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經緯客戶端報導,1月15日,華為創始人、首席執行官(CEO)任正非接受國際媒體採訪,談到自己從軍經歷、華為與中國政府的關係、對孟晚舟事件的看法等,採訪實錄頗長,分上下兩集發布:
1、《Mobile World Live》 Joseph Waring :您在軍隊的這段經歷,怎樣影響的您在華為的管理風格?現在華為在全球都面臨著比較多的審查,華為與軍方的這些聯繫,在怎樣的程度上影響到華為的未來?
任正非:在我入伍的時候,當時中國正處於文化大革命的動亂時代,工業、農業的運作已經完全混亂,國家處在極度困難之中,中國人在吃飯、穿衣的問題上都面臨很大的困難。曾經在1962年時候我們每個人每年能分到的棉布只有1/3公尺左右,這塊布是用來補衣服的。所以,我年輕時沒有穿過像樣的沒有補丁的衣服。
當時中央希望要讓中國每個人每年都能穿上一套新衣服,就從法國德布尼斯·斯貝西姆公司引進了世界最先進的化工設備,建立一個大型的化纖廠,希望通過生產化纖來給每個人提供一套化纖衣服。這個化纖廠在遼陽太子河邊上,條件非常艱苦,當時,中國完全混亂了,調不動地方工程隊伍,地方的工程隊伍都不肯到那個艱苦地方去,所以中央只能調軍隊去修建這個化纖廠。
當時部隊的工程能力比較低,像我這樣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就得到了使用。部隊進入施工現場時,數十平方公里的現場,沒有一間房屋,部隊全部都睡在草地上,當時是七、八月份。後來工廠撥款建了大批的土坯房,漏風、漏水。那段時間我的體會:一是,接觸了世界最先進的技術;二是,吃著世界上最大的苦。當時法國這個化纖廠,自動控制水平是非常高的,至少當時全中國還沒有這麼先進的工廠,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世界先進技術,還學會了吃苦。我們住在這種土坯房中,既不抗凍,也不防風,最低溫度可以達到零下28度。當時中國處於極度困難時期,肉和油的供應極少,東北老百姓每個月供應的食用油是3兩,相當於150克。沒有任何新鮮蔬菜,這些蔬菜都是在秋天把白菜和蘿蔔用一個很大的混凝土池醃制起來,做成酸菜和酸蘿蔔,那麼就吃半年的酸菜酸蘿蔔。主要食物是高粱,而且是很難吃的雜交高粱。我們一邊學習最先進的技術,一邊過著最原始的生活,這就是那段時間的經歷,用一個詞總結,就是「冰火兩重天」。
但那段時間,我過得很快樂。那時在其他地方讀書太多是要受批判的,唯有在這個工廠還可以讀一讀書,因為完全搞不懂這些現代化設備。那時候我是連隊的技術員,由於工作努力,後來晉升到一個20多人的小型建築研究所當副所長,技術職級是副團級。我們那時的夢想,就是希望在改革開放大裁軍之前,能夠得到一個中校軍銜再退伍,可惜沒有實現。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都是一個沒有獲得軍銜的退伍軍人。
2、《金融時報》Yuan Yang:根據記錄,您在1982年參加了中國共產黨的黨代會,你為何沒有參加其他的黨代會呢?華為和中國共產黨的關係是怎樣的?
任正非:我們在擔負最先進的化纖廠的建設過程中,檢驗先進設備缺少一種儀器,這種儀器瀋陽自動化研究所的一個技術員在國外看見過,告訴我是什麼樣子。我就用數學推導的方式把儀器的設計推導了出來,但是我對推導並沒有把握,就曾去請教過東北大學的李詩久教授,來確定我的推導是否合理。得到他的肯定以後,我把這個儀器發明出來了。當時正好國家粉碎了「四人幫」,開始搞經濟建設,國家在尋找好的案例證明科學技術是有用的,我的這個小發明就被誇大成了大發明,被各種報刊、雜誌、電影紛紛宣傳。由於廣泛的宣傳影響,我有幸被全國科學大會選中,參加了全國科學大會。
大家都知道,在那個時代,不是黨員連炊事班班長都當不了。我參加全國科學大會,卻不是黨員,上級很奇怪,所以組織給了幫助,讓我成為了黨員。當時我不能加入共產黨的原因,不是我個人工作表現不好,而是我的家庭原因,當時我父親是作為「走資派」被關進牛棚的。大家都知道,一個革命的知識分子,他的歷史遠遠比一個工農幹部要複雜得多,共產黨的嚴格審查致使他十年沒有平反,所以我不能入黨。我1978年入黨後,當時國家提倡幹部要四化(年輕化、專業化、知識化、革命化),我又符合條件,就推薦我去參加十二大選舉,我就被選上了。可惜那時候太年輕,對黨在這個大時期的大改革什麼也沒聽明白,這是十分遺憾,我那時是個單純技術觀點的「呆子」。我是永遠地熱愛祖國、擁護中國共產黨的,但是我絕不會做傷害世界任何國家的事情。
3、《美聯社》Joe McDonald:我們知道過去兩周或者最近一兩個月以來您面臨了很大的壓力,所以今天很感謝您和我們交流。我的問題和安全相關,最近我們看到很多國家政府,包括美國、澳大利亞政府提出的安全的擔憂,其實他們並不懷疑華為技術的可靠性,而是看起來擔心華為,甚至是擔心所有中國公司。所以我想知道對於華為的外國客戶,您能給他們怎樣的保證,華為能夠保護他們的網絡安全,保護他們信息的機密性?另外考慮到中國法律的環境,您的擔保有怎樣的限制?
任正非:首先,過去30年來,華為公司在170多個國家,為30多億人提供服務,保持了良好的安全記錄。其次,華為是一個獨立的商業公司,我們在網絡安全和隱私保護上是堅決站在客戶這邊的。我們決不會去危害任何國家,傷害任何人。第三,中國外交部也做過澄清,中國沒有任何法律要求企業安裝後門。華為公司和我個人也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這樣的要求。
《美聯社》Joe McDonald:很抱歉我不是想跟您在這個問題上去爭論。但是美國政府也好,澳大利亞政府也好,他們會說您是賣網絡設備給客戶的,任何一個客戶選廠商的時候,他必須是完全信任你,因為它是把整個國家電信網絡基礎設施運行最機密的數據放到你的手上了。如果說中國的國安部找到華為一定要求為他們做一些事情,華為能做什麼?華為將做什麼?來保證華為對您的客戶或者所在國不是一個危險?
任正非:那我把公司賣給你。
《美聯社》Joe McDonald:我倒是剛剛買了一個華為小產品。
任正非:如果你買不起的話,我就要把這家公司關掉。我們已經明確,我們只是以客戶為中心,絕不做危害客戶的任何事情。我認為蘋果公司給我們做了榜樣,我們就向蘋果學習。當我們面臨要侵犯客戶利益的時候,寧可關閉公司,也不會被利益所驅使,而去做不應該做的事。
4、《華為街日報》Dan Strumpf:我們知道您的女兒一個多月前在加拿大被扣押,想瞭解一下您對於整個事情的感受?第二個問題,您是不是覺得孟女士是因為是您的家庭成員之一才成為這個事情的目標?
任正非:孟晚舟的事情已經進入了司法程序,我在這裡就不再做評述。作為孟晚舟的父親,我是十分牽掛她的。在這個事件和這段時間里,我非常感謝尊敬的威廉姆·亨克(William Ehrcke)法官的公正,感謝約翰·吉布卡司利(John Gibb Carsley)檢察官和凱利·斯衛福特(Kerri Swift)檢察官。感謝加拿大阿諾特(Alouette)女子監獄的人性化管理,以及獄友對晚舟的善待。我也感謝中國政府維護孟晚舟作為中國公民的權益,為她提供了領事保護。我相信加拿大和美國的法律體系的公開、公平、公正,以及後續會給出公正的結論。所有事件的證據將來全部公開以後,我們再來對這個事情判斷。
5、《彭博社》高原: 您作為一個父親,怎樣看待女兒被這樣對待?是不是因為孟晚舟是您的家人,所以美國和加拿大政府才會做這樣的事情?您自己的想法是怎樣的?
任正非:我沒有看到美國司法部和加拿大司法部溝通的郵件,如果他們把郵件全部公開的話,我才能猜測他們是不是因為我的女兒才這樣。因此將來還是看法庭公開他們之間往來的溝通,我才知道是不是針對我女兒。
6、《CNBC》Arjun Kharpal:剛才您回答美聯社記者的問題,您提到蘋果的例子,我記得當時是美國相關機構要求蘋果提供用戶數據,然後蘋果告上了法院,您指的是這個嗎?也就是說中國政府如果要求從華為的網絡中抽取數據,華為也會提起上訴嗎?那第二個問題,您有沒有跟美國的相關政府機構進行一些溝通?有的話,主要是哪些方面、哪些內容?
任正非:首先,我們跟美國政府沒有溝通的管道,互相不理解。至於將來,如果出現網絡安全方面的事情,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我們絕不會做侵害客戶利益的事情。
7、《財富》Eamon Barrett:外國對於華為安全的擔心,一方面是由於您的軍方經歷,另外一方面擔憂來源於中國政府或多或少是以某種形式持有華為的。華為對外宣傳完全是員工持股的公司,但是對外股權和結構上卻是一個秘密,這方面的信息公開或者上市,是可以很大程度上緩解這種擔憂的。華為的持股結構,為什麼如此神秘?
任正非:大家都看到,資本至上的公司成功的故事非常少,資本是比較貪婪的,如果它有利益就趕快拿走,就失去對理想的追求。正因為我們是一個私營企業,所以我們才會對理想有孜孜不倦的追求。我們從幾百人開始就對準一個「城牆口」衝鋒,幾千人、幾萬人、十幾萬人還是對準同一個「城牆口」衝鋒。對著這個「城牆口」,我們每年研發經費的投入已經達到150-200億美元,未來五年總研發經費會超過1000億美元。資本公司是看好一個漂亮的財務報表,我們看好的是未來的產業結構,因此我們的決策體系是不一樣的,我們很簡單的,為人類進入信息社會而奮鬥。
同時也告訴你們一個信息:我們公司有96768名持股員工,前幾天也就是1月12日,在170個國家、416個投票點完成了新一屆持股員工代表的選舉,這個選舉過程歷時一年,先是對治理章程的宣傳,讓員工明白公司的治理架構是什麼;然後分層分級地推選候選人,每層候選人都要自我宣講,爭取持股員工認同他,他不是被選上,只是被提名。這些提名再被匯總到更上一層組織,再更廣泛爭取民意,完成一定的收斂。這個收斂以後的名單再會由各級高層組織審議和協商,聽取民意和調查,然後再次收斂,最後向選舉委員會彙報,彙報之後再返回去,收斂到兩百多人,然後放到信息平台上,公開徵求意見,再進行投票。確定候選人名單。
1月12日,我們完成了全球的投票,這幾天信使們正背著這些選票往回飛,持股員工代表大會就是公司的最高權力機構。公司所有權的歸屬是96768名持股員工,這些人要麼是華為在職員工,要麼是曾經在華為工作多年後的退休員工,沒有一個非華為員工持有一美分股票,沒有一個外部機構持有一美分股票,政府任何部門沒有一美分股票。公司專門有一個保存股權數據的庫房,歡迎記者們去參觀、抽查。
我創業的時候並沒有錢。我從軍隊轉業,我們夫妻二人一共拿到3000元左右人民幣的復員費。當時深圳要求公司註冊資本最低是兩萬元人民幣,我通過集資的方式獲得21000元的資金,註冊了這家公司。今天,我個人在華為持有股票佔總股數為1.14%,我知道喬布斯的持股比例是0.58%,說明我的股權數量繼續下降應該是合理的,向喬布斯學習。
8、《金融時報》Yuan Yang:去年非盟中心的通信被攻破了,華為為非盟大樓提供了相關設備,請問華為對此如何回應?如果有任何中國人或者外國人在中國違法犯罪,在華為手機里留下了一些線索,請問華為是否會配合中國司法機關來解決這個問題?再例如,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在海外犯法了,華為應該怎麼做?
任正非:無論是華為的中國籍員工或非中國籍員工,只要違反當地法律,我們都會配合司法機構調查。我們堅決反對員工任何違反法律的行為。公司內部有非常龐大的內外合規管理系統,用來預防這些事件,違反後,有紀律部門來處置。華為公司未來的規模可能還會更大,雲時代的網絡社會更複雜,如果我們不用紀律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可能我們會不堪重負。
至於非盟的網絡被攻破,和華為沒有關係。
9、《財富》Eamon Barrett:跟著剛才您提到的紀律措施這個問題,上周華為波蘭子公司一名員工涉嫌間諜罪被拘捕,我們現在知道華為已經開除了這名員工,而且是並沒有等待任何的證據或者法庭審判的情況下就已經開除。聯想到孟女士的例子,在12月份的時候被扣押,從華為所有的努力來看,似乎是假設孟女士是無辜的,那為什麼在兩個案子上的處理不同?為什麼在波蘭的案子上直接被開除,而在加拿大的案子上分釐必爭?
任正非:這兩個案件都涉及正在進行的法律程序,除了公司已正式聲明的內容之外,我無法發表更多的意見。
10、《彭博社》高原:回到華為公司業務層面,我想知道最近某些國家考慮到網絡安全而停用華為的設備,對華為本身的業務有哪些影響?華為未來會有哪些動作,或者您自己覺得華為應該怎樣做, 在未來的歐洲及美國等一些發達國家、五眼國家這些地方更好地進行正常業務?
任正非:首先,客戶有接受我們的,也有不接受我們的,不是現在才存在這個問題,過去也有這個問題。如果不接受我們,只是少數議員和官員的意見,他們不代表政府規定,我們要積極去溝通。如果上升到政府規定,那我們就不在這個國家進行銷售。
圍繞現在的爭論點是5G,4G以下大家還沒有爭論。沒有爭論的地區的產品,我們還要繼續銷售。有少數國家決定不再購買我們的產品,我們就把願意購買我們設備的國家做好,用優秀的網絡說明我們是值得信任的,這也是一個技術上的和平競賽,我認為這是公平的。
11、《美聯社》Joe McDonald:我們知道前期中國政府出於國家安全方面的原因,逮捕了兩名加拿大人。昨天我們看到新聞報道,中國法院針對加拿大一位涉嫌毒品走私的人,判處了死刑,現在有一些中國以外的人暗示被捕的兩個人本質上就是中國政府抓的兩個人質,是回應加拿大政府對您的女兒孟女士的扣押,包括死刑的判決可能也受到這件事的影響,所以他們似乎在暗示不管是公司也好,還是您個人也好,都是中國政府通過抓幾個人質或是通過政治影響毒品走私的案子在幫助華為,對此您有什麼樣的感想?
任正非: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毛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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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航集團正進行資產重組的瘦身過程。香港最注意的是海航旗下的香港航股份會否出售。海航去年已賣出3000億元資產,創造了一家企業一年處置資產的世界紀錄,往後還有千億資產要再出售,7大板塊減少成2大主業。海航集團董事長陳峰接受新京報訪問,講述他們資產重組的過程,全文如下:
位於北京霄雲路的海航大廈,這裡是海航系在北京最為核心的辦公地址。新京報圖片
對於海航系這艘滿負荷航行多年的巨輪來說,調轉船頭是目前重大的考驗,也是唯一的選擇。
「過去海航擴張太快,沒能擺脫野蠻生長的路子。」兩個月前,海航集團董事長陳峰在近期頻繁的公開反思中稱,「心太急」「自身沒有準備好」。
海航集團董事長陳峰。資料圖片
陳峰說這番話時,海航系回歸航空主業的動作已進行半年之久。從去年4月開始,海航頻繁傳出加快出售資產的消息;7月,海航系旗下的前海航交所融資平台明確,海航集團將聚焦主業進行業務調整。
眼下,轉型的決心和陣痛正同時顯現。
1月中旬,在位於北京東三環的核心地帶,記者瞭解到,矗立於此長達20年的海航實業大廈已經換了主人,並在上個月停止招租;有焦急的投資者曾在不久前上門尋求理財兌付;曾在大廈里工作的一部分員工成為系統「優化」的代價。
「2018年以來,海航已賣出3000億元資產,創造了一家企業一年處置資產的世界之最」。這不是全部。陳峰稱,「後續還有千億資產在出售路上。」
新京報記者瞭解到,在賣資產轉型自救的同時,海航也得到了政府及銀行機構的助力。眼下,在回歸航空主業的進程中,依託海南自貿區自貿港建設、響應政府規劃而落地的航空工程,成為海航新的機會。據悉,僅在「家門口」的海南一地,除開通新航線之外,海口美蘭機場二期擴建工程、三亞鳳凰機場三期工程等重大項目正在推進。
2018年11月,陳峰公開反思海航系現狀的時候稱,過去海航擴張太快,沒能擺脫野蠻生長的路子。「心太急」,「總而言之我們自身沒有準備好」。
「2018年之於海航,是跌宕起伏、浴火重生的一年,也是聚焦主業、全面轉型健身的一年。」陳峰公開表示。
「必須往回縮」,2018年12月,海航集團方面曾對新京報記者這樣解釋「為何剝離非主業業務」。
而在此之前,「聚焦主業」已經被海航確定為重要方向。2018年7月底,海航系旗下的前海航交所融資平台公佈,海航集團要進行業務調整。目前海航集團的微信公眾號上,甚至有了「聚焦主業」的專門入口。
最鼎盛時期的海航旗下有7大板塊,現如今在海航集團的官網上,旗下的板塊已縮減至海航航空、海航物流、航空租賃、航空技術4個板塊。
2018年陳峰主導海航後,最新架構變為「兩主+兩輔」。陳峰在2018年11月公開表示,海航集團的業務板塊調整下,將做精航空主業。
目前,海航「歸航」的步驟正在推進。據瞭解,海航以海口、三亞兩個國際機場為支點,目前已開通海南往返泰國、意大利、老撾、柬埔寨等國家的航線共計14條;並開通了海口-重慶-羅馬航線、海口-悉尼、海口-墨爾本直飛航線。
據海南日報報道,接下來的5年,海航計劃新增40余條海南始發國際航線,分三階段將海南地區的國際航線數量提升至56條,將海口打造為面向日韓和東南亞的國際門戶樞紐,開通三亞至重點東南亞城市航線,輔助海口國際樞紐建設。此外,海航還將在基礎設施、離島免稅、機場運輸、教育醫療、熱帶特色高效農業等方面助推海南自貿區、自貿港建設。
在聚焦主業的轉變上,海航也不斷在跟政府合作。其中最為密切的就是與海南政府的合作,借此實現航空主業的輕資產運營。
2018年11月以來,海航將所持有的烏魯木齊航空40%股權轉讓給烏魯木齊市政府或其指定的下屬子公司;旗下首都航空獲得北京市政府旗下首旅集團增資。
海航集團官網在2018年11月發佈一則《烏魯木齊市政府支持海航發展航空運輸主業》的文章,其中也提到,海航控股與烏魯木齊市人民政府簽署戰略合作框架協議顯示,其中主要方向就是共同發展烏魯木齊航空。
2018年12月,海航集團在接受新京報採訪時表示,海航與北京市政府的合作,「為聚焦航空主業健康發展提供了有力的鋪墊。海航未來將更加專注於首都航空業務方面的管理,以輕資產模式運行,達到了資本結構優化和槓桿率降低的雙重目的。」
就與海南政府的合作上,海航集團官網上2018年8月19日發佈文章表示,「8月16日下午,海南省長沈曉明一行蒞臨美蘭機場二期調研並舉行座談會,現場推動美蘭機場二期擴建項目建設,幫助解決項目建設中的困難和問題。」
2018年12月海航集團接受新京報採訪時還稱,海航將「繼續緊緊圍繞海南省整體發展規劃,積極投身海南省現代服務業發展。」
「自今年以來,海航集團採取了一系列積極有效轉型措施,堅決落實‘聚焦航空運輸主業,健康發展’戰略要求。」2018年12月12日,海航官網宣傳文章中提到了陳峰在受邀參加民航改革開放40週年座談會現場的發言。「目前各項業務平穩運行、經營向好。」
不少海航員工見證了海航「聚焦主業」進行「瘦身」的全過程。
海航內部員工雷建強告訴新京報記者,海航集團內部的架構變動很大,「重點留下兩個主業,一個航空,一個旅遊,簡稱‘航旅’。除了必要的保障部門,剩下的都砍掉了。」
雷建強介紹,海航內部開發了自己的系統,能夠在辦公系統中看到原本的組織架構,「我們內部還是說哪個哪個板塊,但是在組織架構上已經看不到了」,「有的公司零零散散沒有多少人就合併到其他地方了」。其稱,海航縮減的科技、物流等板塊,「現在已經變成海航集團下面的一個事業部了。」
這樣的「瘦身」效果陳峰也多次提及。2018年12月29日陳峰公開的新年獻詞中就表示,海航在轉型中「將七大產業集團戰略收縮成兩個產業集團、兩個事業部。」
新京報記者瞭解到,業務縮減的同時,海航系也開始員工的「內部優化」。
在北京核心CBD商圈的國貿,海航實業大廈屹立於此。大廈的最頂層17層、18層,均是海航系旗下公司的辦公地址,其中就包括海航物流板塊的公司以及海航科技、海航房地產等。
1月15日下午,雖然是上班時間,17層整層辦公室入口大門緊閉,從玻璃門向里看,能看到前台處標示著的「海航通航」字樣,辦公室內部關著燈。
在海航實業大廈18層,新京報記者見到了海航科技部分辦公區域。18層左側由一塊開放式辦公區域和幾間會議室、封閉辦公室組成,員工並不多。
「有的休假,有的離職。」一位工作人員透露,辦公室已經離職的員工,有的屬於「被優化」,有的屬於自主辭職。
2019年,海航的資產處置仍在繼續。2019年1月,凱德集團發佈消息稱,以27.52億元的價格收購位於上海陸家嘴核心區的上海浦發大廈約70%的面積,而海航集團正是上海浦發大廈的最大賣家。
1月10日,又有消息稱,海航集團表示已經出售紐約市第三大道850號的大樓,金額或達4.22億美元。
1月15日,新京報記者來到位於北京建國路的海航實業大廈,海航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這棟大樓已經賣了出去。海航實業大廈一層物業的員工告訴記者,該大廈的確已經不屬於海航,但具體接盤者是誰,自己並不清楚。1月18日,新京報記者致電海航實業大廈租賃熱線瞭解情況,工作人員稱,這棟大樓已經轉讓,在2018年12月份就已經停止招租,需要等到交接完後再開始新一輪招租流程。
1989年10月,經中國民航局和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海南省航空公司成立。近30年的發展下,海航集團通過不斷收購並購、拆分子板塊上市等資本運作,迅速擴張。
2016年,是海航集團並購最為瘋狂的一年,先是收購美國英邁,再陸續收購卡爾森集團、希爾頓部分股權等。
根據海航集團有限公司2016年年報,截至報告期末,海航集團的總資產達到了1萬億元,資產負債率為59.43%。而在2015年年底,海航集團的總資產規模還只有4687億元。
之後的2017年,上半年海航集團還在進行大舉收購。2017年1月,東北電器公告稱大股東將以溢價超過1倍的價格將手中股權賣給海航系旗下公司。3月,有消息稱,海航擬以22.1億美元收購曼哈頓公園大道245號大樓;4月,原港股上市公司海航實業(後更名為CWT INT'L)宣佈計劃以約合76.93億元的價格收購新加坡物流公司CWT;5月,海航宣佈通過增持德意志銀行持股至9.92%,成為德意志銀行最大股東。2017年5月還有消息稱,海航系計劃20億美元收購香港上市的惠理集團,惠理集團也宣佈停牌。
2017年下半年開始,海航的債務壓力逐漸顯現。
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6月底,海航集團的總資產為1.2萬億元,較2016年年底增加近2000億元。負債在增加,2017年年初海航集團的負債合計6034.7億元,截至2017年6月底的負債合計達到了7179.5億元。2017年年底集團的總資產超過1.2萬億元。與之相對,海航集團2017年期末負債總額7365.02億元,借款總額為5693億元。
海航很快意識到了危機。
2017年下半年開始,海航系旗下公司不斷出售資產。
當年7月,港股上市的海福德集團宣佈,由於市場低迷集團業務出現虧損,計劃出售旗下的南沙物業;8月海航控股旗下天航控股開始出售其持有的旅遊基金投資份額;9月上市公司供銷大集宣佈擬出售長春、天津、西安多地的房地產公司;12月海越能源宣佈轉讓旗下中南卡通部分股權。
2018年以來,海航繼續出售旗下資產,位於北京三元橋的海南航空大廈,也差一點易主。2018年9月,海航控股公告稱,計劃以12.99億元的價格向萬科旗下的北京厚朴蘊德轉讓全資子公司北京國晟物業100%的股權。
北京國晟的主要資產正是位於北京市朝陽區東三環北路的海南航空大廈。一旦賣出這棟大廈,海航控股就能產生5.57億元的收益。但是在該方案出爐後,這則轉讓海南航空大廈的計劃沒有得到通過,因價格太低,最終被股東大會否決。
據中國房地產報報道,在2018年12月,北京金融產權交易所專門舉辦了一次海航物流集團系列資產轉讓首期推介會,其中有70億元的資產包計劃出售,包括在北京、海南、長沙等地的多個項目,涉及寫字樓、酒店、商業地產等。
1月18日,新京報記者致電海航系旗下上市公司供銷大集。該公司董秘辦工作人員告訴記者,供銷大集之前為瞭解決同業競爭和海航基礎在做一些資產置換,並且也為了優化資產結構,處置部分資產,主要剝離的是商業資產,「我們在2018年6月賣了黑龍江置業等公司」。
根據海航集團董事長陳峰2018年11月公開透露的數據,海航系2018年的「賣賣賣」創下世界資產處置之最,2018年處置的資產已經近3000億元。「後續還有千億資產在出售路上。」
2018年12月底,海航接受新京報採訪時表示,自從2018年以來累計完成近3000億元規模的資產出售後,「集團資金鍊情況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減負」之下的連鎖反應:從逾期到股權凍結、被動減持
對於海航來說,出售資產既是轉型的實際要求,也是逾期債務帶來的連鎖反應,而債務的影響不止於此。
早在2018年年初,海航系旗下前海航交所、聚寶匯等平台理財產品無法正常兌付的新聞便不斷爆出。一些逾期無法償還的信託,也為海航帶來壓力。
這種壓力直觀體現在了旗下股權被凍結、被動減持。
1月12日,海航科技公告稱,公司接到控股股東海航科技集團的通知,海航科技集團因合同糾紛,所持有的海航科技股權被輪候凍結2648萬無限售流通股,佔海航科技總股本的0.91%。
早在2018年12月,海航科技還曾公告,另一股東大新華物流所持有的海航科技股票也因合同糾紛被上海市金山區人民法院司法凍結。
同月,海航系旗下供銷大集獲悉,公司控股股東海航商業持有的公司9.2億股股份被司法凍結,股東海航實業持有的公司3.1億股股份被輪候凍結。
此外,海航基礎、凱撒旅遊等也紛紛發佈過海航系股東所持公司股權遭凍結的公告。
新京報記者瞭解到,2019年1月8日,大新華航空持有的海航控股股票還遭到被動減持。
海航集團2018年半年報顯示,截至報告期末公司的總資產為1.11萬億元,總負債為6574億元,淨資產為4571億元,負債率為58.98%。按照陳峰2018年12月底的公開發言,海航集團已經到了「千億債務集中到期,流動性困難利劍高懸」的地步。
兌付承壓正尋求多種良性退出方案
1月7日,本是一個工作日,李雯(化名)暫時放下工作跟另外一些投資人前往位於北京霄雲路的海航大廈。
2018年2月,她在一位海航員工推薦下買了海航旗下的融資產品,5個月時間就在前海航交所平台陸續購買89萬理財產品。
根據前海航交所官網資料,前海航交所是海航集團旗下成員,經深圳市人民政府批復,於2014年4月正式成立的公司,「經過三年多的發展,前海航交所累計服務個人用戶超137.4萬人,機構用戶1243家,平台累計交易額已超1600億元人民幣。」
前海航交所旗下,有應收賬款收益權資產類的「航金寶」和優質企業定向融資產品的「航融寶」等理財產品。這些理財產品一般收益較高,有的定期理財產品的預期年化收益能有12%-15%。
2018年7月底,前海航交所發佈公告表示,「在政策要求和海航集團‘聚焦主業’業務調整的背景下,公司決定主動退出B2C業務,後續將精力聚焦航空資產交易、科技金融領域,進行業務轉型升級。」
公告列出了良性退出方案。李雯告訴記者,前海航交所給出的良性退出方案,即用兩年的時間分月兌付投資人的資金。
此後,前海航交所開始給投資人們分批次兌付。但2018年12月10日,本該打給投資人的兌付資金卻沒有如約到賬。
2018年12月29日,海航集團官網發佈了一則董事長陳峰的視頻講話。陳峰端坐在辦公桌後,先是給大家拜年,接著提到了海航正在面臨的各種危機,其中直言,「P2P平台兌付泰山壓頂」。
1月16日,新京報記者撥打前海航交所客服電話,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表示,需要融資單位還款後,才能兌付投資人的資金。
這裡的「融資單位」具體指的是誰?該客服人員表示,前海航交所所用的融資,一般來說都是用在了海航系旗下公司身上,「每個產品都有不同的融資方,現在關於兌付我們也是等融資方這邊兌付到位了,我們才能給您進行打款。」
相比起李雯等外部投資人,不少海航「自家人」也面臨了同樣的問題。
一位海航旗下在職員工告訴新京報記者,自己很早就在海航的倡導下購買了公司的理財產品,而早在2018年3月,「員工寶」就出現兌付難的問題。
新京報記者從海航系員工處獲得的郵件顯示,2014年,海航系就開始倡導員工購買公司的理財產品,通過聚寶匯平台,推出「聚安薪」、「聚財富」等。這些錢,直接讓員工打入「海航資本投資(北京)有限公司」(聚財富141001)等海航內部公司賬戶。
此外,據記者瞭解,前海航交所的融資產品,收益較高,基本是海航內部的關聯方擔保。
以前海航交所旗下的「航融寶HR7111期(金)」理財產品為例,該項目信息中顯示,項目融資方為「海航創新金融有限公司」,「系海航集團七大產業集團之一創新金融集團直屬公司」,擔保方式為海航創新金融集團有限公司擔保。前海航交所介紹該產品「風控措施齊備」。
「風控措施齊備」卻出現兌付難題,海航將如何處理?
新京報記者瞭解到,在去年前海航交所公佈了分期付款的良性退出方案後,公司又陸續推出「本金兌換機票代金券」的活動。根據前海航交所公告,這樣的投資本金兌換機票,已經進行到第4期,最新一期是2019年1月11日至15日,投資人可以將手中無法提現的本金用來兌換海南航空及大新華航空的相關機票代金券。
1月18日,新京報記者致電海航系旗下上市公司供銷大集。該公司董秘辦工作人員表示,自己知道海航系旗下理財產品無法兌付的情況,有部分員工沒有得到資金兌付,「他們買了這個跟上市公司(供銷大集)沒有關係,也是因為是海航旗下另一家投資平台的產品」,「沒有得到兌付我們得到的信息是因為融資方那邊沒有去及時還錢。」
對於萬億海航系來說,轉型的決心和陣痛正同時顯現。
在2018年12月的視頻致辭中,陳峰承諾:「我們和投資人一樣希望並努力爭取早日為大家兌付,請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