法。

無綫去年初提出回購計劃，想藉此鞏固黎瑞剛等大股東的控制權，當時無綫宣布斥資42.1億元，回購最多三成股份。由於黎瑞剛的股東組合表明不接受回購，而無綫回購其他人持有的三成股份將會註銷。換句話說，這計劃將令到黎瑞剛等人持股由原來的26%，最多變相增加至38%。

不過，這個回購計劃一波三折，首先是第二大股東Silchester反對。後來無綫提高回購價，但又被通訊局及證監會卡著，特別是證監會不斷要無線披露幕後股東的持股細節，才願意頒發豁免因回購帶來的技術性全面收購要求（又稱「清洗豁免」）。結果無綫一怒之下向法庭申請司法覆核證監會的決定，並於去年10月勝訴。不過，由於未能夠通過通訊局的某些評定，無綫於今年一月決定撤回股份回購計劃。無綫本希望藉著回購計劃，鞏固黎瑞剛等大股東的控制權，最終無功而回。

如今政府提出為電視業「拆牆鬆綁」的建議，表面上這些修訂對無綫、奇妙電視和ViuTV三個免費電視台都適用。不過，正如電視業人士所言，看最新的收視調查報告，奇妙電視和ViuTV在大多數時間的收視率都不超過1個收視點（一點收視等6萬多人收看），她們在免費電視業的影響力相當有限，不太可能有人會爭奪她們的股權。而放寬外資持股的建議，最受影響的應該是無綫。

如果修訂最後通過，外資持股量在4.99%以下，都不用得到通訊局的批准，再有一、兩家外資基金入場吸納無綫股份，聯同第二大股東Silchester，就逼近黎瑞剛財團的持股，可以狙擊無綫。電視業人士認為，免費電視在世界各地都是屬於敏感行業，很多地方對外地人持股的控制比較嚴格的限制。業界希望政府對電視業「拆牆鬆綁」，主要是在營運方面，放寬一些規定，例如賣廣告的規定，而不是在外資持股通知方面鬆綁。政府的建議令業界跌眼鏡之餘，亦讓人關注到無綫股權爭奪戰，會否因此而升溫。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