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今世界波詭雲譎,民主選舉令到領袖朝令夕改。
美國出了個特朗普,反轉了前總統奧巴馬的所有政策。法國雖然選出了溫和派的馬克龍,恐怕他也會大力推動歐盟改革,以滿足年青人的期望。而南韓則因前總統朴槿惠爆發貪腐醜聞落台,人權律師文在寅當選總統,為韓國掀開全新一頁。
文在寅在上一次的選舉中,輸給了朴槿惠,如今朴槿惠之敗就是文在寅之勝,他參加反朴槿惠的燭光集會,在電視辯論上又話,「誰曾與舉著蠟燭的示威者站在一起?誰能擁抱燭集會者所代表的人民?只有文在寅。」他在短短的3分鐘的講話中,11次提到燭光集會。他可以說是踩著朴槿惠的骸骨上台。
文在寅是從北韓走到南韓的脫北者的後代,本身是一名人權律師。在上世紀70年代朴正熙主政時,是反朴正熙的年青示威者,曾經被捕入獄。出獄之後強制參軍,但成績優異,後來成為律師。他的獨特經歷與朴槿惠這位前南韓總統朴正熙的女兒不一樣。如果說朴槿惠是含著銀匙出生,文在寅則完全是從基層打上來。
文在寅上台,已預視了而遇事了韓國很多外交政策,會有180度的轉變。 首先是可能不如過往的這樣親美。朴槿惠在執政初期比較親華,後來在她的閨中密友崔順實的影響下,大力倒向美國,在韓國部署薩德反導系統,就是一個明顯例子。文在寅年青時,就是一名反美的示威者,現在仍然秉持著與美國保持距離的態度,說要韓國優先,敢於對美國說「不」。相信在未來的美韓貿易談判上,文在寅不會一面倒向特朗普讓步。
其次是南韓對華政策。按道理,一個人權律師不會對社會主義政權有好感。不過文在寅似乎是一名很現實的政客,他的眾多智囊一直建議文在寅上台以後,要與中國重啟對話,改善關係。他在競選期間,也多次表明,反對在韓國部署薩德反導系統,亦質疑為什麼在總統選舉之前要部署。他曾建議國會再確認部署薩德的決定。文在寅如何處理薩德這個中韓關係的重大障礙,將考驗他的政治手腕。
第三是對日本方面,文在寅的態度非常強硬。朴槿惠在主政期內與日本簽訂的《日韓慰安婦協議》,意圖解決兩國重大的歷史爭拗。但文在寅建議重新審視這個協議,他亦曾經造訪位於釜山的日本總領事館內門外的「慰安婦少女像」。日本大力反對韓國設這個少女像,而文在寅曾經對少女像單膝下跪,又認為無需撤除少女像。去年7月,文在寅更曾造訪日韓有主權糾紛的獨島。如果文在寅的執政末期是一面倒向著日本和美國,合力包圍中國的話,可以預計文在寅與美國及日本的關係,不會將過往般如膠似漆。
第四是與北韓的關係。文在寅雖然是脫北者的後裔,他反而主張重新推行盧武鉉時代推行的「陽光政策」,與北韓和解。文在寅當選以後,美國《時代雜誌》把他作為封面人物。文在寅在自己的twitter上刊登了這張圖片。美國似乎期望他是一個對北韓強硬而有力的領導,但文在寅是否會按特朗普那種強硬的態度去走,令人懷疑。
無論如何,文在寅很多政策可能都與過往不一樣。或許可以為中韓的緊張關係降溫。不過,香港的旅遊業界未必想中韓和解,因為中國現時對韓國旅遊實施了「限韓令」,令內地旅客湧到香港和日本。如果中韓和解,來港旅客將會減少,對香港沒有好處。
盧永雄
法國總統大選結束,年僅39歲的中間派候選人馬克龍,擊敗極右派候選人勒龐,成為來屆的法國總統。這場選舉被法國人稱為「馬其龍與麵包之戰」,因為馬克龍的法文發音似杏仁甜餅「馬其龍」,而勒龐的發音似「麵包」,結果選民選擇甜餅,不要麵包。
這亦反映了支持馬克龍的是愛食高檔甜餅的精英,而支持勒龐的人是食麵包的群眾。今次的選舉是是精英戰勝了群眾。
各方對馬克龍的勝選有很多解讀。不過,大家最擔心的是像特朗普這種極右的民粹派能否上台。可能正正是因為去年英國公投脫歐,以及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這種右派的自我保護浪潮太得人驚,加上特朗普的示範也比較差,令到早前的荷蘭大選及法國大選皆出現右派民粹主義的退潮。
馬克龍最吸眼球的地方,除了娶了比他大24歲的老師做太太之外,還有公然宣稱自己是「毛派」。所謂「毛派」,就是毛澤東主義者。他此前受訪時引述毛澤東的說話,說「只要能夠湊效的方案,就是好方案。」另外,他也引用過鄧小平名言:「不理白貓、黑貓,懂得捉老鼠的就是好貓。」
馬克龍引用的毛、鄧語錄,都屬於實用主義的名句。似乎是想讓人覺得他是左中右黨派皆可接受的實用主義者。馬克龍的競選辦也的確是不論人種、不論政治理念,只要支持他的,都歡迎加入。
馬克龍刻意說自己是「毛派」,把艱苦的競選過程形容為「長征」,當說到一些文化的問題,他甚至話會在法國搞文化大革命。對於歐洲人而言,「毛派」等同理想主義,估計馬克龍只是想把自己包裝得比較浪漫化,迎合法國年輕人的口味,他只是一個假毛派。
如果認真研究毛澤東思想,其實是混雜了比較右的實用主義和比較左的革命理論。毛澤東在國共內戰期間,提出了很多非常實際的理論,例如「矛盾論」、「實踐論」等等。
「矛盾論」是指在軍事或者政治鬥爭之中,要分出什麼是主要矛盾,什麼是次要矛盾。對共產黨來說,即使是廣義的敵人,只要不是主要矛盾,就可以聯合起來一起對付主要矛盾的敵人,例如可以聯合國民黨一起對抗日本的侵略者。
至於「實踐論」就更實際了。是比較嚴格的唯物主義,即要按事物的發展規律去辦事。毛澤東經常說「沒有做調查研究,就沒發言權」,就是這個理念的表徵。
1949年毛澤東解放中國後,他應用了他的新民主主義理論,認為在中國社會主義發展的初階段,可以容納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形成統一戰線,這就是「統戰」這個詞的源起,也是「政協」這些吸收統戰對象的諮詢組織成立的理論根源。
不過,毛澤東有他的兩面性。他也有非常革命的一面,鼓吹不斷革命。在中共建政大權在握之後,當見到劉少奇的權力越來越大之時,毛澤東在50年代末先提出「大躍進」,用非常冒進的手法去推行社會主義式經濟變革,包括創立「人民公社」、「全民大煉鋼」等等 。
大躍進最終變成大饑荒,毛澤東大權旁落。到1966年他再捲土重來,鼓動年青人進行文化大革命。究竟毛澤東想在這場運動推翻劉少奇和一切支持實用主義的對手,抑或是一場社會主義革命的實踐?恐怕沒有人能說得清楚。然而,在和平時候也大搞革命的極左理論,也構成毛澤東思想的一部分。
一個國家、一個地區在不同的年代,需要不同的理念。當舊制度根深蒂固,令到國家一窮二白的時候,無可避免要有革命性的思想,改變極其封閉的舊制度,才可將生產力釋放出來,令國家可以發展向前。但到推翻了舊制度,建立了新制度的時候,便需要更加多的實用主義,去摸索怎樣更好地推動經濟發展。
毛澤東晚年大搞極左革命,如果引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攻擊毛澤東,恐怕毛也是一個唯心主義者,完全沒有理會中國當時的政治經濟發展的現實,只是很激烈地希望一步到位,令中國馬上邁進共產主的理想理想國,這些超現實的革命,最後必然失敗。
馬克龍是一個很聰明的政客,懂得利用良好的包裝走出中間路線,在法國人厭惡極右的排外主義的時候,成功團結了所有反勒龐的力量,高票當選。與其說法國人選擇了馬克龍,不如說法國人不想有一個法國版的特朗普。不過,究竟馬克龍如何運用實用主義,提出什麼方案,為疲不能興的法國經濟帶來根本改革?仍然讓人存疑。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