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家驊的民主思路一行三十人訪京團,到港澳辦和主任張曉明會面。但雙方談了一會,曉明哥突然問湯大狀:「你的鞋子可以走路嗎?」湯大狀回覆可以之後,張曉明隨即更衣,與湯大狀到北京玉淵潭公園欣賞初開的櫻花。湯大狀事後形容為「很浪漫的事情」,又話人家邀請,不能拒絕。賞櫻一事,成為政界茶餘飯後的焦點。
湯家驊事後也承認,原打算摩拳擦掌想與京官坐下來,辯論政治和法律問題,誰知卻安排了到公園賞櫻,面對這種柔性手段,湯大狀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之嘆。雖然雙方沒有透露對談的內容,但曉明哥身段雖然柔軟,但肯定詞鋒銳利,例如香港議員是否需要效忠共產黨的問題,就是兩人辯論的其中一個焦點。
圖: 張曉明和湯家驊玉淵潭公園賞櫻
湯家驊回港後透露,他與「京官」就港人的選舉權問題,有不同意見。他認為港人不需要擁護共產黨,也應該有選舉權。但京官則認為共產黨在中國執政,由憲法授權,要尊重政治現實和「一國兩制」,不尊重共產黨等於不尊重「一國」,既然不接受「一國兩制」,為什麼要參選呢?
人大常委譚耀宗早前提過,高呼「結束一黨專政」的人參與選舉,可能會被取消資格。湯家驊與「京官」的討論更進一步,對方更要求要擁護共產黨,而不只是要求不推翻共產黨的政權。
如果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剝開「賞櫻談話」的含意,表層是一件柔軟的外衣,而核心則是北京清晰而且不會退讓的立場。不要見到兩個大男人一起賞櫻花,就以為曉明哥會在原則問題上退讓。
圖:習近平和奧巴馬在瀛台夜話
這場白日賞櫻,讓我想起2014年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前美國總統奧巴馬在北京中南海的瀛台夜話,兩人在瀛台散步,據說有深入的交流。在一個比較輕鬆的環境,不像坐在談判桌上那般生硬,大家可以邊走邊談,理性對話。但習近平與奧巴馬討論時,自然不會放棄中國的基本立場,反而是利用一個較輕鬆的氣氛,遊說對方接受自己的立場。
圖:習近平和奧巴馬在瀛台夜話
曉明哥這個櫻花日談,也掌握到這種神髓,希望透過比較輕鬆的談話場景,讓香港政界多了解北京的看法。中央對香港所劃出的界線已非常清晰,主要有兩條,第一是不能夠宣揚港獨;第二是不能夠要求推翻中共的政權。香港人可以議論這些事件,這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但如果要進入政權機構,例如要當立法會議員的話,中央就會說:「對不起,你要求港獨或者自決,你要求推翻共產黨政權,就請勿進入議會了。」
在香港回歸之初的十七年,北京在對這些敏感話題比較模糊,也比較有彈性,但在2014年佔中開始之後,中央感受到重大挑戰,馬上改變了策略,「劃地為牢」,為香港畫出一個圈圈,任何要獨立或反對政府的勢力,不能夠走出圈外。
無論是白日賞櫻也好,夜飲瀛台也罷,中央官員柔軟身段的背後,是不會改變的清晰立場。誤信中央換了人等同換了政策,最終一定會碰個焦頭爛額。
盧永雄
財政司司長陳茂波改弦更張,決定補底式派錢4,000元,給予所有年滿18歲以上的香港居民。周末朋友聚會,講起這話題就充滿歡樂氣氛,爭相議論沒工作的太太,或剛過18歲小朋友可攞到錢等等。後來有朋友whatsapp問我,為甚麼報紙及網上還有很多批評聲音,如此「離地」?
我就分析,反對派錢的主要有兩類聲音。第一類是理念純潔派。這些是較理性的一群,多數是教育程度較高的中產,他們覺得政府有錢亦不應人人派,這不是良好的理財之道。即使要派亦應只派給有需要的人,人人派6,000,或者好似如今般派4,000,總會派給一些沒需要的人,例如問家境好的年青人為什麼要派6,000元給他們?政府高層亦一直充斥著這種反對派錢的聲音,加上和政府有溝通的傳媒高層,很多如此,甚至聲言若政府無區別地派錢,他們就會出來鬧。
不過,財爺公布無直接派錢的預算案給人狂鬧後,政府高層反對派錢者,都已扯了白旗。
第二類是政治上的反對派。有些人專門反對政府,甚或專門反對陳茂波,總之政府做甚麼都會反對,不派錢就說你是守財奴,派錢就說你派得亂。這可順帶一書,現在派4,000元的所謂混亂,全因政府想做得比較理性,而不是一刀切地派。若然濫派,一刀切人人派4,000,不理你有沒有收過其他預算案好處都派,就一定沒有混亂,但就更不理性。
政治上的反對者雖大力批評混亂,但普羅市民關心的是可否盡早收到錢,現在政府要求填張表已可申請,一般市民大體上收貨。
無論理念純潔者又好,政府反對者也好,在財爺決定派4,000元後,反對聲音已經大大降溫,因為「理念很高潔,身體很誠實」,這次補加的派錢令數以百萬計的人受惠,特別是家庭主婦和剛滿18歲未工作的年青人,雖然他們不會站出來多謝政府,訪問他們時又多數只說「有好過無」,但據我接觸受惠人群的親身感受,對「補漏方案」接受程度頗高,爭相談論自己或家人可以收多少。而政黨即使不想讚好政府,亦都很難否決預算案,因為不想與民為敵。
就我所知,財爺茂波本來和其他政府高層一樣,都是理念高潔派(很多會計師亦屬如此),並不贊成派錢,但坐上財爺之位後,深知不派錢就一定給人鬧死,早早已想轉軚,問題是政府高層反對派錢的人都很多,所以預算案就派不成。到預算案公布後,火燒到政府身上,預算案有被立法會否決的危機,大家就齊齊轉軚。政府官員太過理想主義,結果會在政治現實中碰個焦頭爛額。
這亦讓我想起一件舊事,在政府推出最低工資前夕,在禮賓府舉行的新春酒會上,我踫到一個很高級很高級的官員,他對我說,希望我支持一下政府對最低工資的其中一個具體安排,他提出的理據非常理性,我對這個理據本來十分支持,但我反問他一句,「這樣好的意念,你會不會在工會的政治壓力下,三日後就會放棄?若然如此,就不要叫我支持了。」那個高官無言以對,我都知道他說不準。結果三日之後,政府果然在政治壓力下,轉軚放棄這個安排。
這故事教訓我們,如果三日後堅持不到的事,那三日前就應該放棄。財政預算案亦是如此,如果最後都是不能堅持不派錢,那何不早派呢?當政府年年千億盈餘,老百姓則面對衣食住行樣樣貴的年代,派下錢益下市民,其實真是無傷大雅。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