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越南出席亞太經合組織會議,事後提出將會在上海舉辦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這個博覽會是叫外國公司到中國做展覧,推動商品或服務銷售往中國,共享中國市場。中國一直是出口大國,如今搞「進口博覽會」,的確是新鮮事。
中國話搞「進口博覽會」,是體現了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的擔當,希望形成示範效應,促進各國開展貿易和開放市場,推動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
美國在變,世界在變,中國也在急促變化中,找到自己的新定位。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台後,提出美國優先政策,退出多個自由貿易協定,同時促使中國開放市場,要中國增加進口美國貨,減少美國對中國貿易逆逆差。美國在全球化發展中走回頭路。
中國既要和美國保持良好關係,照顧多進口美國貨的要求。中國亦想透過「一帶一路」政策,以及力推包括東盟十國等16國組成的RCEP自貿協定,繼續推動經濟全球化,美國不搞自由貿易協議,中國就繼續搞。所以中國搞「進口博覽會」,可謂一石二鳥,既滿足美國要求,也起示範作用。而在「進口博覽會」期間舉辦首屆「虹橋國際貿易論壇」,邀請參展國家領導人、部長,國際組織負責人參加,中國應會借助這個論壇,繼續推動全球化。
對於中國舉辦國際進口博覽會這個消息,香港媒體毫不關注,本地也沒有多少報道評論。有內地朋友問我,香港作為國際會議展覽中心,為什麼沒有想過要爭取舉辦這個博覽會呢?
我只能答香港對這些東西似乎沒有興趣,根本無知無覺,還談何爭取呢?香港很多人關心政治議題,有報紙用好大篇幅去報道那12名參加示威抗議的人士,如何爭取上訴。國家發生什麼大事,中美有何互動,國際社會有何舉措,香港很少關注。說白一點,香港以自己為中心,繞著自己有興趣的事情轉。
曾幾何時,香港沒有那麼政治化,香港人很關心世界大事,香港人到處尋找商機。在我還是10歲、8歲的時候,我家是做一點小生意,每天黃昏媽媽在廚房煮飯,一到六時半,她就會喊話出來:「阿仔快點開電視,我要睇新聞。」
我媽媽只讀了兩年小學,叫做識字,但已很關心世界大事,話要在當中搵商機。的而且確,國際大事的確對香港影響深遠,1973年爆發石油危機,中東國家為報復美國支持以色列,對外實施石油禁運,油價大升,美國經濟衰退。我們家的小生意也大受影響,爸媽終日愁眉苦臉,後來事過境遷才告訴我,那年我家全年只做了一單生意,相當恐怖,再這樣下去就要結業了。幸好一年過後,外圍經濟復甦,我們的生意逐漸恢復過來。
那些年香港人關心世界, 到處尋找商機。如今的內地人似40年前的香港人,雄心萬丈,戰爭力強勁。香港大學生滿街都是,卻染上發達地區之病,自我中心,固步自封。有不少家長想仔女贏在起跑線,我卻認為真正要贏的是奮鬥心,一個人是如此,一個地區也一樣,香港正漸漸失去在經濟上奮鬥拼博之心,就難逃走向衰落的宿命了。
盧永雄
我有位朋友是高級打工仔,年薪數以百萬元計。最近與他聚會的時候,聽到一個改變了他一生打工經歷的故事。
我這位朋友上世紀80年代在中文大學畢業,一年之後回到中大的學生事務處做行政主任。這是一份高薪工作,當時的月薪7000元,而一般大學生的月薪只有2千多元。朋友的辦公室面積有200、300呎,比現時的納米樓還要大。
朋友口才了得,年青時有點恃才傲物,但上班幾月之後,他的老闆、學生事務處處長開始對他有意見,朋友是她挖進去工作,本來是很賞識他的。有一天,女上司叫朋友到她的辦公室大罵一番。她批評朋友不知道機構要些什麼,不知道如何積極做出貢獻,也不知道如何分擔老闆的工作,只知道想著自己。女上司告訴朋友,以後與她開會時,都要帶著記事簿,記下老闆要求的工作。更要朋友不但完成老闆指示的所有的工作,還要主動找工作做。
女上司最後說:「當你做到所有的上級都喜歡他,搶著要你幫他們工作,你就成功了。」女上司主要是批評朋友太過自我中心,做事被動。女上司罵了朋友個多小時,連放工時間也過錯了,最後說:「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心中不服氣,小朋友,我告訴你,The world is tough !(世界艱難)以後做事,記著我這句話吧。」
朋友形容走出女上司的辦公室的時候,心情極度沮喪,雙腳發軟,眼前發黑,就像世界末日。雖然很不服氣,但又不想失敗地離開職場,對女上司的訓話,反覆思考,朋友最後總結,女上司的說話就如醍醐灌頂,令他終生受用不盡。他往後做事的原則,就是不再從自己出發,不再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再覺得上司對他很差勁,而要非常「爛做」,極度盡責。經此一役,朋友的人生出現180度轉變,後來終於成為一個上司搶著要找他做事的好員工,此後的工作也一帆風順。
「The world is tough」這句話,不只是剛入職場的小朋友要聽,其實香港整體都要聽。過去60年,香港行了三個大運。1949年中國解放後,1957年毛澤東發動反右運動,中國進入政治掛帥的時代,1966年開始文革,直至1976年毛澤東去世為止。這19年,中國都是在連番的動亂當中。香港剛好相反,作為英國殖民地,默默地起革命,六、七十年代香港專注製造業,經濟開始起飛。就在中國大玩政治的時代,香港成為歐美國家的廉價製造中心。這是香港的第一個運。
至1978年中國改革開放,直到1997年香港回歸,中國開始睡醒,起步大搞製造業。香港藉著這個浪潮,廠家把工廠搬入大陸,繼續享受中國廉價勞工的紅利。另外,也有很多人在香港做貿易生意,藉著中國的廉價產品,行銷世界。香港由第二產業進入第三產業,這是香港的第二個運。
回歸之後,1998年香港遇上亞洲金融風暴,2003年再遇著沙士,受到雙重打擊,中央不想香港因為經濟問題,令到政治不穩。所以大力向香港放人放水,人流、資金流大量湧港,自由行啟動,硬生生把香港經濟從沙士谷底拉上來。再加上2008年金融海嘯,全球央行放水,灌水浮球,香港享受著第三個大運,主要是以旅遊和服務業受惠。
無論是個人也好,香港也罷,都要明白自己的處境,香港的大運快要走完,要學習新加坡、以色列以及深圳等地的心理狀態,不是等運到,而要搶生意。不要覺得全世界對都對自己不夠好,而是要問:我究竟可以怎樣做得更好?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