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持久戰

一切看似無關的事件，或許有內在關連。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正在德國柏林訪問，與德國總理默克爾一起，以「最豪華陣容」磋商團隊，洽談貿易合作，結果簽下300億美元的大單。與此同時，中國亦決定釋放異見人士劉霞到柏林，擺明車馬是送一件大禮予默克爾，讓她可以向德國的人權組織交待。中國正全力拉攏歐盟，希望和歐盟聯手對抗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貿易保護主義。

李克強與默克爾(新華網圖片)

另一邊廂，美國總統特朗普也在歐洲。他在周二（10日）抵達比利時布魯塞爾，展開為期7日的訪歐之行，其中一個主要行程是參加周三開始的北約峰會。特朗普誓言不會讓歐洲聯盟「佔美國便宜」，他乘坐的總統專機空軍一號尚未落地，他已在Twitter上發推文說：「許多北約國家都期望美國捍衛他們，但他們防禦開支不僅沒達到目前承諾的2%，還拖欠多年款項….他們會墊付軍費給美國嗎？」

他指控歐盟在防禦上仰賴美國，另一方面歐盟卻又阻擋美國商品進入歐洲這個全世界最大的市場。外界估計歐盟領袖和特朗普在北約峰會上，有可能繼6月舉行的火爆的G7(七大工業國)峰會後，又出現另一個公開吵架的峰會。

在此環境下，特朗普眼見中國拉攏歐盟的行動，反應也特別大。特朗普首先借北韓方面指責美國國務卿蓬佩奧提出「強盜般的要求」，認為是中國因為中美貿易糾紛從中搞局。

之後特朗普更出招，再宣布制裁2000億美元中國貨品的清單，將貿易戰升級。美國、歐盟和中國，正發生微妙的互動，但互動卻不一定是良性的。

表面去看，你或許得出一個結論，中國不應搞這麼多事，以免挑起特朗普敏感的反應。如果對手是一個謙謙君子，或者起碼是一個偽君子，這些批評或許有道理，因為善意行為會觸發良性互動。但遇上特朗普這個真小人時，心懷善意，只會被看成懦弱可欺。

試想在「特金會」中，中國做盡好人拉線，事後特朗普多謝也沒有一聲，還是對中國發動貿易戰。就好像二次大戰前，日本先吃掉中國東北，建立滿洲國，中國再不反抗，就吃掉全中國。不斷讓步，只會不斷丟失國土，丟失根據地。

中國回應貿易戰的態度已很明顯，就是硬打一場，預備打一場持久戰，目標是以戰止戰，要打到對手停為止。從中國早前就美國對340億美元中國貨徵稅的回應，已看出端倪。

中國商貿部當時談到四個措施：一、持續評估各類企業所受影響；二、從反制措施中增加的稅收收入，會用於緩解企業及員工受到的影響；三、鼓勵企業增加對其他國家和地區相關替代產品的進口；四、加快落實有關積極有效利用外資、推動經濟高品質發展，營造更好投資環境。

中國要把對美國貨增收的關稅補助受損的中國企業，中國要買其他商品替代美國貨，中國會向歐盟等國家進一步開放市場。這些都不是短期揞施，中國預備要長期打下去，中國會痛，美國會更痛。

中國希望貿易戰會盡快停止，但不會一廂情願認為可以很快停止。香港不要再隔岸觀火了，要充份評估中美長期貿易戰的影響。

盧永雄

美國總統特朗普打響中美貿易戰第一槍後，世界局勢急促變化，中國已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正在拉攏各方盟友，和美國長期戰鬥。

中國打出其中一張牌，是突然釋放異見份子劉曉波太太劉霞。人權問題向來是中國和西方交往時的軟肋，中國為什麼在這時候倒打人權牌，釋放劉霞? 為什麼送她去德國柏林? 這一切似經精密計算。

幾十年前我讀大學的年代，西方已有詳盡研究社會主義國家處理異見份子的手法，原來蘇聯早已發現，將異見份子流放到西方，遠比把他們囚禁在國內好，因為流放異見份子後，他們對國內反政府運動的影響力馬上大降。

最著名的例子是前蘇聯作家索忍尼辛，他於1973年把書稿偷運出國，在巴黎出版揭露蘇聯勞改營內幕的巨著《古拉格群島》，這一作品大大觸怒了蘇聯當局。在1974年2月，蘇聯政府以叛國罪名逮捕索忍尼辛，蘇共總書記布里茲涅夫隨即簽署命令，剝奪了索忍尼辛的蘇聯國籍，並強制押他上飛機，將他驅逐到西德。

索忍尼辛離開蘇聯後，對蘇聯人民的影響力大降。在外國流亡期間，索忍尼辛不斷批評西方社會的實利主義和自由主義，又指責西方社會的道德墮落，並批評新聞媒體不加節制地侵犯個人私隱私。其實索忍尼辛在蘇聯生活了五十多年，雖然反對蘇聯的制度，但也適應不了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生活方式。更殘忍的是索忍尼辛在蘇聯時，被西方捧為蘇聯民權領袖，但他離開蘇聯後，利用價值大降，慢慢變成一個經常發牢騷的外國老人。

而中國民運人士出國後，也有類似境況。在上世紀70年代最著名的異見份子魏京生，出獄後在1997年離國赴美，最後也有聲沉影寂之嘆。

由此觀之，對中國來說，放走劉霞不是大問題，頂多在短期內激起一番議論，長遠無大影響。但中國選擇在如今放走她，而且放到德國柏林，就似有打一隻好牌給歐盟上的意思。

中美貿易戰愈演愈烈，中國收縮各方面的戰線，聚焦應對中美糾紛。中國先後和日本及南韓改善關係，中日兩國因為現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比較親美，關係一直冰封，但中國總理李克強今年5月出訪日本，出席中日韓首腦會議。他是2011年後首位到訪日本的中國總理，中日開始破冰。

中韓關係因為去年南韓部署美國薩德反導彈系統而急促惡化，近日亦借南韓總統文在寅上台而解凍，中國各大城市先後放寬到南韓旅遊的禁令，中國遊客又再湧現首爾街頭。

中國和歐盟關係本來不俗，但近日想拉攏歐盟組成貿易聯盟，一起在世貿組織投訴美國，卻遇上一些障礙。

歐盟大國如德國、法國一方面因為特朗普任意向歐盟徵稅，和美國反了面。但另一方面歐盟和美國同在北約軍事同盟中，大家都是所謂「自由世界」國家，戰略關係密不可分。若歐盟要和中國在貿易問題行為更近，勢必被國內的人權組織抽後腿。如今中國打出放劉霞這張牌，是給德、法領袖一個下台階，目標是要在本月16日在北京召開的中歐峰會中，把歐盟拉得更近。中歐如何互動，值得緊密關注。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