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周一揚言,將針對伊朗的能源基礎設施,包括該國的海水化淡廠。分析指出,此舉,加上伊朗可能反擊其波斯灣(Persian Gulf)阿拉伯鄰國的化淡廠,恐對水資源匱乏的中東地區帶來毀滅性影響。
特朗普在社交平台Truth Social發文表示,如果未能「短期內」達成結束戰爭的協議,且大量石油經油輪運送的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未能立即重開,美國將「結束我們在伊朗的『美好停留』,炸毀並徹底摧毀他們所有的發電廠、油井和哈爾克島(Kharg Island)(以及可能所有海水化淡廠!),這些我們一直刻意『未有觸及』的目標。」
資料圖片:2026年3月28日,伊拉克巴士拉(Basra)附近,工人走在祖拜爾(Zubair)油田的脫氣站區域,該油田的運作因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伊朗引發的中東戰爭而減少。(美聯社圖片/Leo Correa) AP圖片
分析人士警告,最大的危險可能並非特朗普對伊朗的行動,而是德黑蘭可能採取的報復措施。伊朗的水源供應中,海水化淡佔比甚少,但波斯灣阿拉伯國家卻絕大部分仰賴海水化淡。
波斯灣沿岸分佈數百座海水化淡廠,令供應數百萬人的獨立系統處於伊朗導彈或無人機的射程範圍內。若沒有這些設施,杜拜(Dubai)、阿布扎比(Abu Dhabi)等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阿聯酋)主要城市,或卡塔爾(Qatar)首都多哈(Doha),將無法維持現有的人口規模。
資料圖片:2026年3月20日,科威特米納艾哈邁迪(Mina Al-Ahmadi)煉油廠正在運作。(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研究員尼庫·賈法尼亞(Niku Jafarnia)指出:「海水化淡設施往往是平民生存所必需的,蓄意破壞這類設施屬於戰爭罪行。」
在經歷連續第五年的極端乾旱後,部分伊朗媒體報道指,供應首都德黑蘭(Tehran)的水庫蓄水量已不足一成。美聯社(The Associated Press)分析的衛星圖片亦顯示水庫明顯枯竭。該國大部分水源仍來自河流、水庫和枯竭的地下含水層。
資料圖片:2026年3月14日,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富查伊拉(Fujairah),一名男子騎單車經過,當局指被攔截的伊朗無人機殘骸擊中石油設施後,引發火災並冒出濃煙。(美聯社圖片/Altaf Qadri) AP圖片
以色列於3月7日對德黑蘭周邊油庫發動空襲,產生大量濃煙和酸雨。專家警告,其影響可能污染土壤及該市部分水源。
賈法尼亞表示:「在水資源嚴重短缺的背景下,襲擊水務設施,即使只是一處,也可能對當地居民造成嚴重傷害。」
資料圖片:2026年3月8日,伊朗德黑蘭,兩名伊朗紅新月會(Iranian Red Crescent Society)婦女站立,周六晚間美國-以色列襲擊石油儲存設施後,濃煙升上天空。(美聯社圖片/Vahid Salemi) AP圖片
在美國和以色列於2月28日發動戰爭之前,伊朗一直積極擴展南部沿海的海水化淡設施,並將部分淡水泵送至內陸,但基礎設施限制、能源成本和國際制裁嚴重限制了其擴展性。
在科威特(Kuwait),約九成飲用水來自海水化淡;阿曼(Oman)約八成六;沙特阿拉伯(Saudi Arabia)約七成。這項技術透過反滲透(reverse osmosis)過程,將海水推過超細薄膜,從海水中去除鹽分,生產淡水,以維持這個全球最乾旱地區之一的城市、酒店、工業和部分農業運作。
資料圖片:2026年3月9日,貝魯特南部郊區達希耶(Dahiyeh),以色列空襲後濃煙升起。(美聯社圖片/Hassan Ammar) AP圖片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水安全高級研究員大衛·米歇爾(David Michel)指出,即使這些化淡廠連接到設有備用供應路線的國家電網,中斷也可能在相互連接的系統中引發連鎖反應。
他形容這是一種「不對稱戰術」。他續指:「伊朗沒有相同的反擊能力……但它確實有可能令波斯灣國家付出代價,迫使他們介入或呼籲停止敵對行動。」
資料圖片:2014年5月4日,以色列里雄萊錫安(Rishon LeZion),索雷克(Sorek)海水化淡廠正在運作。(美聯社圖片/Dan Balilty) AP圖片
據為水務行業提供服務的出版商全球水務情報(Global Water Intelligence)中東編輯艾德·庫利南(Ed Cullinane)表示,海水化淡廠有多個階段——取水系統、處理設施、能源供應——其中任何部分受損都可能中斷生產。
庫利南說:「這些資產並不比目前遭受彈道導彈或無人機襲擊的任何市政區域更受保護。」
波斯灣地區生產全球約三分之一的原油出口,能源收入支撐著國家經濟。戰鬥已阻礙了關鍵航運路線的油輪交通,並擾亂了港口活動,迫使部分生產商在儲油罐滿載時削減出口。
猶他大學(University of Utah)中東中心主任米高·基斯杜化·勞(Michael Christopher Low)表示:「每個人都認為沙特阿拉伯及其鄰國是石油國家。但我稱他們為鹹水王國。他們是人造的、化石燃料驅動的水務超級大國。」他補充:「這既是20世紀的劃時代成就,也是一種脆弱性。」
特朗普發表上述言論之際,衝突正在加劇,德黑蘭襲擊了科威特一個關鍵的水電廠,以色列的一個煉油廠遭受襲擊,同時美國和以色列部隊對伊朗發動了新一輪襲擊。
中情局(CIA)2010年的一份分析報告警告,襲擊海水化淡設施可能在多個波斯灣國家引發國家危機,如果關鍵設備被摧毀,長期停電可能持續數月。報告指出,波斯灣地區逾九成海水化淡水來自僅56座化淡廠,「這些關鍵設施中的每一座都極易受到破壞或軍事行動的影響。」
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已投資了管道網絡、儲水庫及其他備用設施,旨在緩衝短期中斷。但巴林(Bahrain)、卡塔爾和科威特等較小國家則備用供應較少。
海水化淡的擴展部分原因是氣候變化加劇了該地區的乾旱。這些化淡廠本身耗能巨大,排放大量碳,而其沿海位置使其易受極端天氣和海平面上升影響。
猶他大學的勞指出,在1990年至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期間,撤退的伊拉克部隊破壞了發電站和海水化淡設施,同時數百萬桶原油被蓄意釋放到波斯灣,威脅到該地區海水化淡廠使用的海水取水管道。
工人迅速部署保護性圍油欄,圍繞主要設施的取水閥,但破壞令科威特大部分地區缺乏淡水,並依賴緊急食水進口。完全恢復耗時數年。
近年來,隨着緊張局勢升級,也門(Yemen)獲伊朗支持的胡塞叛軍(Houthi rebels)曾針對沙特的海水化淡設施。
國際人道法,包括日內瓦公約(Geneva Conventions)的條款,禁止針對對平民生存不可或缺的民用基礎設施,包括飲用水設施。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