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本來和政治無關,但是發酵起來,就有相當的政治性。
政府物流服務處為政府辦公室採購飲用水,結果最後港島區選購了「鑫樂觀音山」桶裝水,後來被揭發供應商鑫鼎鑫公司可能冒稱部分飲用水由「樂百氏(廣東)飲用水有限公司」製造,最後政府終止其以5294 萬元、兩年內供水給港島區政府部門的合約。警方介入調查,鑫鼎鑫公司負責人被拘捕。
第一、事件本質是詐騙案。
近日主責的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許正宇、常務秘書長黎志華及直接負責採購的物流署署長陳嘉信出來見記者,解釋採購流程及物流署決定批出標書時的考慮。常秘黎志華稱,價錢及質素是並重的,希望確保公平、公開及清晰的方法進行採購。而物流署署長陳嘉信指,最重要是滿足水質要求,符合香港法例和食安中心標準,並證明工廠有足夠生產能力。
陳嘉信解釋競標者要提交的檔案包括:1)有合資格的商業登記及公司註冊證明;2)向該公司供貨的水廠執照文件;3)由獨立實驗室所作的測試,證明水質符合香港標準;4) 有IOS認證需要提交;5)若證明文件是副本,亦要找公證行證明副本真實無誤;6)如果與另一間飲用水製造商合作,也會要求這些公司提交意向書,證明若中標該廠有能力供貨。
滿足這些和產品質素相關的技術要求後,就要看價錢。陳嘉信說,「一般都是價低者得,以這次投標來說,現時中標的那幾間公司都是在其個別區域,即港島區、九龍區和新界區,是價格最低的投標者。」
早前傳聞,有其他本地大牌子的供應商,出價鑫鼎鑫便宜,但沒有中標。這顯然並非事實,政府早前曾經澄清,但外界沒有注意。這次陳嘉信再次澄清,指鑫鼎鑫是港島區的價格最低者。由於港島要包括運送水到離島,成本較高,價錢與其他地區不能直接比較。
整件事的本質是詐騙,因為陳嘉信透露,涉事的入標文件,有部份懷疑是以不正當手段獲得的真實文件,亦有部份可能是偽造文件,而物流署同事審查相關文件時,未能察覺可能有造假成份。陳嘉信亦代表物流署向公眾致歉。
商業詐騙行為的確難以防備,大如恒大集團,由四大會計師行之一去核數,亦不能察覺出有人造假帳,結果公司轟然倒下。有會計界的朋友說,在核數公司對存貨抽樣調查的時候,有些公司會在核數師到貨倉之前,趕忙將貨物從其他倉調運過來,核數師不容易發現。
有一個傳媒大亨過去講述他的人生經歷時,亦提到他做山寨細廠起家,當有美國客戶來香港要巡視他的廠房時,他臨時搭起一台景,搞出一個美輪美奐的「工廠」,其實只是臨時演員做戲,結果成功騙過美國客戶。這些偶爾到訪者,不易發現詐騙行為。
陳嘉信亦解釋為何這次投標飲用水的是新公司,但沒有加緊審查其財務狀況。他說政府「採購服務」的時候會做公司財務審查,以確保中標公司有能力提供服務,但「採購貨品」的時候就不用做財務審查,因為貨到才付款,數期有30日,而且公司還要向政府先交合約價值2%為按金,出問題的時候可以扣按金,所以對採購貨品的供應商不用做財務審查。
但公眾亦提到一些質疑,例如鑫鼎鑫兩名董事去年1月遭日企雙日公司入稟控告以欺詐手段獲得10次匯款,合共21.5億日圓。這些都是比較容易找到的資料,不知物流署為何沒有留意。
事件的另一個疑點,是鑫鼎鑫不但中標政府5千萬巨額飲用水合約,亦同時供應化學品給渠務署及為消防處提供輸入資料服務。一間名不見經傳的公司,可以橫跨多個行業,提供各類產品及服務,這就令人產生懷疑,究竟相關的政府部門有沒有內鬼,和這些公司合作提供內幕資訊,讓他們很容易可以低價中標?相信執法部門亦會從這些角度去徹查。
第二,供水風波變政治事件。
事件爆出來之後,外界第一個印象是政府採購水質有問題的內地產品,外媒亦就此角度大肆報導。當事件的細節曝光越來越多的時候,大家會發現其實是鑫鼎鑫這間公司,涉嫌做出欺騙政府的行為。鑫鼎鑫2007年在香港成立,註冊地址在北角一間商廈,兩名董事呂子聰及陳碧琳,從他們的姓名來看,相當大機會是香港人。
內地飲用水有知名品牌如娃哈哈、華潤飲料及農夫山泉等,這些就真是國內有名的大品牌,反而鑫鼎鑫就只是一家香港人搞的、冒內地牌的公司,不是內地大品牌出劣質貨。但事件已經留下內地水是劣質水的印象,變得相當政治性。
事已至此,政府首先就要將事件追查到底,執法部門要查清詐騙案的細節,要調查有無內鬼。政府內部亦要檢討整個物流採購的流程,是否出現了漏洞,純粹價低者得的考慮方式,亦值得商榷。
盧永雄
一個地方能否發展,有沒有大量高技能人才,至關重要無論是新加坡或是內地大城市,近年都全力推動搶人才計劃,而香港亦在2022年推出「高才通計劃」,加入搶人才行列。
高才通計劃自2022年年底開始推出,截至今年6月底,共收到13.5萬宗申請,當中10.9萬宗獲批。其中有大約4成,即3.2萬人,屬於B類及C類,畢業於境外頂尖大學學士課程的申請者。高才通計劃反應踴躍,獲得一定成功,但不同人就會從相反的角度批評計劃。
有一類批評是指這個計劃吸引申請者眾,但實際來港定居者少,或者高才只是想送子女來香港讀書。有評論指名人如桌球紅星奧蘇利雲當日聲稱會移居香港,最近婚後就定居杜拜。這個批評方向是質疑高才通的反應不佳、成效有限。
另一類批評是恐怕計劃成效太好,高端人才和他們的受養子女來港,會搶佔了港人的資源和福利,特別是教育資源。
政府制定每一個政策,當然要考慮各種類型的副作用。不過看高才通政策,總體仍然相當成功,主要在幾個方面:
第一,確實為香港補充新血。
不要把高才通計劃看成為有多少人申請有多少人獲批,就要有多少人來港定居,這個觀念存在著本質誤解。你看看香港人移民外地,申請了也不一定去,即使去了,獲得當地的居留權,也有不少人火速回港。移民就是這樣,有時都只是想拿一本護照。
有一個朋友用電話傳銷作比喻,指銀行打100個 Cold call傳銷電話,大多數不成功,長久下來,就會知道最後可能只有1%能夠做得成生意,慢慢銀行就掌握到成功率,可以計算出每一個成功生意的成本。高才通是一個全新計劃,要運行一段時間後,才可計算到多少人真的會來港,多少人會續簽留港。政府規定,申請續簽者必須證明其已在香港受聘,或已在港開辦或參與業務,續簽要求比較嚴格,基本上無工作很難留港。
目前一批又一批高才通的逗留期限屆滿,以7月底有1.4萬個高才通屆滿者為例,續簽申請率有54%,可見留港的比例頗高。這些高端人才再加上他們的子女,補充香港高技術的勞動力,達到政策預期效果。政府慢慢可以掌握到高才通獲批者來港的比例,有助規劃未來配套政策。
第二,過門都是客。
有一些很出名的高端人才,如奧蘇利雲這些世界級的運動員,他們職業就是到處跑,考慮申請高才通計劃,恐怕其中一個重點是香港的稅率比較低,如果香港的薪俸稅稅率只是15%、利得稅稅率只是16.5%,遠低於大多數國家的稅率,「交香港稅」對收入豐厚的超級人才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條件。雖然奧蘇利雲沒有定居香港,但是他可能會交香港稅,亦有在港投資,像他今年2月就入股了一間觀塘的桌球館,持股15%,說不定未來還可以幫助香港推動桌球運動,他不定居香港也不見得有問題。過門也是客,何妨是拿了香港身份證的新香港人,隨時都歡迎他們來,留港長短也不拘。
至於內地高端人才的受養子女要在香港讀書、交本地學費,要考慮他們爸媽對香港的貢獻。他們的高端人才爸媽就要符合續簽留港條件,就要在香港工作或營商,很大機會交香港稅。另外他們住在香港,無論是租屋或買樓,都支持了香港樓市,也會帶來相當多的消費。當本地人不斷抱怨零售經濟差的時候,高端人才和他們家人來港工作或就學,都會對香港的消費有幫助。
第三,沉澱成本代價低。
最近很多人關心高端人才的受養子女,如果讀了資助的學校,會享受了香港人的福利,或是爭奪了一些好的學位。我過去兩日都已經說過,香港的適齡就讀學童逐年減少,學位其實是越來越充裕,加上近年都有不少香港人和子女移居外地,即使名校都會收很多插班生,學位不那麼緊缺。
我們最怕外來移民對香港沒有貢獻,只是拿福利,例如他不去工作,但申請公屋、去拿綜援,這真是白拿了香港的福利。
不過換一個角度,如果高端人才在香港工作、交稅和消費,他們享受香港丁點福利,絕對沒有問題。有些福利是按需求增長,例如綜援或是公屋,多一個人拿申請,就要提供多一份福利。但有些需求只是沉澱成本,例如中小學的學額,當很多學校根本收生不足的時候, 就只是「多個人多雙筷」,多了學生入讀,香港中小也沒有付出什麼額外成本。
總的而言,香港作為一個國際大都會,應該對流入的人口抱持開放的態度,要搶人才,不是要防人才。香港的人口753萬,估計流動居民只佔28萬,相對地毗鄰的深圳人口2300萬,常住人口1799萬,當中非戶籍的常住人口1183萬,這1183萬非戶籍常住人口,就是我們所謂的比較長居的流動人口,深圳有近半人口屬於這些流動人口,可見深圳的開放性 。
香港作為國際城市,打開門做生意,越開放經濟活動越活躍,香港就越有前途。我們當然要提醒政府,做好配套,減少副作用。也要打擊違規行為,以免高才通子女入錯無牌學校上當受騙。但大方向仍是要搶人才,不是要防人才。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