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政協在北京開會期間,多家傳媒引述一個消息人士話,若政改方案不通過,特首梁振英極有機會連任,並重推廿三條立法。媒體引述這個消息來源的名目五花八門,最勁的是「接近中央的權威消息人士」,亦有叫「在北京的權威消息人士」,最輕手的叫「有政界人士」,不過外界還是相信發言者是權威人士,還一度誤會是京官。
聽聞真相是一個建制派高層人士(我又改多個名)在3月8日婦女節約了記者在北京吃飯,吃完不少人拍拍屁股就走了,認為該名人士只是講個人意見,沒有打算做故仔。不過後來有一家媒體搶先報道,還用了「在北京的權威消息人士」,大家就「唔好執輸」,你報我又報了。
聞說阿爺聽到有此「權威人士」放風,勃然震怒。關鍵的地方是講到很權威,好像是說中央的意思,要以梁特首的連任要脅泛民,你不通過政改方案,我就讓梁振英連任。北京認為這種說法是「變相倒梁」,和現時中央大力挺梁,維持香港政治穩定的路線,背道而馳。
阿爺咁嬲自然會做嘢,當然有人去找那個「權威人士」,質問為何這樣講。「權威人士」怎樣回應不得而知,但最後見到該名人士也有跟大隊出來否定那個「若政改方案不通過梁振英會連任」的說法。當你知道發言者就是消息人士,又要自己開口去否定此一說法,除了覺得有點黑色幽默之外,更感這些大佬大姐身居高位,沒有空間講個人意見。
我自己的工作頭廿年是做記者,見盡不同消息人士的放料風波。首先外行人會覺得傳媒十分老土,改些什麼「權威消息人士」的名字,故作神秘。我要也為傳媒說說話,有時真是有權威的消息來源,但他只能以off the record(不作紀錄)的方式透露消息,即是報道時不能提及他的名字,特別和外交有關的敏感政治話題,外交官又想放風又不想得罪對家,特別多這種off the record的要求。記者只能擇選報道與不報道,基於很多消息的確十分重要,記者最後只能採用隱名式報道。
我自己做過無限多的隱名式報道,有些消息來源真是極度權威,但說了不講就不能講了,只是已過世的消息來源可以當故事講講。80年代末中英爭拗讓不讓港英政府和立法局全班過渡97年,當時稱為坐直通車,中方對此一直堅決不同意。有一次我約了中英聯合聯絡小組中方代表鄭偉榮聊天,事前說好是off the record,他突然告訴我中方已同意直通車的安排,正在和英方商討具體細節,他囑咐我報道時一定要保護他這個消息來源。
我得到重大獨家新聞,如獲至寶,新聞出街時為了保護鄭偉榮,連「中方消息人士」的稱呼也不敢用,因為這已意味是中方官員,只用了「接近中方消息人士」的稱呼,這可以說是對一個權威消息人士用了一個不權威的稱號。後來外出採訪時遇上一個資深行家,他還大笑:「阿盧你做乜又寫埋呢啲流料,講乜嘢接近中方消息人士,中方點會同意直通車呀!」這一幕我至今不能忘記。後來中方接受直通車安排的消息成真,我又回憶起資深行家取笑我的那個情景,不是想笑這個老行尊無知,而是告誡自己,這個世界什麼事情都會發生,真是never say never呀(永不說永不)。
以後我自己見到這些消息人士的新聞,都會小心閱讀,細意求證。當然也不可不防,有今次那樣流流地的「在北京的權威消息人士」新聞啦。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