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到公元前2世紀左右，我國應用棉花的歷史已有記載，如《尚書》《後漢書》等文獻。然而，直到宋元時期，人們才意識到棉花的諸多優良紡織特性。
元初，黃道婆改進捍、彈、紡、織工具，開創了棉紡織業在全國範圍內的發展。棉花迅速代替了麻竺纖維，成為和蠶絲一樣重要的大宗紡織原料。即便如此，唐宋年間棉花依然鮮少被人種植，即便是有，也僅見於王公貴族的花園中供賞玩。
或許有人不解，宋朝之前的人們冬天都是如何度過的呢？
楚人被子。網上圖片
一、即使沒有棉被，冬日依舊愜意
在遠古時期，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采用各種方法來抵禦嚴寒。他們常常相互依偎、奔跑，用樹葉或獸皮裹身來維持體溫。北京猿人利用火堆取暖，並學會管理和保護火種。
到了宋朝，人們開始大規模種植棉花，從此之後，人們不再依賴絲、麻或葛等衣料來禦寒。從宋朝開始，古人禦寒的手段有了質的提升。
在棉花普及之前，大多數人使用紙裘來禦寒。所謂紙裘，是用楮和藤紙等紙張制成的衣物。從魏晉到唐宋時期，紙裘在民間十分流行。根據史料記載，當時貧苦百姓遭受戰爭、流離失所，因為沒有布料，只能就地取材用紙制成衣服來保暖。因為紙張的成本低，而且易於獲取，所以紙衣才能被廣泛普及。
唐代陸長源在《辨疑志》中提到了「紙衣禪師」。很多僧侶平時不穿布絲，反而穿上紙衣自由行走。到了宋代，除了普通百姓和修道的僧侶，很多文人也開始穿紙衣。陸游的一首詩寫道：「幸有藜烹粥，何慚紙作襦。」此外，陸游還有一首詩提到了紙被，即《謝朱元晦寄紙被（二首）》中的一句：「紙被圍身度雪天，白於狐腋軟於綿。」
實際上，紙被是當時的名產。這種被子是以野生藤條作為原料，再經一系列加工手段，藤條就被制成了紙張。因為紙被的光澤好，保暖性強，在南宋文人圈中十分流行。然而，能用上紙被的大多是像陸游一樣的文人雅士，普通老百姓一般無法承擔。
那麼，從宋朝再往前數百年甚至千年之前的古人，又是如何禦寒的呢？
以2000多年前的楚人為例。當時，楚地以如今的湖北省為中心。這一地區是北方冷空氣南下的主要通道，因此冬季氣溫相比同緯度的東西部地區要低1℃至3℃。歷史上，湖北地區曾出現過零下14℃至18℃的極端低溫天氣。當然，與更為寒冷的北方地區相比，當地的低溫天氣並不算嚴寒。但是，由於楚地江河湖泊眾多，濕度較大，冬季天氣以陰雨潮濕為主，因此體感溫度可能比北方更低。
進入冬至開始，古人便以九天作為一單元，需要連數九個九天。也就是說，寒冷的冬日需要八十一天才能離去。從現代營養學角度來講，冬季養生的第一要素就是吃好。楚人冬季飲食頗為講究。比如，他們會用鬲或陶、銅鼎等器具炊煮。這類器具的特點是可以在底下用炭或柴火生火，如此一來，楚人便可在寒冬腊月常吃熱食。即便到了今日，湖北和四川一帶都會使用爐子或火鍋，品嘗「一滾當三鮮」的美味。
除此之外，楚人還十分愛飲酒。早些時候，楚漢墓中曾出土過大量的酒具。比如，天星觀二號楚墓的耳杯，謝家橋一號漢墓的耳杯以十個為一束，還有鳳凰山西漢墓出土的三魚紋耳杯等。楚漢人使用的耳杯不僅數量頗多，造型也十分奇特，工藝更是相當考究。可見，楚人飲酒風氣相當之盛。冬季飲酒不僅能促進人體血液循環，還能起到抗寒保暖的作用。
除了炊煮器具和飲酒之外，楚人還特別喜歡吃姜。望山一號楚墓、包山二號楚墓以及鳳凰山168號墓中都曾出土過生姜。從現代防病健身的角度來看，生姜具有多種功效。民間有「冬吃蘿蔔夏吃姜，不勞醫生開藥方」和「早吃三片姜，賽過喝參湯」的說法。古人更是把生姜的補益強壯功效與人參相提並論。無論是姜還是酒都是大熱之物，能夠增強人體的氣血。
除了姜之外，楚地還盛產花椒。花椒不僅能促進唾液分泌，還能增加食欲。當時在馬山一號墓中就出土了很多花椒，其他楚墓中也都能找到花椒的影子。此外，楚地還非常適合養牛、羊和鹿等動物，這些都可作為楚人的禦寒食物。信陽一號楚墓中曾發現一只小鹿，用稻草包裹著，經考古人員鑒定是活體犧牲。無論是鹿肉還是鹿茸，在冬季食用都可以提高人體的代謝強度以及抵抗力。也正是因為如此，鹿肉一直受到楚人的青睞。
除了鹿肉之外，楚墓中還曾發現水牛和黃牛骨，還有包山二號楚墓腰坑內殉有一只幼山羊。無論是牛肉還是羊肉，都有暖胃驅散寒邪的功效。《國語·楚語》曾記載：「國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饋，庶人有魚炙之薦。」由此可見，楚人祭祀時使用的肉都是分等級的。比如，天子、諸侯祭牲取自官牧，卿和大夫等使用的祭牲為家畜，庶人則養家畜家禽等食用。
除了常見的肉類之外，楚人冬季還會以豐富的蔬菜和瓜果為食，以達到保溫和降火的目的。比如，《戰國策》《呂氏春秋》以及《莊子》中都提到了出國特產的各式蔬菜：葵、芥、杼栗和棘等。
再說說楚人禦寒的冬裝。馬山一號楚墓曾出土過一系列冬裝。比如，頭巾、帽、手套、綿袍、綿绔、裙、衣、鞋、襪、衾、紟等。有一些楚人的衣服樣式一直流傳到秦漢時期，可見楚人冬日禦寒衣式頗受人喜歡。楚人禦寒的常用品種，屬巾用的最頻繁。馬山一號楚墓曾出土過一張頭巾，呈梯形，夾層絹質。既可用於下葬時「幎目」，也可用作日常冬日外出禦寒擋風。
除此之外，楚人越冬還會用到帽和綿袍。比如，馬山一號楚墓出土的對龍對鳳紋袍，面料是淺黃絹刺繡，內絮絲綿。此墓中還出土了3雙麻鞋。鞋的表面是麻布，裡層是草，鞋口和鞋幫都用的錦面，鞋底則用麻線編結。皮手套是楚人典型的冬季服飾之一。藤店一號楚墓就曾出土過一雙皮手套，五指分開，用線縫合，皮質十分柔軟。
紙裘。網上圖片
二、冬日居於室內，古人也有妙招
除了食物和衣物，古代人在居住方面也非常講究。例如，《楚辭》中曾經記錄了「穾廈」等建築，不僅有房屋裝飾，還有牆體用料、地面等設施，都可以保證房子在冬季的保暖性。
湖北老河口五座墳3號西漢墓，槨室是一座雙層多室建築，模仿墓主生前住宅而建。該建築不僅有大門和樓台，還有樓梯和大廳。穾廈中向陽的一間房間被稱為溫室，冬季時人們可以在裡面小憩。此外，楚人還在建築中設置了地室，既保暖又涼爽，適合四季居住。
一般來說，楚人在建造宮殿時會遵循坐北朝南的原則。這樣一來，可以利用日照進行取暖。室內的土牆會被厚厚的土夯實，還會利用多層屋頂的設計。例如，楚故都紀南城內30號台上就有近1米厚的灰白夯土牆。楚人還在屋頂設計了竹制頂棚或樓板，以防寒隔塵。《招魂》中還提到了很多室內牆面裝飾，也能為楚人抵禦冬日寒冷起到保暖的作用。
實際上，早在春秋戰國或更早的時期，人們就已經開始使用各種器具取暖烤火。除了用木柴取暖外，人們還會利用柴炭進行取暖。一般來說，普通老百姓會使用木柴取暖，而上層貴族或統治階級則會利用柴炭進行取暖。天星觀二號楚墓就曾出土過爐、漏鏟和碳簍等銅制取暖用具。例如，漏鏟是楚人生火取暖時常用的除炭渣的工具之一。
除了建築和器具，楚人在就寢時也非常注意保暖。例如，楚人會在地板上擺放木床和臥具。使用木床可以隔絕地氣，進一步防止濕氣滲入體內。包山二號楚墓曾出土過1件木折疊床，床上鋪著幾床草席，上面還有一床已經腐敗的絲綿被。
除此之外，楚人睡覺時還會使用竹枕。枕頭內外兩側都有錦緣，裡面還填充著絹。馬山一號楚墓曾出土過一件竹枕，上面還鑲嵌著舞人和動物紋錦。在這座楚墓中，還出土了三件凹口衾。所謂凹口衾，是一種又長又大的「衛生被」。除了滿足睡眠時的保暖作用之外，還能預防肩周炎。
碳簍。網上圖片
楚國貴族除了使用絲綿衾之外，還使用麻絮防寒保暖。從楚人冬日禦寒的方方面面可見，古人冬日的生活比我們想像的更加細致和追求完美。
除此之外，古代人還使用各種取暖設施，如火塘、火牆、壁爐和爐灶等。其中，火塘是最古老的一種取暖方式。從半坡和姜寨等遺址的發掘來看，原始房屋中在門口附近設有灶炕，既可以做飯又可以取暖。此外，考古工作者曾在鹹陽宮殿遺址的洗浴池旁邊發現了三座壁爐。其中，兩座壁爐用於浴室采暖。還有一處壁爐寬1.2米、縱深1.1米、高1.02米。爐膛呈覆甕形，爐頂呈「入」字形，可產生較大的散熱面積。秦長樂宮遺址中也發現了類似火牆的做法，即用兩塊筒瓦相扣做成管道，再包在牆內，與灶相通，可用來取暖。
到了漢代，漢武帝還建造了溫室殿。《西京雜記》曾記載：「溫室殿以花椒和泥塗壁，壁面披掛錦繡，以香桂為主，設火齊（雲母）屏風，有鴻羽帳，地上鋪著西域毛毯。」此外，漢代還有椒房殿，《三輔黃圖》卷三記載：「椒房殿，在未央宮，以椒和泥塗，取其溫而芬芳也。」
三、貴族和黎民百姓，取暖方式各不同
到了唐朝時期，為了抵禦冬日嚴寒，無論士庶都減少了戶外活動的時間。即便如此，貴族和平民的取暖方式也各有不同。《開元天寶遺事》曾記載了帝王和貴族冬日的取暖方式：「西涼國進炭百條，各長尺余。其炭青色，堅硬如鐵，名之曰瑞炭。燒於爐中，無焰而有光。每條可燒十日，其熱氣逼人而不可近也。」
此外，「楊國忠家，以炭屑用蜜捏成雙鳳，至冬月，則燃於爐中，及先以白檀木鋪於爐底，余灰不可參雜也。」對於上層階級來說，即便是寒風料峭的冬日，屋內依然溫暖如春。如果去外面欣賞風景，他們還能穿上狐裘或者貂裘保暖。
反觀晚唐時期的貧苦百姓，只能用灶灰取暖。條件好一點的人家，還能用泥盆燒火做飯取暖。條件差一點的人家，只能「手腳生皴」，在寒冷冬日痛苦煎熬。根據《鹽鐵論》和《東觀漢記》等史料記載，漢代盛世時，關中地區的普通老百姓住得房子都是用木板搭建的，黃河中游地區的人更是結草為廬。如果趕上北風怒號，住在屋裡的人真的會凍得瑟瑟發抖。對於富裕人家來說，即使沒有棉被，還可以用綾羅綢緞填充絲綿禦寒。而普通人家只能用葛麻填充蘆花、柳絮或者茅草。
網上圖片
雖然同樣是棉被，但是禦寒效果卻天差地別。對於上層階級來說，一件獸皮棉衣或者是取暖的「湯婆子」隨便一件都能滿足需求。但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很多禦寒保暖的器具卻真的是買不起的。宋代時，汴京城一秤木炭的價格就要二百文，而同樣的價錢能買六鬥大米。因此，白居易筆下的賣炭翁的辛酸也就不難理解了。
直到元朝年間，棉花終於開始大規模種植。到了明朝，帝王更是用強制手段普及種棉花。朱元璋下令，凡是有地的自耕農，必須留一塊地種棉花。若農民不會種，官府還會派專人指導種植。如果有農民違反規定不種棉花，還要面臨牢獄之災。如果種好了，還會有稅收獎勵。
就這樣，明朝只用了二十多年時間，就將棉花普及到全國各地。從前甚為奢侈的棉衣和棉被，也終於進入了普通百姓家中。到了明朝末年，官府僅向菲律賓一國就出口上萬匹棉花。到了清朝時期，每年向沙俄賣棉花的利潤就高達一百多萬盧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