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南華早報》見到一個前港督衛奕信的訪問,特別有感覺,回憶起這位謙謙君子港督在任時的種種往事。
衛奕信在訪問中提到,他最近在愛丁堡遇上香港人,用廣東話向他說:「你是港督嗎?」衛奕信反問他們:「你們知道我住在愛丁堡?」對方答不知,衛奕信心想,當自己離開香港時,他們可能非常年少。衛奕信就笑着回應:「我沒有做港督了。」
這些對答非常衛奕信,他就是這樣學者型的人,有一點幽默,令人十分舒服。我自己年青時做過中國研究,當時港督尤德突然心臟病發去世,英國委任外交官衛奕信來香港接任,我聽說衛奕信曾在知名學刊《中國季刊》(The China Quarterly )擔任編輯,就很有興趣知道一個研究中國問題的學者,如何做港督的工作。
當年自己做記者,曾經不止一次到港督府訪問衛奕信,他總是客客氣氣,出門迎客,分析問題,條理分明,很有學者的風範,說話卻不太似外交官,更不像一個政客。
衛奕信的中文好到可以用普通話交談的地步,他在1960至1962年曾在香港大學學習普通話,同時兼任當時港督柏立基爵士的政治顧問,所以學得很好的中文,並和香港結下不解緣。
不過衛奕信1992年離開香港時,卻並不愉快,因為怡和集團的大班在英國向首相馬卓安告狀,質疑衛奕信代表英國和中國談判時,未能充分保障英國的利益。其實這只是導火線,問題的緣起是他激怒了馬卓安。
事件源於1989年中國發生六四事件,之後西方國家抵制中國,而衛奕信就拍板香港要興建新機場,視為建設玫瑰園的計劃,提振香港人的信心。
當時中英雙方就興建新機場的問題,大起爭議,中方擔心英國人借推動玫瑰園計劃,動用過1000億元的香港儲備,掏空香港庫房,實質上想撤走資金。後來前英國駐華大使柯利達秘密訪京,極力向中方官員遊說,柯利達和衞奕信一樣,被視為英國外交部的「中國通派」,在他成功游說之下,中國立場軟化。
最後中方堅持要英國首相馬卓安親自到達北京,和總理李鵬簽署香港新機場備忘錄,馬卓安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答應中方要求。在1991年9月3日抵達北京,簽署新機場諒解備忘錄。英國亦因此成為首個與中國關係破冰的西方主要國家。
馬卓安對此耿耿於懷,剛巧他的老友彭定康在選舉中落敗,不能出任內閣成員,馬卓安就派他來香港出任末代港督,取代衛奕信。彭定康對中國採取完全不同的強硬態度,和北京連番爭拗,政改談判破裂,彭定康就自行在港推動民主選舉,令最後一任立法局不能夠以直通車方式過渡,到1997年就要解散。
衛奕信和彭定康展示出兩條和北京打交道的相反道路,衛奕信搞和解,拉中方到談判桌上解決問題,到今天他還是樂觀派,相信中國政府會信守一國兩制的承諾,這個制度會行得通。
而彭定康就主力搞對抗,和中國談判不成就反枱,自己做一套,結果一事無成。彭定康的做法看來很有型有款,但無實效。衛奕信的做法看起來不那麼吸引,但能夠爭取到更多。如果沒有衛奕信,香港新機場就要拖到回歸之後才開工,整個香港的發展,又要拖慢10年。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