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振民的講話學習民主

內地法學專家王振民日前來港出席活動，席間提及管治效能與民主政制的關係。他認為，雖然民主是政府重要的元素，但一個能夠善治的政府和運作得宜的社會決不能百分百民主。他的觀點，非常值得港人深思。

王振民在內地的法學地位不容置疑。他作為憲法和基本法研究專家，對一國兩制和香港的法制自然有深入認識。過往一些關於香港的著作，例如<一國兩制白皮書>，亦被視為中央政府對香港的權威看法。因此，雖然王振民不是社會科學出身的學者，但他的講話有十足的份量。

總的來說，王振民對民主的解釋有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民主的作用。在這個追求善治的年代，政府的管治質素應該用「民主」、「科學」和「公正」三個元素衡量。因此，王振民並沒有否定民主的作用，並承認民主可以促成善治。不過，他強調民主只是達成善治的其中一個條件，套用他的講法，「民主只佔三分之一」。過份突出民主的重要性或是追求百分百的民主成份，對於善治是毫無助益。因為過度的民主，只會破壞「科學」和「公正」的元素，製造更多社會問題。

事實上，自從第三波民主化後，各國不少政治學者開始質疑民主的作用。過往，他們認為民主政制是防止當權者濫權和保障人民利益的唯一方法。然而，隨著許多西方先進國家的經濟步入崩潰，政府效能愈見低下，逐漸引起西方學界對民主的批判，認為民主帶來的壞處多於好處。更有甚者，研究發現如果第三世界國家在經濟發展處於落後狀態時發展民主，下場往往比實施獨裁統治更差，例如經濟發展停滯、貪污更加嚴重和容易捲入軍事內鬥。相反，一定程度的集權是推動經濟和增強國力的有效辦法。因此，民主並不如部分香港年輕人想像般，是構成善治的唯一條件。如果沒有「科學」和「公正」的配合，推行民主可能會帶來反效果。

第二個層次，是民主的價值。雖然民主是善治的條件之一，但不等於民主的價值與「科學」和「公正」相等。相反，「科學」和「公正」比民主更為重要。王振民舉例，興建一個港鐵站，需要的是科學精神，如選址、勘探、建築等等，而不是由民意主導工程的程序。如果民意與科學發生衝突，就須以科學為准。同樣地，王振民認為公正較民主重要。他指出，「我們不希望一個地方很民主，但不公正」。他認為司法必須獨立於行政和民意之外，判決不應該受到民意左右，亦不能交由全體人民決定。即使判決有違民意，但只要能夠滿足公正的元素，同樣是善治的體現。在法治上，假如公正不能高於民主，才是社會的災難。

不少標榜民主的國家，面對國力下滑的問題，與過份重視民主的價值不無關係。以日本為例，安倍晉三深知日本存在財政壓力，需要透過調整銷售稅增加收入。然而，他為了應付自身和政黨的選票壓力，避免增加人民的負擔和刺激不滿情緒，再三叫停提升銷售稅的計劃。雖然此舉可能有助安倍政府繼續執政及安撫國民，但代價就是日本長期的財政問題懸而未決，導致日本經濟更加疲弱。這個事例，正好反映安倍晉三將「民主」置於「科學」之上，而不是以「科學」為先，因而不能產生良好管治。

要特別指出，王振民沒有提及民主的體現形式。可見，他不認為民主與選舉是掛勾。只要達致三權分立和制衡，加上民意可以充份表達，已經能夠體現民主。這個看法，無疑是給香港青年一記當頭棒喝。他們奮力追求的普選，不過是間接民主，選出政治代表反映民意。可是，間接民主既不是唯一的民主形式，亦不是最有效的民主形式。借用<民主四講>作者王紹光的說法，選舉只是「選主」，不是「民主」。王振民不拘泥於民主的形式，只追求民主的核心功能，值得港人思考和學習。

黃遠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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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政壇最轟動的新聞，相信就是民建聯打算「棄根保鈞」，阻止鍾樹根參選而力捧張國鈞。這單新聞其實早在四月下旬率先由<東方日報>報導，但當時未並造成很大迴響。直至近日包括<巴士的報>在內的多間傳媒機構證實有關消息，這件事才逐漸成為政壇的焦點。

綜合多份報導，勸退鍾樹根的原因有五。一、鍾樹根在2015年區議會選舉中落敗，政治實力及當選機會備受質疑。二、鍾樹根多次在立法會失言，形象欠佳。三、民建聯認為今年立法會選舉的重點是「接班」，應重點扶持黨內新人。四、港島區議席減少，為了爭取建制派在該區取得3席，需要整合名單以增加勝算。五、有人不希望民建聯議席太多、勢力坐大。

姑勿論以上各個理由是否真確和成立，在思考是否應該「棄根保鈞」時，重點應放在兩個問題上。第一，究竟鍾樹根和張國鈞哪一位比較有把握贏得議席?第二，究竟哪一位出選對建制派的選情而言較為有利?

的確，鍾樹根屢次在立法會出盡洋相，加上為人態度輕浮，使他成為網民最討厭的建制派代表之一。然而，立法會選舉不是一場「鬥人多」的選舉。在採用比例代表制下，候選人只要得到35,000票已經足夠鎖定一席。因此，候選人沒有必要討好全港大多數選民，只要得到所屬選區的幾萬名選民支持已經勝券在握。鍾樹根長年紮根東區，是傳統建制派的票倉。即使他不受泛民派支持者歡迎，只要建制派票源沒有流失，仍然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當選。相反，雖然張國鈞沒有被網民視為「眼中釘」，但他知名度低，經驗不足是不爭的事實，在樁腳區以外不見得可以開拓或吸納多少選票。

對於整體建制派而言，「棄根保鈞」可能造成內鬥的局面。新民黨的葉劉淑儀明顯走親中產和社會精英的路線，獲自由黨支持、同樣依賴中產票源的王維基亦有機會出選。假如力捧律師出身的張國鈞，意味該區有三個形象相近的人物，互相搶奪接近的票源。三人之中，張國鈞實力較弱，肯定不能獲得多數中產的支持，變相民建聯不能穩勝之餘，葉劉淑儀和王維基都受到牽連，影響建制派和中間派當選的機會。相反，港島區只有工聯會一張名單打正旗號走親基層路線，票源空間較大。由形象草根的鍾樹根出選，對爭取基層選民支持有較大作用，亦可舒緩互相界票的影響，有助建制派爭取議席。

其實，「棄根保鈞」本身就說不過去。鍾樹根在黨內有一定的影響力，假如被逼退選，誓必心存芥蒂，不願在選舉期間與張國鈞精誠合作，甚至引發內哄，對民建聯的選情毫無益處。而且，鍾樹根現年59歲，未算政壇老將，勸退實在是出師無名。反之，張國鈞剛好步入不惑之年，經驗稍淺，亦不見得需要特意扶持。四年後，二人分別63歲和44歲，屆時黨內高層要求讓路，給如日中天的後輩一個機會，才顯得順理成章，足以服眾。

如果客觀環境有利民建聯贏得兩席，筆者認為民建聯投放較多資源在張國鈞身上是合理之舉。但是，如果只能取得一席，那麼押注在現任議員身上是較為安全的策略。必須強調，筆者反對的是「棄根保鈞」，但不反對民建聯推出兩張名單。張國鈞出選，可以當作是學習的機會，吸引經驗和增加知名度，為未來踏上更高台階打下基礎。

筆者希望藉本文為建設和理性的力量分析「棄根保鈞」利弊，保護鍾樹根或針對張國鈞皆非本文之意。如有冒犯，請勿對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