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政治,就是把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毛澤東
一
國安立法,觸動了英國人的神經。聲稱對香港負有“承諾”及“道義責任”的他們,出臺了一項新舉措:
賦予BNO護照居英權。
BNO,即英國國民(海外),是1980年代,英國基於香港前途考慮,專門為香港人打造的另一種國籍身份。其目的有二:1.香港回歸後,以此維持與英國的聯繫;2.香港回歸前,以此防堵大量香港人移民英國。
擁有幾百年殖民經驗的英國,無疑手法老練、用意很深。一方面,他們只提供領事服務,而不賦予BNO任何實質性的權利(如居留權、選舉權等),收買人心的成本很低;另一方面,他們將宗主國的身份保留了下來,用BNO護照上的“BRITISH PASSPORT”幾個字宣示了英國在香港的持續存在,客觀造就的影響很遠。
回歸前,英國在香港埋了很多雷,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項關乎身份問題的,是秘密操作的“居英權計畫”,面向香港政界、商界的各行精英。至今,仍無人說清楚,他們有多少人,現在特區建制內的,還有多少人。(此事,以後靖海侯再作深度分析)
靖海侯不想在此探討BNO的影響,只想分析我們面對這一舉措,應有的態度。
現在什麼態度?
官方。6月初,外交部發言人說:“中國來去自由”;7月2日,外交部發言人說:“所有香港中國同胞,包括持有BNO護照者,都是中國公民。”
內地民間。不少網路自媒體甚至一些“主流”媒體,對此戲虐嘲諷,表示“歡迎”。不少吃瓜群眾以為香港“暴徒”逃離,為輸出英國拍手稱快,表示“歡送”。
需要注意的是,官方的態度其間有很微妙的變化,愈發嚴謹。從不強留到不承認,政治上的認識越來越清晰,回應也越來越強硬,很簡單:
這不是“來去自由”的問題,這是英國赤裸裸地干涉中國內政。
民間的態度反而很簡單。具體分析:
1.“暴徒”出走,客觀上實現了香港的“淨化”,這是“好事”;
2.英國收留“暴徒”,從此成為英國的麻煩,這也是“好事”;
3.這些要移民的人,背棄家園祖國,不值得挽留。
民間的這種態度有相當的普遍性。然而,
這種態度是不成熟及不負責任的。
香港持有BNO的,在有效期的有35萬,已失效但可以續期的有250多萬。這290萬人占到了香港總人數的38%。
這群人是香港的重要構成。
自然,不是所有BNO的持有者都會移民。自然,BNO中選擇移民的也未必都是反中亂港分子。
1.畏罪潛逃的,一定是極少數;
2.害怕擔憂的,肯定有不少;
3.暫時出去觀望的,可能占了相當大的比例。
正如香港回歸前。
一個背景是,去年修例風波,前前後後參與上街“遊行示威”的,將可能是百萬級的數字。
他們自以為有“原罪”。
但,管治香港,離不開具體的人;一個繁榮的香港,需要相對穩定的人口存量。而為一些“用腳投票”的人暗自慶倖或歡欣,更遠離政治擔當的本義。
所以,我們應有的態度是:
1.不希望、不鼓勵BNO持有者移民;
2.即便他們移民,也不應全部一棍子打死;
3.留一道“旋轉門”,讓移民的能回家;
4.不拋棄、不放棄,展現民族和政治的胸懷。
二
這是一個不能不承認、不能不正視的問題。
回歸以來,經歷非法“占中”特別是修例風波後,在看待香港、香港人上,內地一些人正犯著和一些香港人看待內地一樣的錯誤,有誤解,有偏見:
他們把從新聞裡看到的香港,視同香港的全部;把歧視內地人,視為香港人的普遍心態。他們認為香港早已沒落,深圳早已超越香港,認為香港的繁榮已經屬於過去,認為香港經濟停滯、民生凋敝,已經成為祖國的負累。
存在於兩地之間的“認知藩籬”,沒有因不斷加強和推進的融合而消解,反而正在造成更嚴重的“雙向誤解”的問題,讓信任變得更脆弱、溝通變得更困難。
這種心理的形成,不無原因。
內地人眼中和心裡的香港,無非幾種:
1.影視作品裡的香港;
2.內地新聞報導尤其是自媒體裡的香港;
3.出差旅遊時看到和感受的香港。
問題是,這些“香港”是真正的香港嗎?
影視作品裡的香港越美好,與現實感受的衝突就越大,接受起來就越困難,失望就越大。
新聞報導裡的香港越嘈雜,越會鞏固對香港的刻板印象,以為香港已經亂到不可收拾,處處都是反對派。
出差旅遊時看到和感受的香港,則會因環境的陌生、語言的隔閡、人情的淡漠,產生一種莫名的排斥感,拉大心理的距離。
它們是香港的一面,它們不是香港的每一面。
而誤解和偏見,正有此而生。
三
幾個例子。
2017年9月,有內地朋友來香港遊玩。在一海鮮酒樓吃飯時,朋友大倒苦水:“這個破地方,喊個服務員都費勁,連個笑臉都沒有。”
他說:“是不是歧視我們內地人?”
他不明白,香港的全球笑臉指數基本墊底。他想要的笑臉,港人同樣難以見到。
2019年,修例風波時。內地看到黑衣人毆打內地人的報導。有朋友關心提醒:“你在街上不要說普通話,小心被打!”
他不知道,那時候更害怕被打的,是下班回家的警察,是擺街站反暴力的建制派。
就在今年,還有朋友對靖海侯說,深圳GDP已經超過香港了,“那邊是夕陽西下,沒搞頭”。
他可能不清楚,香港的人均GDP仍然遠超深圳,品質和成色遠非深圳可比。
更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前幾年我回內地農村探親,年長的農民大叔也告訴我:“香港那個破地方,全是反動派,趕緊回來吧。”
各種似是而非認知、真真假假的消息,已經讓一些內地人對香港的誤解,沉澱為深刻的偏見。從城市到農村,從精英到農民,都在確立一種印象:
曾經,香港可能是好的;
現在,香港肯定是不好的。
早在2016年,靖海侯就寫過一篇文章,一篇略有影響力的文章,剖析了“唱衰”香港的言行。當時,靖海侯說:
香港,依然歡笑大於唏噓。
香港的問題,主要是政治問題。
經歷了修例風波後,靖海侯的觀點依然沒變。
這是靖海侯“眼裡”的香港:
香港的煙盒設計極其恐怖。去附近的7.11買煙,店員總是拉出一抽屜的煙,讓靖海侯挑稍微“好看”些的。甚至有時候,會拆開新的一條。而他,是主動的。
新聞裡報導了毆打內地人的事。路遇附近的街坊,她總是提醒靖海侯,少出門,要小心些。
朋友的孩子在香港大學畢業。家人勸其回去,他表示一定要留在香港。他說:他的同學九成以上都不願意離開。
香港人,不愛笑,卻未必不善良;
香港,不平靜,但未必已沒落。
正如靖海侯此前所言:
香港是一座社會文明極高、政治文明極低的城市。
作為一個居民,待久了,你會發現她社會公平公正,事事省心,處處值得留戀;
作為一個商人,待久了,你會發現她政府公開透明,講法治,重信用,幹什麼都很從容;
她山清水秀、地傑人靈,郊野公園美到令人髮指;她繁榮昌盛、商業蓬勃,一條街上都有來自全球各地的七八家銀行;她的福利項目、教育質素,官員對市民的謙恭和敬畏程度,都是一個發達地區該有的樣子。即便是修例風波時,這條街上火光沖天,隔壁街上卻是熱鬧依舊,百米內外宛若兩個世界。
那個時候,很多朋友問:可不可以來香港?
我的答案都是YES。
香港有問題,有很嚴重的問題。
香港有家底,有很厚實的家底。
她讓人揪心,恰是因為她仍然是中國最好的城市。
因為政治問題,內地一些人有了認知的偏差,產生了情感的障礙。他們從愛到恨,從關注到麻木,從重視到不屑,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四
“誤解”是“雙向”的。
內地一些人如此,香港一些人也一樣。
我們需要承認和正視的一個現實是:回歸23年的今天,相比香港回歸之初,人心的距離更遠了。
關於這個問題,靖海侯曾經專門請教香港中文大學的一名教授,一名長期搞民調的教授。他說:
2008年是一個分界點。此前,國民身份認同率持續攀升;此後,國民身份認同率一路下滑。
教授對原因有分析,三點:
1.自由行。無數內地人沖到香港,客觀上造成奶粉、教育資源、醫院床位的部分緊張;
2.汶川大地震。當時出現一些校舍豆腐渣工程,深深傷害了自發捐款的無數港人的心;
3.香港本土思潮的興起和運動,有另外一股力量扯住了“人心回歸”的步伐。
教授的分析有局限,但人心回歸無疑慢了下來。2012年起,香港政治升溫,從國民教育科開始,“泛政治化”的陰霾聚攏壓迫,經過非法“占中”和修例風波,香港已是非藍即黃的社會。而黃藍之間的界碑,根本上,就是“深圳河”,就是看待內地的態度。
香港人眼中和心裡的內地,也有幾種:
1.歷史上的計劃經濟時代的內地;
2.本地新聞報導裡的內地;
3.國際輿論場上的內地;
4.在香港斥鉅資買樓的內地;
5.跨過深圳河的內地。
這幾種,相比內地看待香港,更狹隘。
1.歷史上的內地,有過他們逃港的祖先;
2.本地新聞裡,鮮有正面報導;
3.西方話語體系裡,社會主義是被妖魔化的名詞;
4.土豪與文明的主觀悖離;
5.公民素質與政府效率的感觀。
對一些香港人來說,接受一個不斷發展進步的內地,情感上有障礙,資訊上難佐證,國際上缺乏支持,社會上的問題仍然很多。而他們所長久接受的教育、被塑造的西方價值觀,更不允許他們選擇“落後”。
所以,對內地的好,他們視而不見、見而不信、信而不堅。
這些香港人,特別是回歸後的一帶,對內地的認知偏見,是與生俱來的,環境養成的,生態塑造的。
他們以為香港極右媒體裡的中國,就是一個客觀的中國。
很多內地人對此很不理解。他們說,是因為港人來內地少,不瞭解。他們認為,港人崇洋媚外,是精神缺鈣。他們覺得,你愛來不來,內地仍然埋著你的祖宗。
相比矯正內地人對香港的認知偏差,矯正香港人對內地的認知偏差,要難得多。
1.這種偏差來自於歷史的回憶;
2.這種偏差來自于恒常的灌輸;
3.這種偏差來自于師長與同輩。
這是認知上的“系統病”。
日前,香港著名政界人士葉劉淑儀,以教育舉例說,要矯正香港的教育問題,大概需要5—10年。
在靖海侯看來,葉太還是太樂觀了。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愛國愛港的老太太伍淑清說過一句話:香港已經失去了年輕一代,甚至是年代的二代。這個說法可怕而準確。
多邀請港人去內地,可以解決這一問題嗎?
也未必。
在香港現有的准“港獨”議員裡,鄭松泰就曾在北大讀過書。而被黑衣人“封神”、在年輕人中享有“至高威望”的梁天琦,還是小時候從內地過去的。
一名建制派青年曾對靖海侯說,特區政府每年組織7萬余名香港青年去內地參觀。而發生非法“占中”時,他們其中很多人沖到了“前線”,修例風波中也是。
他們對內地人的認知偏見,更深。
五
內地人對香港的誤解,與時事有關。
所以內地人可以轉態、可以寬容。
香港人對內地的誤解,與政治有關。
所以香港人有些頑固、有些矯情。
這是一種“雙向誤解”,正是人心回歸的“藩籬”。
也正是這個背景,內地人可以通過瞭解,看到香港的可愛與可貴;香港人必須通過生態的重塑,理解內地的可信與可靠、不易與特殊。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些對內地懷有深刻偏見的人,“恐中”“拒中”的人,都是受害者。
是的,他們是受害者。受害於這環境、這生態。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得出了這判斷,產生了這偏差,並遭受了這折磨。
這是特區政府要解決的問題。
這裡,靖海侯只想說說內地。
香港政治的矛與盾,就是兩地關係和體制問題。
其升溫,不僅僅是香港一方面,內地也有一方面。
自媒體報導時,可否“就人說人,就事說事”,不要打擊一大片?
談到海南自貿島時,可否不作無謂的聯想,否定香港地位?
再到香港旅遊時,可否想想自己有無心理戒備,錯讀了“表情”?
推動社會治理時,可否願意再到香港取經,肯定其值得肯定的一面?
真正的自信,不是歡送別人移民,而是相信他們會回來;
真正的胸懷,是體諒並拯救,不是怨懟和拋棄。
畢竟,香港750萬人,都是我們的同胞。
六
國安法公佈施行。
有人說,這是香港“二次回歸”的開始。
“二次回歸”就是“人心回歸”。
這回歸,一定不會在彼此的誤解中實現。
這回歸,一定會是在“團結大多數”中實現。
林鄭月娥上台之初便說,其施政重在“同心同行”。
今天,在香港內部,依然如此。
今天,在兩地之間,也需如此。
靖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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