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馬拉松賽事遇上突變天氣, 21個跑手遇難。據倖存者自白:下山的時候腿沒知覺了,一直用止痛藥,撥打40多個救援電話都沒回應。
據來自河南的90後跑手張小濤描述,5月22日早上7點半,他到達賽場準備做熱身時就已經開始刮風,且氣溫很低。因為賽場在景區內,張小濤等一行人就在景區旁邊的小店裡取暖休息。
等到9點起跑時間時,風依然很大,多人的帽子都被吹跑了,但比賽照常起跑。擁有10餘次越野跑比賽經驗的張小濤表示,前20公里情況都比較正常。
張小濤跑在前6位置。
起跑後,張小濤和國內超馬圈的領軍人物梁晶等6名選手一路跑在最前方,出發20公里後,張小濤排在第4名的位置。
內地超級馬拉松大神梁晶(左)不幸遇難。
張小濤回憶說,問題出在CP2之後,也就是20至31公里處,這一段有8公里的緩坡,海拔落差大約800米左右。「我算跑得比較快的,在前幾名,到達CP2的時候就開始下雨,沿著黃河邊跑了一段之後就開始爬升,CP2到CP3是爬升路段,這一段也是出事的地方。在山下的時候已經有風雨,越往上風雨越大,到半山腰的時候雨裡開始夾雜冰雹了,一直往臉上砸,我眼睛都開始模糊了,有些看不清路。」
「當時我在路上超了一位叫黃關軍的選手,我當時還跟他打了招呼,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意思就是聽不見,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聾啞人,當時他狀態已經開始不好了。」張小濤表示。
還有一位來自貴州的吳攀榮的選手,從賽程開始,張小濤便基本與他一起跑,到達半山腰之後吳攀榮開始全身發抖,說話都開始哆嗦。「我看他狀態也不好,就用胳膊輓著他一起。後來的記憶我也有點模糊,可能是風太大了路太滑了,我們沒有辦法一起攙著走,因為攙著走我們都要摔倒,慢慢分開了。我當時想著翻過這座山應該就好了,我就趕緊向前跑。」張小濤說,當時他位列第4,吳攀榮是第5,黃關軍是第6名。
「很難過的是到現在為止,前6名只有我一個幸存者了。」
張小濤繼續向上跑,但因為風太大,就一直在摔跤。「摔了不下十跤,肢體也比較僵硬,感覺身體慢慢不受控制,摔最後一跤之後我就起不來了。這時候我還有一點意識,我就趕緊拿保溫毯披上。之後我就拿出GPS定位器,按了SOS,我就昏過去了。 」
從張小濤的運動手錶顯示的配速圖上看出,它有足足2小時43分鐘52秒沒有任何移動,這也就是他在山上昏迷的時間。沒有任何避難所,2個半小時也沒有等來救援隊的救援。
張小濤配速表。
當張小濤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座窯洞里。「當時有一位放羊的大叔經過,把我扛到了窯洞里,生了一堆火,把我的濕衣服脫了下來,用被子把我包了起來,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我醒了過來,有了意識。 」張小濤說。
跑手在窯洞避寒。
當時在窯洞里除了張小濤,還有其他幾位情況比較輕微的選手,一起在窯洞里取暖。「因為那個地方不好救援,所以大家等我醒來之後一起走下山。到山底之後,白銀的醫護人員、武警等等都來了,前一晚也搜救了一晚上。」那一個晚上,張小濤在向家人報平安之後,也一直都沒有睡覺。
張小濤的情況反映,在前面的跑手沒有放棄比賽,大多數犧牲了。張小濤選擇棄賽結果獲救。
據張小濤透露,現在除了手發麻之外,就是一些皮外傷,身體暫無大礙,準備回老家與家人相聚。同時感謝各位網友的關注,並向所有遇難的同伴們表示哀悼。
原計劃上山放羊兼給選手加油的放羊大叔朱克銘,前後救了6個跑手。
順帶一提,那個放羊大叔朱克銘前後救了6個跑手。
另一個跑手「李濤」(化名)回憶,他準備從山上下來的時候,他的腿已經凍得快沒知覺了,他全身不能動,跌到在地,撥打120急救電話,但沒有信號,周圍的路標也都散了,他和跑友,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繫。
5月22日,甘肅省白銀市景泰縣黃河石林景區舉行的黃河石林山地馬拉松百公里越野賽遭遇極端天氣,當天,這場越野賽在百公里高海拔賽段受極端天氣影響,局部出現冰雹、凍雨、大風等災害性天氣,部分參賽人員失聯、比賽停止,已造成21名人員遇難。
李濤是這次越野賽中的倖存者,他全程跑完了馬拉松,並安全回到山下。「死裡逃生」的他,很慶幸自己能夠在從山上下來。他告訴《封面新聞》記者,下山的時候,山上發現了幾具跑友的屍體,但無法救援,「太慘了,路標也沒有。」而他現在,仍然不敢告訴家人這些信息,他擔心家人們會亂想。
李濤告訴記者,遇到這樣的天氣後,選手們都有嘗試過自救,有抱團取暖抵抗大風的,也有嘗試撥打救援電話和120急救電話的。當時,他自己的手機時而有信號,時而沒信號,發現有一絲信號時,他撥打救援電話,但一直沒人接聽。他還試圖建議賽事組委會能否用直升機來救人,但救援電話那頭,未獲回應。最終,李濤也選擇了下山。
李濤說,他是當天下午5點多下的山。下山的時候,他的雙腿包括下身都快失去知覺。他撥打了近40餘個救援電話,但電話那頭沒有說清楚如何救援、怎麼救援,後來他的手機還有百分之二的電量時,直接調成了飛行模式,他已經要打瞌睡了。
李濤說,這種狀態下,他知道一睡過去,後果可想而知。他用背包裏僅剩的類似跌打損傷藥,直接往肌肉上噴,後來又服用了止痛藥,強制自己站起來。踉踉蹌蹌沒幾步,他又跌坐在地上,他嘗試多走幾步,待身體慢慢熱起來後,遇到了藍天救援隊的隊員。
直到下山後,李濤才緩過神來,他才在比賽的跑友微信群中得知,有不少選手已經失聯找不到人,另外救援隊也在群裏實時公佈消息。他說,對於這場越野賽,會是他人生中記憶最深刻的一次。
至今,他不敢告訴家人自己遇到的這一切,而家人們也不知道他參加了比賽。他告訴《封面新聞》記者,他不願再去多談山上發生的事情,但在他內心當中,已經把這件事情當作人生當中記憶最深刻的一次,他希望不管是參賽選手還是其他人,都要學會敬畏自然。
另一個網名「跑渣一枚」的跑手亦回憶甘肅馬拉松經歷。他說一覺醒來,被黃河石林比賽的各種消息刷屏,然後接著就是各種電話不斷,接下來就這次比賽,到底我遇到了什麼?做一個回顧吧。
21號下午到達黃河石林景區,起點領完參賽包,晚上8點鐘開技術會,大家都還在考慮,在CP2到CP3的爬升段做好防曬準備,晚上乘坐景區大巴返回起點,在起點附近搭帳篷過夜,凌晨兩點多被大風驚醒,但是風比較大,就帳篷沒辦法支下去,就收了帳篷在車上躺了一夜。
早上在起點處遇到大神梁晶(中國超馬記錄保持者,各種超長距離越野賽冠軍)還和大神合了個影,但沒想到........
9點發槍,起點100米左右山口,差點被大風吹停了, 這時候只是刮大風,沒有下雨,我跑到18公里,也就是10點40左右,開始有雨滴了,繼續前進,到CP2(排在26位)就開始下小雨。在CP2裝好補給出發,出發以後,在黃河邊沒有遮擋,迎面大風,小跑還行,加速不行。
到24公里開始最難的連續爬坡路段,風吹的我基本停不下來。26公里左右,我感覺胳膊有點凍僵,雨打在臉上生疼,眼鏡被遮擋得認路比較困難,(我穿了一件防風夾克,好多人都是半袖、短褲)。
抱團取暖的跑手也越來越多。有人開始口吐白沫。
到27.5公里,有一位跑友披了保溫毯在一個土坎那裡躲避,我也停下了拿出保溫毯,手根本打不開密封袋,用牙撕開了口子披上,抱團取暖的人也越來越多。
大約5分鐘左右,旁邊一位躺倒了,口吐白沫,旁邊藍天救援隊的一位馬上拿來了一條褲子,我兩幫著套上,並揉搓生熱。用對講機呼叫救援,不太理想。我就給起點的夥伴打電話,讓她去終點找組委會的人。
情況很嚴重,幾分鐘後我的保溫毯被大風吹破,我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立即下撤。並走選擇山溝走下來,還摔了一跤,到25公里處一小房子,有一大批人在這裡躲著,(爬坡路段,救援車不能上去)進去以後才發現衣服袖子紅了,摔傷了,水壺都不見了。趕緊給朋友發個消息,說我棄賽了。
不停的搓腿,運動,補充能量,把衣服烘乾,後來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吧,有村民送來自己的舊衣服,抓緊換了濕衣服,狀態好一些了。抓緊撤到CP2附近,上了救護車取暖,16時25分坐上中巴返回終點。
當時還和跑友說大神梁晶他們這會兒應該到CP8了。群裏的跑友不停的建議組委會抓緊時間終止比賽,後來才看到消息說中止了。
晚上天黑以後,群裏開始借頭燈,說是武警上山需要,一直到凌晨還沒有消息。早上睡醒才看到有那麼多人去世,一大批高手折戟,172人出發,死亡21人,死亡率超過了12%。願逝者安息,活著警醒,敬畏自然,珍愛生命,加油2021。
總結:這些年跑定向練出來的方向感,識圖還是有用的,保持清晰大腦,理智的判斷是最重要的,運動誠可貴,生命價更高,敬畏自然,敬畏生命,力所能及的施予援助之手,有時候一句鼓勵的話也可能輓救一個人。
毛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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