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何俊仁早前聲言辭職搞變相公投,如今事件又起變數,初時大力催促民主黨搞公投的學民思潮和學聯打算不參與,學聯因各大學學生會的「退聯潮」引發內憂,退出公投。而學民思潮就聲言泛民各黨與政府「密室談判政改」, 他們要監察泛民,不能和他們同枱共事。
公投事件本來由「雙學」引發,他們早在佔中之時已力促泛民議員辭職搞公投,結果得到民主黨何俊仁響應,雖然民主黨內都有質疑何俊仁因為怕他開會睇AV女郎照片事件,影響2016年競選連任,才附和學生想辭職體面地下台,但何俊仁和部份民主黨核心一直堅持要搞下去。不過如今學聯和學民思潮打退堂鼓,這場戲真不知怎樣再唱。
與泛民中人談起此事,講到六四快到,思念華叔司徒華。泛民中人話華叔是民主黨、以至泛民的真正領袖,華叔一去,泛民這隻巨舟無人掌舵,才出現如今這種聽任學生指揮去搞公投之事,結局出現學生褪軚民主黨不知如何是好的殘局。
華叔有二件事跡可以一記。華叔在其自傳《大江東去》中,提到2010年由社民連發動的「五區公投」事件。他初時對五區立法會議員辭職就政改公投的意見,持開放的態度。但經過一段時間觀察,他察覺到社民連搞公投的目的,是想搶奪民主派的領袖地位,因為社民連在泛民中只佔少數,但帶頭搞公投卻可搶佔道德高地,所以華叔決定反對五區公投。
華叔提到擁護公投的李柱銘、黎智英、陳方安生、李鵬飛約他到肥佬黎家中吃午飯,勸他支持,但他不為所動,堅決反對,認為搞公投徒勞無功。結果其他泛民政黨堅持辭職公投,建制派杯葛不參加,在當年5月補選時,只有17%投票率,和泛民最初預計有51%選民投票差天共地。華叔話證明這些泛民動員能力低,政府花費了1億元搞補選,確實是勞民傷財。若然如今民主黨和何俊仁堅持搞下去,華叔5年前對公投這幾句批語,未來也一樣有效。
事件的諷刺性是學聯和學民思潮當初力促搞公投,同樣想將運動擴散,搶佔道德高地,爭奪對運動的領導權。若華叔還在,當然不會讓學生說了算。
華叔處理政治事件以目標為本,手段靈活,夠膽作反潮流的決定,而真正的決定原因也不一定能在當時曝光。1989年6.4之後,華叔任主席的支聯會本來計劃搞6.7大遊行,最後突然決定取消,曾被批評是「臨陣退縮」。
到15年之後,華叔才爆出驚人内幕,話當日因為收到當時的行政局首席議員鄧蓮如通知,指警方發現一批神秘精壯男人,持雙程證來港探親,警方派人跟蹤,發現他們全部沒有探親,而是入住酒店。後來在6月7日凌晨旺角、油麻地發生騷亂,警方發現這批人部分混入人群中,懷疑帶頭投擲石塊、衝擊中資機構、放火燒車。華叔為怕再搞大遊行變成失控局面,泛民要負全責,最後決定取消遊行。
若然事件發生在今天,如果學生堅持要遊行,試問民主黨以至泛民中人,還有誰敢站出來說不? 從泛民初時不認同「公民提名」是普選方案必要前提,到學民思潮堅持下,連民主黨都無人敢再反對,就知泛民大樹飄零。令人感嘆華叔去後,香港民運如無頭巨獸,左衝右突,不知要走到何方。
盧永雄
滙豐控股遷冊倫敦23年後,環境不太好,最近表示考慮會再度遷冊,市場揣測,滙豐好有可能會將總部搬回香港,搞到沉寂多年的滙豐股價,連續兩日急升。
對於滙豐遷冊,我印象殊深。20多年前的幾幕,如在目前。最記得是滙豐在1992年宣布遷冊當天,我當時是電視台記者,正在中環做一個專訪,接到上司電話,說滙豐遷冊,叫我馬上去一個酒會,看看有沒有機會訪問新華社香港分社副社長張浚生(新華社即中聯辦前身),問問他對匯豐遷冊的意見。
滙豐遷冊,當時屬香港頭等大事,因為在1984年英資洋行怡和遷冊,令到香港人心震蕩,中國亦大力鞭撻。8年之後,又到滙豐遷冊。不過當日張浚生對於滙豐遷冊反應溫和,只是循例地講了些官話,沒有大力發炮轟滙豐。
不過年多之後,我有一次與滙豐某高層飯聚,他提到前些時匯豐大班率一眾高層拉隊上北京見總理李鵬,之前他們都很「腳軟」,很擔心李鵬斥責他們滙豐遷冊的事情,結果會面超過一小時,而李鵬對事件隻字不提。這位滙豐高層哈哈大笑,覺得李鵬很儍,這樣重要的事情也不問他們。我當時的感覺是,李鵬儍不儍我不知道,但中國政府對事件隻眼開隻眼閉,似乎是一個國策,不希望事情太張揚,怕令到港人人心不安,影響了幾年後的香港回歸,所以刻意低調處理。但我作為一名「細細個」已開始買滙豐的股東,見到滙豐高層因為遷冊而竊喜,心中有點發毛,疑懷滙豐離開紥根之地香港,到底是否好事呢?
猶記得80年代中期,去外國旅行,見到滙豐海外分行,招牌都是Hong Kong Bank(意即香港銀行),到1990年開始部署遷冊前重組,叫作滙豐控股,英文叫作HSBC,開始與香港脫離關係。滙豐經歷了1949年中國解放,國內資產遭到沒收,見過鬼怕黑,怕了97回歸,也可以理解。不過,因為政治理由部署遷冊,同步改變經營策略,走向國際,先後收購美國海豐銀行和英國的米特蘭銀行,然後再收購美國的次按業務,搖身變成國際銀行,是否好事,當時已屬見仁見智。至2008年金融海嘯,滙豐開始病發,先是美國次按資產爆大鑊,歐洲又爆債務危機,歐美業務不前,最終只能夠依靠香港的生意支撐。
滙豐遷冊到倫敦,就像一名在外國流浪了幾十年的孩子,回家重認父母,但父母對他卻很陌生。滙豐認祖歸宗,但碰正金融海嘯,歐美政府要向民眾交代,起而嚴厲對付銀行,一次又一次地追究銀行的違規交易,處以巨額罰款,然後再向銀行業開刀,徵以重稅。如果英國視滙豐為親生骨肉,在美國等國家重罰滙豐之時,估計倫敦政府會為匯豐出面與他國政府拗拗數。實情是倫敦政府只當滙豐是一名陌路人,不加照顧之餘,還不介意向它開刀。滙豐漂離香港之後,就如無涯之舟、無本之木,在世界隨波逐流。
如今滙豐聲言遷冊,究意真是想回流香港,還是想和倫敦政府講數,外人也說不清。不過即使滙豐最終落葉歸根,返回香港,離開了20幾年,已經錯失了中國銀行業未崛興前在內地發展的黃金機會,如今一切都顯得太遲。
看著滙豐的慘痛經驗,讓我們不得不反思,一家公司也好,一個地區也好,都要有合理的定位,不能夠左搖右擺。如果因為一時的衝動,意氣用事,轉到無厘頭的位置上,回頭已是百年身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