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民及阿爺的「默認模式」

長毛梁國雄宣布參選特首，令特首賽又添新的變數。比較年青的、激進的、本土派的泛民，質疑為什麼要支持曾俊華這樣一個既要求《基本法》23條盡早立法，又不反對「人大831決定」的候選人入閘。

長毛的參選，明顯向打算支持曾俊華入閘的泛民主流挑機，至於長毛背後是否有人在鼓動，則不得而知了。

我向來覺得泛民要提名曾俊華入閘，與其理念的衝突實在太大，不知道他們為何可以容忍這種行為。最近與一名政府高官吃飯，他對泛民的行為提出了一些很有趣的解讀。

高官認為泛民要提名曾俊華，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泛民的default mode（默認模式）。泛民是天生是反政府、反阿爺的，無論搞些什麼，泛民的系統最後都會回到一個默認模式，即與阿爺對著幹。阿爺支持梁振英連任，他們就會支持曾俊俊華，甚至支持林鄭去挑戰CY。現在，阿爺支持林鄭，泛民就有了很大的衝動的支持曾俊華，去和林鄭對著幹。

高官提出的第二個解讀是「參與感」。泛民現時手持325張選委會選票，如果提名長毛這種候選人入閘，長毛最終一定不能當選，泛民在這個特首選舉遊戲之中，便成為無關重要的配角。但如果他們提名曾俊華入場，便成為遊戲中的主要玩家，泛民變得舉足輕重，有很大的參與感，各界都會很重視泛民這個玩家了。

泛民從2014年的佔中運動，到2016年年初的旺角暴動，再到同年9月立法會選舉之後，多個激進泛民議員被DQ，在一場又一場政治鬥爭中，泛民難言成功。用大陸的術語，支持曾俊華便變成一個「刷存在感」的行為。

高官用一個非陰謀論的方式去解讀整件事，沒有說泛民背後有外國勢力指使他們支持曾俊華，而是透過他在政府多年與泛民打交道的經驗，去分析泛民的心理，可說深刻獨到。

我聽完之高官的高論，尤其是講到泛民的「默認模式」，覺得阿爺其實也有「默認模式」。如果泛民的默認模式是跟阿爺對抗，阿爺的默認模式則是遇到對抗時，會作出強硬的回應，說到底大家不要忘記，阿爺是共產黨嘛。

從中國於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開始，全面地投入世界貿易市場。在這個環球分工遊戲，中國玩得成功，成為製造業大國。中國也在可能範圍之內盡量跟從西方的規則行事，免生政治爭議，影響她參加「悶聲發大財」的國際貿易遊戲。這也是阿爺對本地泛民採取較為和緩態度的基本原因，也是2005年董伯伯腳痛下台，阿爺找了較親泛民的曾蔭權上台的國際背景。

   

隨著中國國力逐漸增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之後，阿爺本已不想完全被人牽著鼻子走，在加上心理學上有一個叫做正面強化（positive reinforcement）理論：即阿爺對待泛民採取溫和手段時，會得到比較理想的回應時，阿爺就會繼續溫和；反之，如果阿爺的溫和手段並不能換來香港的平靜，阿爺就會走去另一面，態度轉向強硬。隨著2014年的佔中和隨後的港獨思潮興起，阿爺和泛民雙方幾近決裂，所以阿爺也走回她的默認模式，態度越來越硬。

泛民如果在特首選舉中堅持一種為對抗而對抗的態度，結果只會激發阿爺的強硬回應。高官私下慨嘆，雙方對打，只會令到香港未來的自主空間，越收越窄。

盧永雄

曾俊華公布政綱，特首CY亦加入評彈，質疑其政綱話要為6成市民提供公營房屋作居所，現實上有多大可能性。政圈中人熱議CY此舉到底插了鬍鬚曾，還是幫了林鄭的倒忙。我倒想講講政治現實是誰坐其位謀其政，都甚艱難，誰想做特首，都會成箭靶。

CY質疑曾俊華承諾的可行性，表示即使不再賣地來建私人樓，都未必可達此六成目標，而且不供土地建私樓，樓價將越來越高、租金越來越貴，曾俊華要向社會交代清楚。

有高官私下說，CY彈鬍鬚曾，客觀上令反CY的人更撐鬍鬚曾，為林鄭幫倒忙。或許CY未必想得那麼複雜，他做特首四年多，不斷受到外界質疑，他提的種種政策都受到批評，相信已憋了一肚氣。要搵地起樓，也未必得到鬍鬚曾全力支持，現在見到參選的鬍鬚曾，倒過頭來話要6成市民住公營房屋。主客一易位，CY就可以做做評論員了。

這令我想起早前與一些泛民朋友吃飯時，大家起香港樓價貴的問題，有人提到CY提出研究用郊野公園地起樓，有一個泛民議員大聲反對，認為何不發展棕地，絕不應動郊野公園的念頭。我即場沒有參與討論，不過心想，泛民朋友真的沒有執政的心態，充滿著反對黨的思維。

作為反對黨只須站在道德高地如環保等，反對一番，理念上必贏，但此卻無助解決樓價貴等問題。發展棕地說易行難，不少土地不單由私人擁有，收地時又可能惹來無盡的司法覆核，不是說做就可擠出大量土地。況且，CY政府不是不發展棕地，而是知道收棕地既少又慢，因此多管齊下，發展棕地、移山、填海，甚麼都要做，只是這樣還不足夠，才打郊野公園主意。誰都知提郊野公園會捱罵，有頭髮誰想做癩痢。泛民站在不執政之位，根本毋須為樓價高問題埋單找數，批評時好易企上高地，但實質上解決不了問題。

結論是評論員易做，執政好難，一換上執政之位就好難企。CY執政，遭人圍攻，民望低下，大家都說這因CY的風格惹禍。但當CY宣布不再參選後，圍攻他的聲音就突然大減，這非因他的風格有變，只是他未來不再在特首之位，不再成攻擊目標，轟他的炮火就轉向被視為真命天子的林鄭。誰上王位，誰就捱轟。即使想行近王位半步的鬍鬚曾，講到23條、講到人大8.31決定、講到住屋目標，也要受炮火的無情洗禮，連CY也可以轟他。

若認為換一個民望高的人取代CY當特首，就天下太平，那未免太天真很幼稚了，誰登王位，民情立變。林鄭開facebook專頁貼文引來過萬嬲豬，這是走近王位必然之痛。萬一鬍鬚曾當選，不出半年，他也一樣民望低殘，facebook專頁上也一樣是嬲豬滿佈。若以為自己是一個叻人，登位後就可以天下大定，萬民仰望，咪傻啦，發夢沒有這麼早了。無論是好打得硬去做，或者是無為而治hea住少做，從民望的角度而言，結局也差不太遠。

不要期望找個民望高的做特首，香港可以休養生息了，特首常換，政治鬥爭永不止息。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