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70年前種下的樹,今日讓半個日本打噴嚏——一場「好心做壞事」的生態實驗

博客文章

70年前種下的樹,今日讓半個日本打噴嚏——一場「好心做壞事」的生態實驗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70年前種下的樹,今日讓半個日本打噴嚏——一場「好心做壞事」的生態實驗

2026年05月25日 09:00

每年春天,日本街頭總會出現一道奇特風景:男女老少齊齊戴上口罩,眼紅鼻塞,彷彿全城集體感冒。但這不是病毒,而是花粉——準確來說,是來自日本杉樹(Sugi)和日本扁柏(Hinoki)的巨量花粉。2025年,日本甚至經歷了有紀錄以來最早的花粉季。

這場席捲全國的「花粉災難」,根源竟可追溯至70年前一個看似明智的決定。

更多相片

戰後的「綠色救贖」

二戰期間,日本石油和天然氣短缺,全國轉向砍伐森林作為燃料。東京、大阪、神戶等主要城市周圍的山脈被砍得光禿禿,水土流失和山泥傾瀉頻生。戰後,政府決心用稅收開展大規模植樹造林,目標很單純:快速恢復綠化,並為未來建築提供木材。

他們選了兩種本地速生常綠樹:日本杉和日本扁柏。這兩種樹生長快、成材早,看似完美解決方案。誰也沒想到,這個決定會在70年後反噬整個國家。

單一樹種的「花粉炸彈」

如今,這些杉樹和扁柏人工林覆蓋約1000萬公頃,佔日本國土面積五分之一。問題在於,這兩種樹在約30歲成熟後,會釋放大量輕質花粉,隨風飄散數百公里,直達城市。由於是單一樹種大面積種植(monoculture),花粉在短時間內集中爆發,形成肉眼可見的「黃色煙霧」。

據世界經濟論壇報導,日本超過一半人口受花粉影響,高峰期每日經濟損失高達約2320億日圓(約15億美元),涵蓋病假、生產力下降及消費減少。

對比之下,英國花粉症比例約26%,美國僅12%至18%。

更值得關注的是,花粉症不只是打噴嚏咁簡單。研究顯示,患者容易出現睡眠不足、注意力不集中,甚至誘發哮喘和食物過敏。2024年,日本16歲以下兒童疑似患花粉症的比例從2014年的32.7%急升至47.4%,十年間增加近15個百分點。

這直接衝擊學生的升學考試表現——花粉高峰期正值日本高中和大學入學試季節。

生態學的「單一栽培陷阱」

為何單一樹種會釀成災難?這涉及生態學的核心原理:生物多樣性(biodiversity)是生態系統穩定的基礎。

天然森林包含紅松、落葉松、楓樹等多種樹木,為鳥類、昆蟲和哺乳類提供棲息地,形成複雜的食物網。反觀杉樹人工林,樹木高度一致,地面鋪滿枯針,光線昏暗,鳥鳴蟲聲稀少——幾乎是「生態沙漠」。這種單一栽培(monoculture)不僅削弱生態系統的抗病蟲害能力,更因缺乏其他植物競爭,令杉樹花粉毫無阻擋地大量釋放。

日本是世界生物多樣性熱點地區之一,但棲息地喪失和單一樹種人工林已令許多特有野生動物面臨威脅。

補救之路——從「砍樹」到「換樹」

2023年,日本政府將花粉症列為「國家社會問題」,計劃30年內將花粉濃度降低50%,第一步目標是減少20%杉樹種植面積。但挑戰巨大:日本森林覆蓋率高達68%,其中三分之一是杉樹和扁柏人工林;單是砍掉還不夠,必須重新種植闊葉樹以防山泥傾瀉,並維持碳匯功能。

神戶市自2020年起開展試點,在15年內將超過180公頃人工林恢復為天然闊葉林。每年選擇性砍伐杉樹,保留闊葉樹苗,讓陽光促進自然更新。神戶市環境局局長岡田敦表示,野生動物監測顯示獾、池龜、多種青蛙和稀有昆蟲正逐步回歸,「生物多樣性恢復速度令人驚喜」。

然而,這項「史詩級挑戰」不僅涉及生態,更觸及經濟與氣候。日本杉樹人工林每年固碳量幾乎佔全國森林總固碳量的一半,是國家實現淨零排放目標的關鍵。但研究指出,隨著樹木老化,碳吸收量自2004年起持續下降——疏伐老樹、種植年輕多樣化樹種,反而有助維持森林的碳匯效能。

人類的啟示——「好心」為何總是辦壞事?

回顧這場70年的生態實驗,核心教訓在於:人類的「短期理性」往往敵不過自然的「長期複雜」。

當年選擇杉樹和扁柏,邏輯無懈可擊——生長快、用途廣、成本低。但決策者忽略了生態系統的整體性:樹木會成熟、會開花、會與氣候互動;森林不是靜態的木材倉庫,而是動態的生命網絡。單一樹種的「效率」最終以全民健康為代價。

這個故事對今日世界極具警示。無論是農業的單一作物種植、城市規劃的千篇一律,還是經濟政策的短期功利,人類總在重複同一個錯誤:用簡化思維對付複雜系統,然後花數十年收拾殘局。

日本社會已討論通過新增稅收(如部分地區的‘森林環境稅’提案約為每人每年1000日元規模)來支持可持續林業。這筆錢買的不只是少打幾個噴嚏,更是一個遲來的領悟——我們無法用70年前的答案,解決今日的問題。尊重自然的複雜性,或許才是人類最該學會的「長期理性」。




好奇學報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五名經驗豐富的潛水員,在陽光普照的馬爾代夫海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5月14日,當地時間早上,五名意大利潛水員——包括熱那亞大學地球、環境與生命科學系(DISTAV)的生態學副教授Monica Montefalcone、她20歲的女兒Giorgia Sommacal、研究助理Muriel Oddenino、海洋生物學家Federico Gualtieri,以及身兼船務營運經理與潛水教練的Gianluca Benedetti——在瓦武環礁(Vaavu Atoll)進行洞穴潛水時遇難。這是馬爾代夫歷史上最嚴重的單次潛水事故。兩日後,43歲的馬爾代夫國防軍上士Mohamed Mahudhee在搜救過程中因減壓病殉職。

這群潛水員並非新手。Monica的潛水次數超過五千次,經歷過2004年印度洋海嘯。他們使用的裝備是標準休閒潛水器材,但當天潛入的深度卻達到50至60米——遠超馬爾代夫法定休閒潛水上限的30米,也超過了業界公認技術潛水門檻的40米。

為何這樣一支資深隊伍會全軍覆沒?

意大利水下和高壓醫學協會主席Alfonso Bolognini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假設:文丘里效應(Venturi Effect)。

這個以18世紀意大利物理學家Giovanni Battista Venturi命名的現象,原理其實很簡單:當流體(這裡是海水)被迫通過狹窄通道時,為了維持流量恆定,流速必須加快;根據伯努利定律(Bernoulli's Principle),流速加快會導致壓力驟降,從而產生強大的吸力。Bolognini根據潛水專家提供的洞穴示意圖推斷,該洞穴入口狹窄,極可能產生「強大的文丘里效應」,形成一股無形的真空吸力。

想像一下:五名潛水員在旅程尾聲決定「潛深一點看看入口」,突然間,一股看不見的水流將他們扯入漆黑的洞穴。能見度為零,踢水無效,恐慌襲來,氧氣在尋找出路的掙扎中耗盡。Bolognini認為,要麼五人同時被吸入,要麼一人先被捲入,其餘四人試圖營救,結果一同被困。

流體通過狹窄通道時「高壓低速→低壓高速」的變化。示意圖

流體通過狹窄通道時「高壓低速→低壓高速」的變化。示意圖

文丘里效應在日常生活中並不陌生。噴霧器、化油器、甚至醫院的氧氣面罩,都利用這個原理將液體霧化或混合氣體。但在深海洞穴的狹窄入口,同一條物理定律卻變成了致命的陷阱。流速加快、壓力驟降、吸力形成——這三個步驟在幾秒鐘內完成,人類的體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文丘里效應示意圖

文丘里效應示意圖

這次事故亦暴露了人類對海洋認知的局限。馬爾代夫政府發言人Mohamed Hussain Shareef指出,即使洞穴入口已深達50米,這群潛水員仍決定進入。船公司Albatros Top Boat聲稱不知情,並表示「絕不會允許」如此深度的潛水。羅馬檢察官辦公室已展開過失殺人調查。

搜救過程同樣艱難。除了三名芬蘭洞穴潛水專家先後抵達協助之外,芬蘭DAN Europe潛水團隊亦使用閉路循環呼吸器、潛水推進器及冗餘生命維持系統,在55至60米深的洞穴系統中進行「技術要求高、情緒壓力大、操作複雜」的打撈任務。Benedetti的遺體於5月15日在洞穴入口附近被發現;Montefalcone、Gualtieri、Oddenino及Sommacal四人的遺體則於5月18日在洞穴系統最深處被定位,隨後數日陸續打撈上岸。其中Montefalcone和Gualtieri是在5月19日從洞穴中被尋回。

示意圖

示意圖

這場悲劇帶來一個沉重的反思:人類常以為經驗和技術可以征服自然,但物理定律不認識資歷。文丘里效應不會因為你潛過五千次而手下留情,洞穴的狹窄通道也不會因為你的學術成就而變寬。我們對海洋的了解,或許遠比我們想像的少。每一次潛入深海,都是與未知力量的對話——而這一次,對話的代價是六條生命。

大海從不主動攻擊,但它也從不為任何人改變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