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名原住民人士作證,他們在講述經歷時,有人哭泣、有人咒罵、有人卻笑著面對一切。許多人首次公開講述數十年來深藏於心的寄宿學校經歷,終能開始從童年創傷中復原。由全國原住民寄宿學校療癒聯盟主導的口述歷史項目,周五在奧克拉荷馬州塔爾薩結束。至今,該非牟利組織的歷史學家已在19個州份,收集超360名原住民倖存者的錄像證詞,這些故事將永久保存於美國國會圖書館。
黑腳族人艾奧娜馬德普盧姆在蒙大拿州部落保留地長大,她形容這次經歷極具療癒作用。她上月在比靈斯面對攝錄機作證,講述她14歲時被送往南達科他州皮埃爾印第安學校的經歷。
檔案照片:2023年10月22日,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弗雷德約翰二世(穿黃色背心者)在內政部「療癒之路」活動上向美國內政部長迪布哈蘭德發言。(美聯社圖片/馬克蒂森檔案照片) AP圖片
現年74歲的馬德普盧姆表示,自接受訪問後,她感到更踏實,並已放下部分揮之不去的記憶:一輛塵土飛揚的藍色灰狗巴士載她離開父母的紅色貨車;學校職員在她宿舍碌架床蜷縮時,用木棍毆打她;以及吃滿佈象鼻蟲的玉米粉或穀物。
她說:「我從中獲益良多,幾乎是得到了了結。我幾乎一生都在腦海中帶著疑問和各種事情——所以現在我不用再背負這些了。」
檔案照片:2022年10月15日,南達科他州米申的玫瑰花蕾蘇族保留地,一座曾是原住民寄宿學校建築的廢墟。(美聯社圖片/馬修布朗檔案照片) AP圖片
另一名於2024年在密歇根州參與這次項目的寄宿學校倖存者,講述了類似的經歷。蘇聖瑪麗奇佩瓦印第安部落的吉恩博齊奇,11歲起入讀密歇根州哈伯斯普林斯由天主教營辦的耶穌聖童學校。
現年81歲的博齊奇談及她的錄像訪問時說:「隨著我們深入進行,我開始對自己能做到的事和已取得的成就感到更有信心,幾乎是更以身為原住民為榮。我不願看到它結束,因為他們讓我重拾了骨氣。」
檔案照片:2022年10月15日,南達科他州米申,玫瑰花蕾蘇族保留地部落議會的羅素鷹熊(左)在一次關於原住民寄宿學校的會議上與美國內政部長迪布哈蘭德交談。(美聯社圖片/馬修布朗檔案照片) AP圖片
這次口述歷史項目於2024年3月展開,由總部設於明尼蘇達州的全國原住民寄宿學校療癒聯盟,與美國內政部合作進行。項目旨在記錄並向公眾分享寄宿學校倖存者在政府強制同化政策下所遭受的系統性虐待——這些政策始於19世紀,並持續超一個世紀。
兩年前,前內政部長迪布哈蘭德(拉古納普韋布洛族成員,亦是寄宿學校倖存者後裔),與貝米爾斯印第安社區公民、印第安事務助理部長布賴恩紐蘭德,共同主持了具歷史意義的「療癒之路」聆聽之旅。
檔案照片:2023年1月20日,亞利桑那州拉維恩,美國內政部長迪布哈蘭德(右)和印第安事務助理部長布賴恩紐蘭德(左)聆聽艾普麗爾希奧西克伊格納西奧(中)發言。(美聯社圖片/馬特約克檔案照片) AP圖片
哈蘭德的聯邦印第安寄宿學校倡議,亦包括關於學校對多代人影響的深入報告。聯邦政府報告指出,近1,000名原住民兒童被埋葬在65個不同的學校地點。報告發現,學校圍牆內發生的暴行,從身體和性虐待到未能成功的文化滅絕嘗試,不一而足。
該聯盟口述歷史項目聯席總監萊西金納特表示,寄宿學校聯盟的口述歷史工作展開超兩年以來,在19個州份收集這些親身證詞的過程不斷演變。
最初,倖存者在訪問後與其他長者一同放鬆的「靜室」是可選擇的。但工作人員很快改變了這項政策,讓進入靜室成為自動安排,並增設了第二間「靜室」。他們亦開始為倖存者配對專門處理寄宿學校創傷的註冊臨床治療師和註冊社工。
蘇聖瑪麗奇佩瓦印第安部落公民金納特說:「我們的長者不想成為負擔,但他們確實需要額外支援。」
金納特表示,工作人員亦留意到倖存者在原住民攝影師面前感到緊張。這種害羞在照片中表露無遺。因此,他們在時間表中額外預留了半小時,讓每位倖存者都能認識為他們拍攝肖像的人。
史密森尼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和內政部仍在評估如何向世界展示這些錄像訪問。然而,倖存者將保留其訪問的全部所有權,並由他們自行決定其故事是否公開。
這些錄像將永久存放在美國國會圖書館的口述歷史收藏中,這次項目將於2027年6月結束。
全國原住民寄宿學校療癒聯盟將獨立繼續其他口述歷史項目。工作人員表示,他們的下一個項目可能會更昂貴——潛在成本高達1,300萬美元——相比之下,他們從內政部和梅隆基金會為這次初期口述歷史項目獲得了620萬美元。雖然即將進行的項目需時更長,但將更具包容性。
蘇聖瑪麗奇佩瓦印第安部落公民、該聯盟口述歷史項目聯席總監查利布里塞特說:「我們只是觸及了這些故事的表面。我們希望更全面地了解寄宿學校的經歷,因為它確實具有跨代影響。」
這次初期口述歷史項目中被排除的原住民,未來幾年可能會獲得另一次機會。這項努力受到倖存者和後裔的歡迎。
56歲的塞米諾爾族婦女德西雷埃默頓表示:「我會有興趣參與,因為整個故事都需要被傳授。」她是兩代寄宿學校倖存者的後裔。
她的親屬曾就讀奧克拉荷馬州的古德蘭學院和奇洛科印第安學校。她說她看到了世代影響:由於寄宿學校的經歷,埃默頓的母親在她童年時難以表達親情。而她的祖母則在口述歷史項目存在之前很久就已去世。
埃默頓說:「我知道對於那些親身經歷過的人來說,時間所剩無幾,但我總是告訴我的孩子,我正踏著我們祖先的祈禱前行,而我的時間也快用完了。」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