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說是學習呢?因為當時中國人對於西餐非常陌生,甚至傳出很多笑話。西餐早於明末清初之際隨傳教士傳入到中國。在康熙初年,南懷仁等人編成《御覽西方要記》,簡要地將西方的烹飪方法和飲食方式介紹給了康熙皇帝。
南懷仁傳教士 (網上圖片)
早期清朝人對於西餐並不喜歡。如在乾隆年間,英國馬嘎爾尼訪華時,清廷與使團聯絡的通州協副將王文雄與天津道員喬人傑曾在馬嘎爾尼的「獅子號」上吃到了一頓正宗的英式西餐,按照英國方面的說法,雖然這兩個清朝官員被「刀叉弄得很尷尬,不過他們很快就克服了困難」。美國人威廉•亨特曾在廣州居住了20年,他在《舊中國雜記》中記錄了1831年,一位羅姓商人的兒子給朋友的信,信中以一種嘲諷的口氣描述了他當時親身參與的一頓西餐飯局:「他們坐在餐桌旁,吞食著一種流質,按他們的番話叫做蘇披(soup,湯)。接著大嚼魚肉,這些魚肉是生吃的,生得幾乎跟活魚一樣。然後,桌子的各個角都放著一盤盤燒得半生不熟的肉;這些肉都泡在濃汁裡,要用一把劍一樣形狀的用具把肉一片片切下來,放在客人面前。我目睹了這一情景,才證實以前常聽人說的是對的:這些『番鬼』的脾氣兇殘是因為他們吃這些粗鄙原始的食物……。」
《滿洲韃靼馬背之旅》中東北鄉民圍觀洋人用餐圖。此書出版於1863年,作者為來自英國的獸醫喬治•弗萊明。(網上圖片)
不習慣吃西餐的清朝人,還包括民族英雄林則徐。1838年11月,林則徐以欽差大臣身份到廣州查禁鴉片,也曾收到英商的飯局邀請函。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如何使用刀叉是一個問題,但總可以模仿西方人的做法而勉強過關,但突然出現的「冰淇淋」甜品,還真是一大考驗。 冰淇淋誕生於15世紀的義大利,在法國尤其盛行。當時沒有雪櫃,所以冰淇淋屬於高檔食品,即使是林則徐見多識廣還是首次見到。林則徐眼見冰淇淋四周冒出水霧,估計屬於高溫食物,於是不停地用嘴吹氣。現場洋人目睹這一幕,紛紛面露嘲笑之色,林則徐才知道自己吃了虧,其後反客為主,以中餐宴請洋人,同樣鬧出笑話,這是後話。
1890年《飛影閣畫報》中一班晚清婦女吃西餐 (網上圖片)
晚清小說《文明小史》內刊登經營著英法大菜的西餐廳漫畫 (網上圖片)
隨著中國在鴉片戰爭中戰敗,迫使清代人開始學習與西方人打交道。在1844年中法簽訂《中法黃埔條約》前,法國官員與兩廣總督耆英在澳門舉行談判,所吃的便是西餐了。在餐廳用膳期間,中方代表對於法國的菜肴與湯,都感到不知所措,也很不善於使用刀叉,最後乾脆用手指抓飯吃。另外,隨著1842年《南京條約》開放上海為商埠後,西式餐廳也開始傳入上海。1886年2月26日晚,出使英俄的大臣劉芝田宴請駐滬外國官員赴宴,「預備西國大菜及刀叉盆碗等件」,說明中國官員也開始用西餐招待西方官員和商人了。
在晚清時間,出現中國人與西方人一起享用西餐的場景。 (網上圖片)
根據法國人的記載,兩廣總督耆英享用過法式西餐後,對西方人也大為改觀,開始「欣賞西方的傢俱、裝飾品、繪畫、瓷器」。隨後清廷興辦洋務運動的興起,昔日中國人眼中的「番鬼」、「夷人」開始升級為「洋人」以至「洋大人」。伴隨著西方人地位的提升,「吃西餐」也成為文明的象徵。這不單單在中國,在日本明治維新時期更甚。天皇帶頭吃西餐學,使「吃牛排」、「喝牛奶」及「穿西服」成為文明的象徵。在清末的李伯元仿效《儒林外史》的筆法寫作的《文明小史》第18回中,有一段即記載從內地來到上海的人拒絕吃牛排,然後有人就說,虧你是個講新學的,連個牛肉都不吃,豈不惹維新朋友笑話你嗎?
正在享用洋酒中的清代女子 (網上圖片)
進入晚清,西餐已從普通的外交場合逐漸進入宮廷,就連慈禧太后舉行的國宴招待外國使節也破天荒地採用了西餐。末代皇帝溥儀尤其喜愛吃西餐,早期吃西餐時的笑話已不復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