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數

近日爆發連串哄動的國際新聞，從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宣布提前在10月舉行大選，到西班牙加塞羅尼亞的獨立公投，再到美國拉斯維加斯的槍擊事件。新聞哄動，情節誇張，但貫穿在新聞背後的一條脈絡，是從政人物一個關鍵特質：計數。

先看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他在9月28日宣布解散眾議院，在10月下旬舉行大選，比原定選舉時間提前了一年。他提前大選有兩個原因，第一是2019年要落實增加消費稅10%，他希望透過大選，得到民眾支持加稅；第二是北韓連續試射導彈挑釁，希望民眾可以授權他的強硬外交政策，應對北韓危機。這些門面話講得冠冕堂皇，掩蓋了安倍想借著僅有的窗口提前大選的真正動機。

據日本最新民調顯示，安倍的自民黨支持度只32%，但仍遠比其對手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領導的「希望之黨」的13%支持度為高。加上幾個月日本經濟有升溫跡象，GDP增長比較快，再加上北韓的外在威脅，令到日本民心比較團結，安倍計的數是今年選舉會比明年好，所以就提前解散國會，觸發大選。

不過，政客計數有時都會計錯，最典型的是英國兩任首相都計錯數。卡梅倫去年6月計錯了脫歐公投的數，以為可以借否決脫歐公投強化自己民意支持，結果卻通過了脫歐。卡梅倫黯然下台，他的繼任者、現任首相文翠珊未經選舉上台。文翠珊今年6月提前3年大選，希望透過一次真正的選舉，突顯個人的支持度，結果亦失敗收場，令到保守黨未能夠在國會取得絕對多數，要組成聯合政府。大家現在都看著安倍今次會否計錯數，陷入選舉的滑鐵盧。

西班牙加賽羅尼亞地區的獨立政治，各方也有複雜盤算。加賽羅尼亞自治政府主席普伊格蒙特宣稱將會宣布加賽羅尼亞獨立。獨派在加賽羅尼亞議會的135席中，現時佔了72席，只是微弱的多數。大家都相信加賽羅尼亞政府宣布獨立，要求中央政府在當地撤軍，西班牙總理霍伊一定不會讓步，這只會是一個僵局。所以，加賽羅尼亞自行宣布獨立，並不意味著真的可以獨立。

但普伊格蒙特把加賽推向獨立邊緣行為，或許只是推升獨派政治支持的一種籌碼。如今有203萬加賽人投了票支持獨立，刑不犯眾，西班牙政府不高興又如何？普伊格蒙特推升獨立期望，爭不成獨立，也可以推高自己的支持，增加獨派未來的議席，甚至是透過講數，增加加賽地區的自治權。政客計數，一定不會計牌面數，而是牌底數。

相對於加賽獨立運動領導人，美國總統特朗普就被動得多了。拉斯維加斯一名白人激進份子，從酒店向參與音樂會的人群亂槍掃射慘劇，導致59人死亡。即使是盲眼人都可以見到，事件的直接原因是美國容許私人擁有槍械，才可以有造成這樣大傷亡的槍擊事件。

然而，特朗普將事件評為「純邪惡事件」，即是無特別起源；白宮也不認為現時是檢討槍械管制的好時機。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規定：「人民持有和攜帶武器的權利不得侵犯。」因為沒有槍械管制，美國每日有超過90人死於槍擊事件。

針對槍擊案無日無之，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管制槍械。而特朗普性格保守，從來都是擁槍支持者，再加上共和黨與槍械生產商關係密切，執政共和黨不會實施槍械管制。所以，無論今次事件死了多少人，或以後會有多少槍擊案發生，在共和黨執政年代，大家都不要痴心妄想美國會實行槍械管制。

政治就是這樣，口說的目標冠冕堂皇，理想高尚，但實際上卻是計算個人得失。政客不會做一些無所得著的事情，跟著政客口說的目標前進，你就要自己執生了。

盧永雄

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地區自行舉辦獨立公投，在中央政府大力干擾下，投票率只得42.3%，但當中90%選民支持脫離西班牙獨立，地方當局自行宣布「加泰羅尼亞人贏得了一個建立獨立國家的權利。」二次大戰之後，搞過獨立公投的國家不少，但成功可獨立的除了斯羅文尼亞、克羅地亞、馬其頓等東歐國家利用到鐵幕倒台之勢以外，其餘只有東帝汶和南蘇丹這些小國獨立成功。公投獨立，從來不易。

加泰羅尼亞人長期爭取獨立，皆因它原是一個獨立王國，在1716年在西班牙皇位繼承權爆發爆突時，買錯失敗的一邊，最後給取勝方吞併入西班牙。加泰羅尼亞有獨立的語言和文化，更重要的是它有強勁經濟，它佔西班牙GDP接近兩成，每年獲中央分派的資源卻只有一成左右，即等如她長期津貼西班牙其他地方，希望獨立，有其經濟基礎。

加泰羅尼亞地方政府每隔一兩年都會搞類似的獨立公投，從來都不被中央政府接受，但當地就好似嘉年華會般，辦得開開心心。今次又宣布獨立公投成功，未來不知會否宣布獨立，還是會借此跟中央政府講數，增強自治。但無論如何，都看不到加泰羅尼亞有獨立的空間，關鍵除了西班牙反對外，西方國家亦不見得會支持其獨立。

現代民族國家很多都包含不同種族，如果每一個種族都要求獨立，很多大國都會四分五裂，所以無論是專制國家也好，西方民主國家也罷，對於國內部分地區要求獨立，從來都是採取極度抗拒的態度。以蘇格蘭為例，早3年前英國政府之所以容許就獨立問題公投，皆因當時已摸準公投不能夠取得過半數。到去年英國公投脫歐後，蘇格蘭再想搞公投，英國政府就「睬你都傻」，不敢再冒這風險。

公投從來都是一個工具，給想獨立的地區利用爭取獨立，甚至有時被中央政府利用來否定獨立。我們之前數過好多地方搞獨立公投都不成功，二戰之後兩個最成功的獨立的國家以色列和新加坡，都不是靠搞公投起家。

以色列在1948年立國，主要是二戰後大量戰時被德軍逼害的猶太人，在歐洲和全球各地流離失所，需要移民他國或重歸家園，更重要的是美國不想接收大量猶太移民，即使在美國落地生根的猶太族人亦不想有大量新的猶太移民湧入，所以支持他們在中東地區建國。結果一個強大新國家，在美國支持下，平白無端地在中東巴勒斯坦人聚居的地區建立起來，該處本是英國在中東的巴勒斯坦托管地。

這件事清楚地展示，如果沒有美國此等超級強國支持，你一個地方搞10次公投，都無辦法立國。相反在美國支持下，以色列在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上立國，亦不見得會在讓巴勒斯場坦托管地人民舉行一次公投，看他們是否願意讓以色列人在這裡立國。

另一個新興國家新加坡，它的立國歷史亦充滿挑戰。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本來都是英國殖民地，在1963年宣布獨立，包括了馬來西亞、沙巴、沙撈越和新加坡組成聯邦國家。當時李光耀代表新加坡參加馬來西亞議會，野心勃勃的他令時為馬西亞首相的東姑阿都拉曼深感威脅，恐怕李光耀會領導馬來西亞聯邦內的華人少數族裔，變成最大政治勢力，影響馬來人的領導地位，所以在1965年，東姑就逼新加坡脫離馬來西亞聯邦獨立。新加坡獨立的例子可謂極不典型，是主權國逼一個邦獨立，以切斷它對國家的政治影響。當然馬來西亞做出這個選擇，列強並不反對。

新加坡和以色列是二戰後兩個最成功的獨立國家，同樣具備西方大國支持的背景，才能成功，獨立從是講實力而不是公投。有些香港支持港獨人士見到加泰羅尼亞公投的結果感到興奮，其實這一點都不值得高興，一個自治州與中央政府不斷激烈對抗，結果就是兩敗俱傷。沒有結果的事，還是少做為妙。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