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挑戰者號穿梭機(Space Shuttle Challenger)爆炸時,當時仍在研究院就讀、日後成為電視新聞記者的貝絲諾貝爾(Beth Knobel)憶述,她下課後看到大堂擺放了多部電視機,全部都調到泰德特納(Ted Turner)約五年前創立的24小時新聞頻道CNN,正直播穿梭機發射過程。
諾貝爾曾於1990年代在CBS新聞(CBS News)工作,現於福坦莫大學(Fordham University)教授新聞學。她指出:「穿梭機發射當時已是例行公事,廣播網絡甚至不再報導。但CNN卻有報導,所以當悲劇發生時,他們能比任何人都更快掌握事件。」
(資料圖片) 1990年11月6日,女演員兼政治活動家珍芳達(Jane Fonda)與媒體大亨泰德特納(Ted Turner)抵達洛杉磯一個支持128號提案的派對。(美聯社圖片/Reed Saxon) AP圖片
諾貝爾現時教授一門關於電視界最偉大創新者的課程,她形容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說明泰德特納為何是當中最偉大的一位,他在理解新聞傳播方式方面,遠超其他人。
泰德特納於周三逝世,正值有線新聞面臨艱難時刻。在現今媒體選擇眾多、串流影片普及的時代,有線新聞難以留住觀眾。CNN亦未能倖免,多年來媒體生態系統的變化、公司財務狀況及多次編輯方針調整,令其與泰德特納當年建立的實體截然不同。
(資料圖片) 1982年10月6日,亞特蘭大勇士隊(Atlanta Braves)老闆泰德特納(Ted Turner)在聖路易觀看其球隊對陣聖路易紅雀隊(St. Louis Cardinals)的首場國家聯盟冠軍賽(National League Championship game)。(美聯社圖片/Rusty Kennedy) AP圖片
然而,這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諾貝爾表示:「我們有時會用『巨人』來形容一些並非真正是巨人的人。泰德特納確實是個巨人,他發明了全天候新聞。」
(資料圖片) 1982年,泰德特納(Ted Turner)在CNN中心(CNN Center)的辦公桌前。(美聯社圖片/Nancy Mangiafico/亞特蘭大憲法報) AP圖片
周三,新聞業界內外許多人都在努力尋找足夠的詞語,來形容泰德特納對我們消費新聞方式的影響。資深電視分析師羅拔湯普森(Robert Thompson)形容,他的影響力是「無可誇大」的。
雪城大學布萊爾電視與流行文化中心(Syracuse University’s Bleier Center for Television and Popular Culture)主任湯普森指出:「死亡與誇大往往並存,但這裏沒有任何誇大之詞。我認為20世紀很少有其他事物,能像24小時有線新聞的發明那樣,戲劇性地改變美國政治、新聞業和公民參與。」
他補充說,真正的影響要等到其他媒體也開始效仿時才真正顯現。當然,他們確實這樣做了。但湯普森表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尤其是在1990年代,CNN幾乎成為突發新聞的代名詞,就像佳麗(Kleenex)代表紙巾,施樂(Xerox)代表影印一樣。
然而,泰德特納在新聞界的遺產不僅僅是24小時循環播報。多位分析師亦指出,他將新聞視為一種全球商品的概念。
諾貝爾回憶,1990年代初她擔任CBS莫斯科分社社長時,走進克里姆林宮(Kremlin)便會看到電視上播放著CNN。
諾貝爾指出:「那是他們了解世界對俄羅斯看法的途徑。」全球其他權力中心亦是如此。她續指:「在泰德特納出現並說『我不僅要為美國建立一個新頻道,世界各地很多人可能也想看這個新聞頻道』之前,全球節目並不存在。」
如今這一切已根深蒂固,很難讓年輕一代理解它曾經並不存在。回溯到1970年代,當時患有失眠症的泰德特納首次構思24小時新聞時,許多地方深夜打開電視,只會看到雪花、測試圖案或美國國旗,直到清晨約6時。
前CNN白宮分社社長法蘭克塞斯諾(Frank Sesno),現為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媒體與公共事務教授,他向學生講述「禾特克朗凱特(Walter Cronkite)時代」——當時新聞在指定時間,由權威聲音以30分鐘的廣播形式傳遞(這已是過去15分鐘廣播的兩倍)。
塞斯諾表示:「我教導這些年輕人,他們根本不知道泰德特納是誰。我提醒他們,這實際上是禾特克朗凱特的世界。泰德特納的出現,讓CNN被視為一個新興、不會成功的挑戰者。」因此,當塞斯諾於1984年加入該網絡時,「雞肉麵新聞」(Chicken Noodle News)這個嘲諷的綽號在業界廣為流傳。
他說:「他們聘請我時,我完全沒有電視經驗。」
但當時CNN並非尋找明星主播,新聞本身才是主角。明星陣容是後來才出現的。
對於CNN而言,一個特別成功的時刻發生在1987年10月,即挑戰者號爆炸後一年。當時18個月大的潔西卡麥克盧爾(Jessica McClure)在德州(Texas)一口井中被困兩天後獲救。CNN不僅報導了結果,還報導了事件的逐步發展——這在今天已是標準做法,但在當時的電視新聞中絕非如此。
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傳播學副教授布魯克艾琳杜菲(Brooke Erin Duffy)指出,公眾對該事件的關注是CNN的關鍵時刻,該台報導了「數小時又數小時的等待」,讓觀眾可以定期收看最新消息。
然而,新聞的整個基礎是在第一次波斯灣戰爭(Gulf War)期間與伊拉克(Iraq)爆發時轉變的。當其他記者離開巴格達(Baghdad)時,CNN選擇留下。其特派記者伯納德蕭(Bernard Shaw)、約翰霍利曼(John Holliman)和彼得阿內特(Peter Arnett)在巴格達的拉希德酒店(al-Rashid Hotel)受圍困下進行報導,永遠改變了戰爭新聞的模式。
關鍵因素是科技。諾貝爾表示,CNN的新聞經理「去找泰德特納,說你知道嗎,一場戰爭即將來臨。我們需要一些資金來報導,而泰德特納問他們需要甚麼?」她續指:「他們用那筆錢引進了其他人沒有的衛星電話技術。」這使CNN在通訊中斷時仍能繼續廣播新聞。
她說:「我曾為CBS工作多年,與CNN競爭,我可以說CNN在技術上總是比其他人有優勢。」她將此歸功於泰德特納為其網絡帶來了優勢。
24小時不間斷播報最新發展的日程,也極大地改變了電視新聞行業的實際工作模式。杜菲指出,記者被日益期望「24小時隨時待命,以滿足公眾對新聞的渴求」。
CNN成功後,越來越多的媒體紛紛效仿。對全天候內容的競爭加劇,使得在突發新聞方面,時間變得更加寶貴。
杜菲表示:「我認為其中一個後果,是在飽和的媒體環境中爭奪眼球。時間是新聞媒體的貨幣。」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