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僑民以傳統刺繡尋根 塔特里茲成身份認同與抵抗象徵

數十年後，薩馬爾·卡布利仍然深情憶述，當年與家中女性親友聚會，一邊品嚐豆蔻咖啡，一邊以彩色絲線在布料上繡出傳統巴勒斯坦圖案。

卡布利在黎巴嫩出生，父母是巴勒斯坦難民，她從未見過父母的家鄉。然而，她針線上的絲線不僅僅是繡出美麗圖案，更編織著她與自身文化遺產的聯繫。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展示一幅手繡的歷史巴勒斯坦地圖，上面有城市名稱及阿拉伯語「巴勒斯坦」和「回歸」字樣。(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這種刺繡被稱為「塔特里茲」。48歲的卡布利在十多歲時開始從事這種傳統巴勒斯坦刺繡，以賺取收入。除了提供經濟命脈，塔特里茲亦為她搭建了一道橋樑，連接到她父母在1948年大規模流離失所期間逃離的土地，巴勒斯坦人稱這次事件為「大災難」。

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前後的戰爭中，數十萬巴勒斯坦人被驅逐或逃離他們在現今以色列境內的家園。以色列拒絕他們回歸。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巴勒斯坦織工薩米拉·納賽爾正在製作一件手工刺繡品。(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卡布利的工作讓她得以傳達堅韌不拔、倖存下來的訊息。

她表示：「我們仍然在這裡。加沙發生的一切……我們仍然屹立不倒，我們不會忘記這項事業。」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巴勒斯坦織工魯拉·巴拉凱正在製作一件手工刺繡品。(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從難民營到刺繡圈，從博物館展廳到網上課程，全球許多巴勒斯坦僑民社區都將塔特里茲視為遠超裝飾美學的藝術。

他們從中發現對文化遺產的頌揚，一座通往家園和分散社區的橋樑，以及一種透過無數刺繡符號講述故事的視覺語言。對許多人而言，無論是否難民，塔特里茲已成為巴勒斯坦身份和自豪感的象徵，一種記錄歷史的載體，以及一種抵抗形式。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巴勒斯坦織工薩馬爾·卡布利正在工作。(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隨著以色列與哈馬斯在加沙的戰爭，一些人亦利用塔特里茲為當地居民籌集資金，或繡製圖案以引起外界對加沙地帶巴勒斯坦人苦難的關注。

卡布利工作的伊納什協會總經理阿里·賈法爾表示：「很多人前來，他們說：『我們想做一件印有加沙胸部圖案的T恤，或者一條印有加沙主題的圍巾。』」這家黎巴嫩組織透過塔特里茲為黎巴嫩難民營的巴勒斯坦婦女提供急需的收入，同時亦旨在幫助保存和推廣這項文化遺產。該協會銷售刺繡時裝、家居裝飾和藝術品，並在展覽和博物館中展示這項藝術形式。

黎巴嫩貝魯特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伊納什協會總經理阿里·賈法爾正在整理衣物。(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在國內外巴勒斯坦社區中，保存和提高對塔特里茲認識的努力，是更大規模推動保護文化遺產及與歷史和地方聯繫的一部分，許多人擔心這些聯繫正面臨被抹去的風險。

巴勒斯坦文化遺產中心創辦人兼總監瑪哈·薩卡表示：「巴勒斯坦塔特里茲是我們在每個巴勒斯坦村莊和城鎮存在的身份和證明。」她補充指，舊有的刺繡長袍（即裙子）顯示了在許多人流離失所之前，巴勒斯坦人曾特定地點居住。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巴勒斯坦織工薩米拉·納賽爾正在製作一件手工刺繡品。(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薩卡說：「巴勒斯坦婦女透過周圍環境和信仰中的圖案，書寫了她們村莊的故事。我們正透過文化奮鬥，並宣稱我們擁有根源。」

這項巴勒斯坦刺繡藝術形式於2021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巴勒斯坦織工薩馬爾·卡布利正在工作。(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在紐約，經營教授塔特里茲小生意的莉娜·巴卡維表示，「為解放而持續奮鬥，以及擁有獲全球認可的巴勒斯坦身份，正是推動大量這類記錄工作的原因。」

在阿拉伯語中，「塔特里茲」泛指刺繡，也特指這種巴勒斯坦刺繡形式。這通常是一種社會習俗，由祖母和母親代代相傳。部分人亦會尋求正規培訓。

黎巴嫩貝魯特伊納什協會刺繡工場，2026年5月19日周二，巴勒斯坦織工魯拉·巴拉凱（右）與薩米拉·納賽爾正在製作手工刺繡品。(美聯社圖片/Bilal Hussein) AP圖片

薩卡表示，巴勒斯坦婦女歷來從周圍環境中汲取圖案，舊有的刺繡長袍可透過縫製圖案、設計和顏色，提供關於女性個人故事、其環境和地區身份的線索。

她說，在巴勒斯坦背景下，這種與時間和地點（包括現今以色列境內的地區）的聯繫，作為對過去的證明，更顯重要。「如果我們從未到過雅法，我們怎會有雅法長袍？」她說：「我們在長袍上書寫歷史。」

這亦包含傳承的元素。薩卡表示，她祖母的刺繡婚禮長袍帶有伯利恆裙子的特徵。她自己的孫女的洗禮裙上，亦有從那件長袍複製的刺繡。

塔特里茲亦可具有政治意義，無論是透過保存還是創作。

巴卡維說：「僅僅能夠擁有1948年前的一些裙子，就是一種政治行為。」

此外，還有製作所謂的「起義長袍」，當中包含刺繡的政治和巴勒斯坦象徵，例如旗幟。這與1987年爆發、反對以色列佔領並遭到以色列猛烈回應的「第一次起義」有關。

在哈馬斯於2023年10月7日襲擊以色列引發加沙戰爭後，時裝設計師哈馬·欣納維透過塔特里茲作品表達悲痛。她說，塔特里茲通常色彩繽紛，但當時並非使用色彩的時機。

結果是甚麼？黑色布料上的黑色刺繡，象徵對加沙地區殺戮、破壞和流離失所的哀悼。她亦嘗試將戰爭中一些標誌性場景轉化為新的刺繡圖案。

「我們肩負著重大責任，要講述這個故事，不讓它被後代埋沒……透過塔特里茲、透過藝術、透過言說。」

欣納維在約旦出生，父母是巴勒斯坦人。她希望透過自己的時裝品牌，將塔特里茲與現代時裝結合，以提高人們對文化遺產的認識。

對她而言，塔特里茲簡單地意味著家。欣納維往返於芝加哥和約旦之間，她說：「這是身份、自豪感、說故事。」

她為約旦難民營的巴勒斯坦婦女提供了刺繡工作機會，並在美國談論塔特里茲。戰爭爆發前，她亦曾與加沙的婦女合作。

巴卡維經營一個由巴勒斯坦和非巴勒斯坦刺繡師組成的網上社群，其中一些人創作的設計被出售，為加沙家庭籌集資金。其中一個作品結合了「水與種子」圖案，並繡有「立即餵飽加沙」的訊息。

不同國家的成員重新製作了一幅曾懸掛在被炸毀的加沙家園中的掛毯，每人繡製一部分，然後郵寄給另一位成員。

巴卡維在美國出生，父親是巴勒斯坦人，母親是巴拿馬人。她表示，學習塔特里茲加深了她的巴勒斯坦身份認同。

繡製她的第一件長袍花了兩年時間。巴卡維融入了具有個人意義的圖案，例如在阿拉伯語中代表她名字的棕櫚樹。她還為母親繡上了巴拿馬國花蘭花。

儘管技術上不完美，但這件長袍是她伊斯蘭婚禮的完美禮服。

「我將自己作為僑居巴勒斯坦人的故事融入了這件裙子。」

在黎巴嫩，卡布利也曾夢想擁有一件塔特里茲刺繡品作為她的嫁妝。但她負擔不起。

父母去世後，她的一位姐姐轉向與伊納什協會合作，透過塔特里茲來幫助支持這個大家庭。卡布利從姐姐那裡學會了這門手藝。

卡布利現為伊納什協會貝魯特分部的生產主管，她在黎巴嫩難民營工作的婦女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這些難民營許多位於南部，受到最近以色列與真主黨戰爭的嚴重打擊。塔特里茲的活力往往與難民營中惡劣的生活條件，以及難民面臨的就業及其他限制形成對比。賈法爾表示，面對停電，婦女們為了趕工完成作品並獲得報酬，可能會在屋頂上工作，以捕捉最後一縷陽光。

卡布利表示，除了收入，從事塔特里茲刺繡亦能讓人腳踏實地，幾乎達到冥想的境界。

她還有另一個渴望：親眼看看父母的家鄉。他們來自現今以色列境內的一個地區。

目前，塔特里茲為她帶來希望。

她說：「我感覺自己並不遙遠。我持續致力於巴勒斯坦文化遺產，追隨這項事業。它將我與我的家鄉聯繫起來，尤其是在我們被剝奪了家鄉的情況下。」

（美聯社）

緬甸軍方支持的政府周六表示，超過30萬名居於孟加拉難民營的羅興亞難民，是緬甸西部若開邦的前居民，一旦當地安全狀況改善，緬甸將接受他們回國。

緬甸外交部發表聲明之際，羅興亞難民危機已進入第九年。數十萬名難民自2017年8月緬甸軍方在若開邦的哨站遭羅興亞叛亂組織襲擊後，發動鎮壓行動，逃離緬甸，至今仍居於孟加拉的難民營。

檔案圖片：2025年3月14日，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到訪孟加拉科克斯巴扎爾的烏希亞難民營期間，羅興亞難民兒童手持橫額。(美聯社圖片/Mahmud Hossain Opu) AP圖片

這次行動導致超過70萬名羅興亞人越境逃往孟加拉，與數十年來因緬甸軍方發動多輪暴力而早已居於當地的數十萬人會合。

這次行動的規模、組織及殘酷程度，引發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國際社會，指控緬甸進行種族清洗及種族滅絕。

緬甸不承認羅興亞人為該國135個合法少數民族之一，反而稱他們為孟加拉人，暗示他們是來自孟加拉的原住民，並非法定居緬甸。

緬甸表示，截至7月底，已核實孟加拉提供名單上828,824名難民中的426,545人，並確定其中308,797人是若開邦的前居民。

緬甸外交部指出，有113,507人未能核實身份，另有4,241人被發現涉及緬甸所稱的恐怖活動。

聲明稱，當若開邦的安全局勢更趨穩定時，緬甸將繼續與孟加拉合作，接收已核實身份的前居民。

該部亦否認超過100萬人從若開邦流離失所的說法，指2017年暴力事件後，超過54萬人越境進入孟加拉，而超過20萬人則留在若開邦北部。

緬甸與孟加拉於2018年同意展開為期兩年的遣返程序。然而，緬甸安全局勢在2021年軍方推翻民選政府昂山素姬後惡化，引發廣泛武裝抵抗。遣返難民的計劃一直未能成功。

2023年，以若開邦為基地的若開軍與緬甸軍方為爭奪地區控制權而爆發戰鬥，導致混亂加劇，迫使更多難民為求保命，逃往孟加拉及其他地方。若開軍近年從緬甸軍方手中奪取領土後，已控制若開邦大部分地區。

近年來，難民營條件惡劣、外國援助大幅削減，以及缺乏安全返回緬甸的前景，導致越來越多羅興亞難民嘗試乘坐搖搖欲墜的船隻，冒險橫渡海洋前往馬來西亞及印尼。

馬來西亞總理安華於7月下旬表示，緬甸已同意接收目前居於馬來西亞的5,000名羅興亞難民，作為遣返計劃的一部分。

然而，緬甸外交部官員漢溫昂當時向美聯社表示，遣返計劃僅針對目前被拘留於馬來西亞拘留中心的已核實緬甸國民，並否認政府會接收羅興亞人的報道。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