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火災｜多重不利因素大火「前所未見」 專家：相當於同時應對「7場五級火」

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今(13日)舉行第11場聽證會，出席作供的4名消防處代表都表示，今次大火「前所未見」、火勢極其猛烈燒燃，迅速蔓延，火場環境屬「史無前例」。有專家同意，今次大火是在大廈消防設施完全失效、而又有棚網、發泡膠圍封等情況下，消防處根據現有資源可作出的最大部署及救援，相當於同時應對「7場五級火」，消防員非常專業及勇敢。

火場環境屬「史無前例」。巴士的報記者攝

大埔消防局高級消防隊長許健安形容，當時每名同事都想盡快進入火場救援，但因雜物不斷掉落封鎖了大廈，煙帽隊根本無法進入，只能在外圍灌救嘗試打開缺口，並要用人手不斷重複搬開掉落的竹支及堵塞的障礙物。　

大埔消防局局長張樂恒亦表示，一般情況下，收到求助個案後會派出搜索疏散隊，按照既定程式行動，如到大廈最頂層打開天窗疏散濃煙，同時會根據求助個案前往相關單位協助，但今次火災的蔓延速度之快，消防人員根本無法進入大廈內部，傳統的搜救策略未能有效執行，火勢已超出搜救策略可應付的範圍。他指，「正常火勢無可能縱向、橫向都蔓延咁快」，他當時只能指示同僚搬開雜物「殺出一條血路」，並控制火勢「撳住啲火」，增加市民逃生時間及讓消防員進入大廈疏散。

大埔消防局高級消防隊長許健安（前）、大埔消防局局長張樂恒（後）。巴士的報記者攝

時任消防處副消防總長（新界北）黃景文亦指，救援一般指引是將隊伍分為2隊，一隊前往天台進行通風作業，另一隊則前往求救單位進行搜救，今次是整座大廈幾乎陷入火海，標準程式無法完全適用，救援與滅火人只能「雙軌並行」，在外圍先行控制火勢，設法打通進入火場通道，才能讓搜救人員進入。

時任消防處副消防總長（新界北）黃景文。巴士的報記者攝

多種不利情況　現代城市耐火設計失效

資深電機及屋宇裝備工程師何永業教授同意，今次宏福苑大火確是史無前例，世界上未有城市在如此迅速情下蔓延至7座樓宇一齊陷火海，因一般會預期大廈設計有耐火能力。「1666年位於倫敦橋附近一間麵包店大火，並迅速蔓延至整個倫敦市，當時街道非常狹窄，沒有道路間隔，樓宇設計亦無防火間隔的概念，導致火勢迅速蔓延；就如一個森林，如無防火帶，當風一吹，整森木都燒著。」

資深電機及屋宇裝備工程師何永業教授。資料圖片

他說，現代城市的高樓都有隔火系統的設計，旨在防止火勢在垂直與水平方向蔓延，「理論上如果宏福苑當時沒有棚網、發泡膠封窗；而內部的消防栓、喉轆、警報系統非失效、走火梯及走廊不是開了『生口』，防煙門不是打開，是不會導致如此傷亡慘重，消防人員在有限資源下，已非常專業及勇敢盡力去救援。」　　

風力助長火勢　半圍封結構加速熱氣流上升　

消防顧問梁錦得解釋，事發當日北風猛烈，風力助推火勢沿竹棚向上蔓延，而「半圍封結構」令加速熱氣流快速上升，「三個輻射面，輻射的熱力就會乘以3，原本是100度的東西，就變成了300度。」

消防顧問梁錦得。資料圖片

何永業認為，吸取教訓，消防處除了加強巡查，確保大廈的消防裝置保養和能夠使用外，亦要加強消防演習，「不只居民要做走演習，消防員本身都要加強演習，在最困難如今次宏福苑個案的情況下，能如何部署救援。」　

每宗火警風險不同　現場指揮官決策彈性應保留

梁錦得指出，根據現行消防指引，火警每個級別均有對應出動的人力與車輛規模標準。現場指揮官在評估災情後，有權決定是否提升火警級別、請求增援或更高級長官支援。當預設規模不足時，指揮官還可進一步請求特定類型車輛或特殊協助。

前消防處處長林振敏亦認為，每場火所遇到的風險因素都不同，被派往現場的指揮官基於其所掌握的最新現場資料，評估風險並作出最好的判斷部署救援策略，「每宗個案不同，好難一概而論，指引只能讓前線人員知道要考慮什麼因素，而非全部寫晒出來要怎做，要保留一定彈性。」他認為，處方會在有需要時作出檢討及研究，更新指引。

前消防處處長林振敏。資料圖片

但梁錦得認為，這種現場決策的彈性應當保留，並交由指揮官把握。他提到，火災當日由消防處副處長擔任總指揮，5位高階區長則分別負責5個區域的救援指揮工作，他肯定此指揮架構有助應對複雜的火場。

火警級別針對單一建築火災設計　惟今次要應對「7場五級火」

不過，他認為，「按現行機制，五級火警對應的資源是針對單一建築火災設計的。然而，此次火災涉及7棟住宅樓宇同時燃燒，相當於同時應對7場五級火的規模。」

他指，若能根據各幢大廈實際燃燒情況獨立評估火警等級，「例如將其中一棟列為4級火，另一棟列為3級火警，前線人員在資源調度與戰術決策上將更有依據，也能更靈活應對不同大廈的火勢發展。」

梁錦得指，此次火災涉及7棟住宅樓宇同時燃燒，相當於同時應對7場五級火的規模。巴士的報記者攝

消防車「大聲公」可呼籲低層居民疏散　雲梯搭載廣播可高空呼喊

何永業提到，當大廈的消防警報不能有效運作，消防車裝備的「大聲公」廣播系統，確實是「最原始」的呼籲方法，不能斷然排除。「當時若有咁多居民仍未知悉大火發生，就要想方設法通知居民，消防車大聲公可起碼令低層居民聽到。」

梁錦得則指，唯一可行方案是使用消防雲梯車搭載廣播設備高空呼籲居民疏散，但這或導致雲梯無法用於救人與射水，資源分配現兩難。

大埔宏福苑五級大火。巴士的報記者攝

何永業憶述，2024年台灣發生地震時，他當時亦透過手機收到官方發出的地震訊息，「住在高層的居民未必聽到大聲公廣播時，他們拎住的手機就是一個警報訊號。」他指，政府曾於2022年疫情期間首度動用「緊急警示系統」向全港流動電話用戶發出緊急訊息，他認為這是可考慮的做法。

今日聽證會上，大埔消防局高級消防隊長許健安在回應委員會大律師提問時，由於事發當日火勢猛烈，現場環境嘈雜，燃燒中的竹枝棚架發出巨響，加上有雜物墮下，認為消防車上的「大聲公」系統用作疏散居民的效果有限。

何永業指，希望今次宏福苑大火可經一事長一智，「1994年石硤尾滙豐分行大火後，政府及消防處隨即提升商業及商住樓宇的消防安全水準；1996年嘉利大火，之後政府亦推動改革舊樓消防設施嚴重不足的問題。」他認為，今次更多是住宅樓宇消防設施的保養維修和使用問題，冀當局能作檢討，在法例上堵塞漏洞，並在硬件或軟件上作更新改善。

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周四舉行第13場聽證會，就大維修期間，宏福苑單位的窗戶都被發泡膠圍封，被認為是造成火災迅速蔓延成因之一。惟2間外牆維修公司負責人今作供時，對使用發泡膠封窗的意見剛相反。負責3座大廈封窗的「港鵬工程」負責人吳培坤表示，雖然有人用發泡膠，但「唔多」；另一間負責宏道閣工程的「明旺維修工程」擁有人張明海則稱，過往較多用發泡膠。

「港鵬工程」負責人吳培坤。巴士的報記者攝

明旺維修工程公司負責人張明海。巴士的報記者攝

有工程師指，在實際工程中不會刻意封窗，關鍵在於施工時小心作業，若需封窗，使用的材料是否「防火」遠比選擇哪種材質更重要；但建造業內人士指，承建商要求「封窗」是為保護業主的玻璃窗免受損毀，否則承建商須賠償或維修，而使用哪些物料封窗則視乎合約要求，但關鍵是施工程序有否考慮安全風險，可「做兩層拆兩層」，甚至「朝行晚拆」。

發泡膠密度較低易燃　惟裁剪容易

聽證會今展示一份由宏業發出的《外牆施工保護措施及打樁流程》文件，當中列明應先用發泡膠將玻璃窗遮蔽，以免有碎石擊中窗戶，但外牆打鑿期間，要臨時再以薄木板和中空板封窗，完工後才拆除，惟2間公司負責人都表示，收到指示發泡膠板不用拆除。

香港建造業總工會理事長周思傑稱，進行大廈的外牆維修工程，尤其是有居民居住的住宅大廈，因負責維修的承建商會跟法團簽訂合約，確保不會令住戶的財物損壞或弄污，否則需賠償，故一般都會用一些物料保護玻璃窗，而一般而言，發泡膠板或中空板都是常用的物料，視乎承建商選擇，成本和材質都是考慮。

香港建造業總工會理事長周思傑。巴士的報記者攝

「發泡膠較便宜，但其密度較低，亦較易燃，但好處是易裁剪，較容易裁剪來貼在玻璃窗上。」；至於中空板，他說，雖然同是膠質，但材質密度相對較大，硬度亦較高，亦比發泡膠成本貴約一半，裁剪起來亦無發泡膠般方便。若業主立案法團跟大判的合約無訂明，一般判頭都會選用成本較低的。

市場上有具阻燃級數　惟成本高

但他指，此兩種材料，在市場上都有具阻燃力的級數，當然成本較高。現時屋宇署都有要求，所有為遮蓋外牆而裝設的保護網、保護幕、防水油布或塑膠帆布均應具備適當的阻燃特性，並符合認可標準，如加設擋板以防止火花被風吹至可燃物料上，「指引未必有咁細節，要求封窗用什麼物料，但有指須具阻燃性。」

或考慮人手及成本　年頭封到年尾

據大維修承建商「宏業」發出的文件列明，應先用發泡膠將玻璃窗遮蔽，但外牆打鑿期間，要臨時再用薄木板和中空板封窗。周思傑估計，因發泡膠始終較「軟身」，故在打鑿期間要再加「薄木板」或「中空板」以增加硬度，「始終發泡膠未必能抵受碎石的大衝擊力，薄木板和中空板則較硬，無咁容易打爛玻璃。」

宏福苑。巴士的報記者攝

至於為何承建商「宏業」或其他二判、三判指示外牆維修公司不用拆發泡膠板，周思傑相信，是人力及成本考慮，「因外牆工程未完晒，可能仲會有英泥等會整污糟住戶的窗戶，所以就唔拆發泡膠，因為若拆了又要重新再貼，都要人手和成本。」

他認為，施工程序安排及火災風險評估才是重要考慮「通常（外牆工程）做兩層就拆兩層（封窗物料），不會由年頭封到年尾，甚至有安全考慮而『朝行晚拆』，完成相關工序就先拆，當然成本和人手要求更高。」

發泡膠便宜常用　惟易燃有安全隱憂

港九搭棚同業工會理事長何炳德亦指，外牆維修時拆卸舊紙皮石易，或有碎石墜落，若擊碎住戶玻璃，承建商須賠償及負責更換，故「封窗」是業內慣常保護措施，「無論什麼物料、什麼方法，保護這動作必須有。」

至於材料選擇，他表示取決於承建商是否願採用防火物料。他坦言，發泡膠因價格低廉最常被採用，但其易燃性亦構成安全隱憂。

何炳德稱，若工程無法在單日內完成同一作業面，承建商為避免每日重複鋪拆發泡膠所耗費的時間與人力，便會選擇保留底層發泡膠，僅拆卸外層的中空板。

工程師：外牆維修大多不額外封窗　材料阻燃性能才是關鍵

不過，香港工程師學會結構分部前主席陳世昌指，其實很少人會用任何材料封窗，因除增加成本，也會增加工作量，「拆掉外牆原有的紙皮石或飾面，再鋪上新材料已可。」他表示，只要工序安排得當、施工謹慎，通常無需額外封窗亦可保護玻璃窗，但亦可局部做好防護工作。

他表示，若業主擔心碎石撞擊玻璃，而願意承擔額外成本，則可把封窗視為一種保護措施，但認為重點不在於選擇膠板、中空板、木板或鐵板，而在於材料是否具防火性能，「一般的中空板都可燒得著」。

香港工程師學會結構分部前主席陳世昌。資料圖片

承建商或為增加工序　合約金額更高

香港註冊結構工程師倪學仁亦表示，大廈維修時大多不會額外封窗。他強調，只要施工安排得當、工人技術熟練，便足以保護玻璃窗，而且碎石擊碎窗戶的情況其實「很少見」，「碎石是向外飛走，不會向窗戶打進去，玻璃本身都有強度。」他補充，就算碎石「打爛」玻璃要賠償，也非大數目。

他提到，大廈維修時有不同的局部保護措施，若需封窗，都需要隨工程進度而臨時安裝及逐段拆卸、以木板或夾板固定於窗框，「都比鋪發泡膠便宜」。

香港註冊結構工程師倪學仁。資料圖片

倪學仁表示，發泡膠及中空板都不是「理想材料」，許多廉價中空板仍可燃，只是燃燒速度較發泡膠慢；相反，部分發泡膠雖有阻燃處理，但若遇高溫時仍會燃燒，產生的熱力可能令玻璃受熱膨脹而爆裂，反成安全缺口，故重點是物料符合「不可燃」標準。

倪學仁認為，如「宏業」指示般，在發泡膠板上再加中空板做法，非傳統做法亦無必要。他估計，或有人因合約金額較高而刻意增加工序，又或為讓業主感覺「做得更多」，但實際上並非工程技術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