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逆倫兇案公開開棺驗屍 民國洗冤錄轟動全城

民國十年（公元1921年），上海浦東有一宗兇案，需要開棺驗屍，引起了全城轟動。由於這宗命案案情曲折離奇，跌宕起伏，刑事案和民事案交雜，甚至還涉及罪犯引渡，從立案、調查、逮捕、公訴至公審，前後歷時半年有多。這一單大案除了被形容為「為數百年所罕聞」，當露天開棺驗屍時，還引來照相館拍攝全過程。

驗屍現場圍觀人群，他們都捏著鼻 (網上圖片)

根據英明照相館《上海浦東三林塘逆倫案開棺驗屍之真相全圖》的大體案情指，上海浦東三林塘有家「張萬興米店」，老闆張駕雲，經過多年積累家境頗富，膝下有二子，長子欣生，次子燡生。因為大兒子不務正業，缺錢花，向老父伸手，結果張老闆不肯將自己打拼賺來的錢輕易被兒子敗掉。後來兒子趁老父生病，串通醫生在藥中下毒，老頭命喪黃泉。本來一切天衣無縫，但這事被張欣生的朋友朱潮生知曉，兩年後去報官。

檢察長和檢察官準備提審嫌犯 (網上圖片)

1921年1月19日，朱潮生向上海縣警察控告，指當時已成為米店東主的張欣生勾結醫生朱健臣毒殺自己生父。當警察前往拘捕張欣生時，發現已舉家逃匿。鑑於案情指控嚴重，縣公署即日將原告朱潮生和被告之一朱健臣移送地檢察廳。從1月21日《申報》上報道指，張欣生是從醫生朱健臣要來嗎啡，摻入燕窩粥，張駕雲食後立刻身亡。事後，朱健臣找張欣生，索回之前答應的酬勞，但分兩次只付了500元，於是朱健臣找來朱潮生一起去「講數」，張又付洋若干元，算是作了了結，然而，張又食言付給朱潮生100元，於是朱潮生就去報官。

說到這裡，匪夷所思的是，朱潮生作為謀殺案的知情者，也可能是參與者，竟然不顧自己也受牽連的去報官，疑點重重，所以警方必須找到主疑犯張欣生，可是他逃匿無踪，弟弟張燡生「亦情虛逃避」，張駕雲屍體也不知道埋在何處。警方一面派人找張駕雲葬地，一面派人打探張欣生下落。

最終落網的張欣生 (網上圖片)

張氏家人最先到案的是死者張駕雲夫人張康氏，六十三歲，審問時老人家糊里湖塗，從她裡問不出甚麼。而根據各人供述​​，認為其中蹊蹺甚多。時間過了一個半月，輿論沸沸揚揚，驚動當時上任僅四個月的江蘇省長王瑚，地方檢察官更要認真看待。他們認為，這單案要有突破性發展，應該從兩方面入手：驗屍張駕雲，檢驗其是否中毒身亡，便可知朱潮生證言真偽；另一方面要找到張欣生。

關於驗屍，檢方作出一個非常大膽決定：公開蒸骨檢驗。蒸骨概念來自宋慈《洗冤集錄》，即將屍肉剔除洗淨，用酒、醋熏蒸，來檢驗死者身上的傷痕，是生前還是死後留下。這種方法雖然有一定科學道理，但用來驗毒肯定是沒用。檢方查明張駕雲葬於浦東三林的崇福道院附近後，便在附近物色荒地，設竹笆席棚等以便公開驗屍。檢驗時間為3月18日，當時「參觀之人須有入場券，方准參觀」。

坐在長凳上的兩名嫌犯，左邊是醫生朱健臣，右邊是朱潮生 (網上圖片)

檢方為讓張欣生自己投案，打起攻心戰，於驗屍前三天在上海各大報章發表佈告，隔空喊話張欣生如他無大逆不道之行為：「盡可即日投案，剖白冤誣，何須潛踪匿跡......張欣生經此本廳苦口勸告，若仍不投訊，致亡親骸骨慘遭蒸檢，其不孝之罪上通於天，按之天理亦有所難容......」不過張欣生仍然沒有投案。檢方實際上也一直偵查張欣生藏身之所。

張駕雲的棺槨 (網上圖片)

3月16日，張駕雲墳墓扒開、屍棺被起出，置棺驗屍場。3月17日，檢方預備入場券數百份。需知道，蒸骨驗屍只在小說出現過，當時還能看到一次現場，檢方也擔心來賓眾多，請來了淞滬警察廳加派警方部署維持秩序。

公開驗屍過程 (網上圖片)

3月18日，驗屍開始。過程說來原始，和現在的法醫鑑定沒法比，就是把屍體身上的肉剔乾淨，然後把屍骨放到蒸籠裡蒸，如果骨頭是黑的，那就是有毒。這次開棺驗屍歷時四天，期間，警方也在上海公共租界逮獲張欣生，經租界法庭審訊後引渡。

公開驗屍過程 (網上圖片)

公開驗屍過程 (網上圖片)

驗屍結果驗出張老闆四肢骨骼關節處都有青黑印記，因此被判定是中毒致死。以現在的科學觀來看，這實不足以作為中毒身亡依據。儘管案情仍有許多疑點，最後法官決定結束辯論。6月27日，地方審判廳判決張欣生與朱健臣各處死刑，朱潮生無期徒刑，他們都對判決不服提出上訴。7月19日，疑犯被押往南京的江蘇高等法庭重審，至此，也是這件案子最後一次見諸《申報》，一件離奇歷經半年多的案子，就這樣戛然而止。

這案不單轟動全城，還與中國電影發展史有著重大關係。據了解，1922年，上海明星電影公司根據此案製作一部改編電影《報應昭彰》。鄭正秋編劇，導演為張石川。片中有一場驗屍，以麵粉製作內臟，還用紅墨水作人血。據說還沒演到開棺，好多觀眾都嚇跑了，包括北洋政府教育總長彭允彝。因為太血腥恐怖，電影上映不久即被禁，同時也催生中國最早電影審查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