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萬未婚媽媽被迫放棄撫養權！英政府終道歉　惟不直接賠償

英國政府正式就1940至1970年代期間，強迫超過18萬名未婚懷孕母親放棄嬰孩撫養權的政策道歉，但不會直接向受害人作出賠償。

戰後社會風氣保守 未婚懷孕成禁忌

二戰後的英國社會風氣仍然保守，未婚懷孕被視為禁忌。當時的英格蘭及威爾斯政府有系統地強迫未婚懷孕的年輕媽媽暫居環境惡劣的教會或政府宿舍，待她們產子後，威迫她們放棄嬰孩撫養權，將孩子送給其他家庭領養，造成無數骨肉分離的痛苦，令受害人承受永久心理創傷。

報告揭18.5萬人受害 保守黨政府曾拒道歉

英國國會人權聯合委員會於2022年發表報告，估計在1949年至1976年期間，英格蘭及威爾斯約有18.5萬名未婚懷孕媽媽被迫放棄嬰孩撫養權。報告指政府責無旁貸，建議正式道歉，但當時的保守黨政府拒絕作出官方道歉。多年來受害者一直爭取政府道歉及賠償，直至工黨政府上台，重新審視相關訴求。

施紀賢：歷史污點 深感抱歉

即將卸任的首相施紀賢最終代表政府在國會作出正式道歉：「這是我們歷史上的污點。許多母親，當中不少都是年輕、脆弱而且缺乏支持，在脅迫、欺凌或被誤導下，被迫相信自己別無選擇，只能目送孩子被帶走。我對每一位受影響的人表達我們深感抱歉。」

英國政府正式就1940至1970年代期間，強迫超過18萬名未婚懷孕母親放棄嬰孩撫養權的政策道歉。AP圖

撥款400萬英鎊支援心理健康 惟不直接賠償

政府承諾未來3年撥款400萬英鎊（折合逾3,100萬港元），向受害人提供精神健康支援，並讓公眾更容易取得當年的政府領養記錄，但不會向受害人作出直接賠償。

202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哈佛大學經濟學家戈丁（Claudia Goldin）提出一個顛覆傳統思維的觀點：要提高生育率，與其砸錢補貼托育或擴大稅收優惠，不如先問一個問題——孩子的父親是否可靠？

她認為，當女性無法確定伴侶會成為分擔育兒與家務的「神隊友」時，即使有生育意願，也可能因擔心職涯與家庭難以兼顧而選擇放棄。

戈丁本月為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撰寫的論文指出，女性自主權提升固然是生育率下降的重要原因，但真正的障礙之一，是父親必須事先展現自己的責任感。她將男性分成兩類：可靠的「父親」（Dad）以及令人失望的「不稱職父親」（Dud）。按照她的模型，男性越讓女性相信自己會是可靠的共同照顧者，女性生育的可能性越高。

女性自主權提升固然是生育率下降的重要原因，但真正的障礙之一，是父親必須事先展現自己的責任感。資料圖片

女性自主權提升固然是生育率下降的重要原因，但真正的障礙之一，是父親必須事先展現自己的責任感。資料圖片

問題在於，女性通常必須真正生育後，才能完全知道對方是否會積極承擔家庭責任。因此在決定生育以前，她只能根據社會期望來預期男性行為。模型顯示，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若相信伴侶願意分擔育兒與家務，更可能成為母親；反之，如果生育讓女性除了工作外，還必須獨力承擔大部分家庭責任，便可能放棄生育。

如果生育讓女性除了工作外，還必須獨力承擔大部分家庭責任，便可能放棄生育。資料圖片

如果生育讓女性除了工作外，還必須獨力承擔大部分家庭責任，便可能放棄生育。資料圖片

這套理論也被戈丁用來解釋各國生育率的巨大差異。日本、意大利與希臘等經歷快速經濟增長的國家，女性教育程度與就業機會迅速提升，但家庭內部的傳統性別分工並未以相同速度改變，女性仍被期待承擔大部分家庭責任。戈丁認為，這些國家的經濟與社會轉型速度太快，沒有足夠時間讓數個世代逐步調整認知，因此職場女性地位與家庭性別分工出現落差。

相較之下，瑞典、德國與美國的經濟轉型速度較為緩慢，家庭角色也有較長時間隨之調整。戈丁的研究認為，一國生育率與男女投入家務及照顧工作的時間差距之間，存在明顯相關性。

戈丁也對鼓勵恢復「傳統家庭」的政策提出警告。她認為，如果政策強化「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結構，結果可能適得其反。原因在於，當男性預期伴侶應該負擔大部分家務與育兒工作，受過教育且具有職涯的女性反而可能更不願意生育。

不過，戈丁的理論也引發質疑。美國男孩與男性研究所主席里夫斯（Richard Reeves）認為，戈丁對「可靠父親」的定義可能過於狹窄，社會不應只是把過去「能養家就是可靠父親」的標準，換成另一套要求男性必須完全符合性別平等的標準，因為現實家庭中的分工更加複雜，夫妻可能依照人生不同階段，輪流承擔主要收入來源或照顧孩子的責任。

美國男孩與男性研究所主席里夫斯（Richard Reeves）認為，戈丁對「可靠父親」的定義可能過於狹窄。資料圖片

美國男孩與男性研究所主席里夫斯（Richard Reeves）認為，戈丁對「可靠父親」的定義可能過於狹窄。資料圖片

戈丁回應，她所說的可靠性並非完全排除這類彈性安排，但問題在於，任何一方為照顧家庭而轉往收入較低的工作或減少工時，都可能對長期職涯造成難以逆轉的影響。她以律師為例，如果女性選擇兼職、男性維持全職，即使最初只是為了家庭暫時分工，45歲時兩人的職位可能已經出現巨大落差。

美國近年的家庭分工變化，可能很快提供檢驗戈丁理論的機會。里夫斯所屬機構研究發現，比較截至2019年與截至2024年的兩個三年期間，受過大學教育的美國父親每週投入家務與照顧孩子的時間增加4.4小時，部分增加的家庭工作甚至是以減少有薪工時換來。儘管年輕、高學歷母親每週投入的無償家務與育兒時間仍比父親多出12.7小時，但男女差距已縮小26%。里夫斯形容這項轉變「意義重大」。

這也留下了一個可以用現實驗證的問題：如果戈丁的理論成立，隨著高學歷男性投入越來越多育兒與家務，美國高學歷夫妻的生育率是否也會跟著回升？里夫斯認為，答案可能不必等待太久：「我們或許在5到10年內，就能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