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講到「明日大嶼」第一期交椅洲填海工程要耗資6240億元，確實不便宜，我提到有其他較便宜的方案，有讀者看完文章，話不知條數怎計，今天不妨再講講。
便宜方案之一是輸入外勞。香港建樓每方呎成本要4000元港幣一方呎，而內地只需400元人民幣，關鍵是工資的差距，就令到建造成本差距巨大。早前有推算填海工程每方呎的造價大約是 1,393 至 2,323 港元，大型工程人工佔成本的比例較低，但輸入外勞節省數百億成本，並非難事。
由於香港勞工長期緊缺，「明日大嶼」工程不請本地建築工人，他們一樣有工開，輸入外勞並不會影響本地勞工的飯碗。問題是工會的聲音很大，他們強烈反對輸入外勞。工會既佔據了立法會不少議席，也是特首選舉委員會中重要票源，試問政府怎敢得罪工會呢？就算明知輸入外勞可以大量節省成本，加快工程完成，但政府不會下決心去做，免得同工會對著幹。想起回歸之前，香港還是英國的殖民地，港督是英國派來的，不是選出來，自然夠膽輸入外勞，當年建新機場，主要是由外勞完成。
便宜方案二是在郊野公園建樓。政府完全捨棄了這個方案，又要大規模增加土地供應，自然要用「明日大嶼」計劃這個替代方案。香港的郊野公園及特別地區佔地44,300公頃，佔全港土地總面積的40%，雖然很多人說很多郊野公園是港人的郊遊勝地，但只要打開地圖看看，就會發現很多郊野公園都是人跡罕至。要在眾多鄰近市區郊野公園找出1700公頃土地來開放，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困難。
我說只用「明日大嶼」第一期估計支出的6240億中的零頭240億，就可以找到1700公頃土地來使用，不要以為這個說法很誇張，其實絕對有機會做得到。
換句話說，包括如果使用生態價值不高、香港人不大使用的郊野公園用地建樓，就不需要進行「明日大嶼」的大規模填海計劃，香港可以節省6000億元。如果用這筆錢投資，年回報有3至5%，一年就有180億至300億元。香港人那麼喜歡政府派錢，去年財政預算案成年人受惠不夠4000元就補足，花費也只是110億，所以6000億元每年的利息收益足夠讓政府年年派錢。不派錢的話，又可以年年把這300億元投資香港長遠發展，為年青人開拓多些機會，何樂而不為？
我曾經與一名高中生討論通識問題，當問到他最反對用那種方式覓地建樓，他說是填海。我追問是什麼原因，他說填海不環保，可能會影響白海豚生態。相信這是通識題材，也是老師教導的結果。我再問他，「你逐漸長大，將來讀完大學之後出來工作，如果填海可以提供大量土地，讓你可以較容易買屋或者租屋，不用和家人同住。不填海的話，你就要一世跟爸爸媽媽同住，你又會怎樣選擇呢？」小朋友沉思了很久，也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不同的思考問題方式，會有不同的答案。如果簡單地問喜不喜歡做某件事，總有人提出這樣或那樣的答案，但當要做出價值選擇的時候，得到一樣東西，就要放棄另一樣，例如不想輸入外勞或者不想使用郊野公園土地，就要用更昂貴的方式，例如填海去開發土地；不想填海，港人就要一世挨貴樓。一切都有代價，要作出抉擇。
香港過去這十幾年的經濟環境很好，香港有錢，香港人比較任性，數以1000億計的金錢，也不當一回事。結果政府被逼用一些昂貴的替代方法，去達成目標。這是香港的不幸。看完這篇文章，千萬不要以為我反對「明日大嶼」填海計劃，如果最後連海都不填，真不知道十幾二十年之後，香港年青人要住在什麼地方了。
盧永雄
經濟學人智庫公佈2019年全球生活成本指數，香港上升3位， 與法國巴黎和新加坡並列全球榜首。指數以紐約市的生活費100點 作為基點，香港、新加坡和巴黎高了7%，可見香港消費之貴， 生活之難。
圖: 經濟學人智庫2019年全球生活成本指數。
早前參加一個財政預算研討會， 大多數的發問者都抱怨香港什麼都短缺，勞工短缺、土地短缺， 搞到營商成本很貴；打工仔則抱怨人工雖然加了一些， 但遠追不上生活費增加，特別是樓價貴得驚人。其實， 我們感受到的費用上升，核心推動因素是樓價和租金超貴。 以茶餐廳為例，租金就佔了總成本4成以上，就算餐廳不斷加價， 也抵消不了瘋漲的租金。
政府在覓地方面中短期沒甚良策，長線解決土地短缺的方法就只有「 明日大嶼」大規模填海計劃。政府周二公佈「明日大嶼」第一期10 00公頃工程造價估計為6240億元，主要在交椅洲填出人工島。 而第二期在喜靈洲的700公頃填海造價，則尚未公佈。
反對派話「明日大嶼」計劃等如「倒錢落海」，然而， 計數並非他們的強項。發展局局長黃偉綸說第一期填海計劃完成後， 可以供應15萬至26萬個住宅單位，當中七成是公營房屋，另外有 400萬平方米商業樓面面積。政府引述測量師學會行估算， 將會建成上限的7.8萬個私人住宅單位，賣地所得預計會有974 0億元至11430億元，若以下限4.5萬個私人住宅計， 預期賣地收益也會有7070億元至8230億元。 而核心商業區全面發展之後，每年可以帶來1410億元的增值， 相等於本地生產總值的5%。 政府這個估算尚未計算七成公營房屋當中， 還有相當部份居屋可供出售，政府也有收益。單看數字，填海之後， 政府賣地及賣樓所得，會明顯高於開發成本。所以， 質疑政府填海是倒錢落海，是只計支出不講收入的批評，難以成立。
其實，反對派如果覺得填海成本6240億太高， 理論上有兩個替代方案。一個是輸入勞工， 香港近年建築成本急升及工程不斷拖延，與本地勞工緊缺很有關係。 現時有人說在交椅洲建1000公頃的人工島， 是當年興建新機場的玫瑰園計劃的四倍， 成本高漲的主要部份是工人工資。當年興建新機場人工島， 政府封閉了整個地區，大量輸入內地勞工在島上工作。 現時政府預計不能大量輸入勞工，造價就變得很昂貴。現時， 在香港建造一方呎樓面的成本要4000元，在隔一條河的深圳， 成本只需400元人民幣。但當你問到工會以至反對派的時候， 沒有人會贊成輸入勞工，和回歸前相比， 如今政治上已不存在大批輸入外勞的選擇。
第二個方法是在市區邊陲地帶的郊野公園用地建樓， 肯定會比在海中心填出一個島便宜很多。在這些地區挑選500至1 000公頃的土地建樓，不用填海， 鄰接市區交通基建也能更快完成，相比填海，成本可能只是零頭，用 240億就開發到1000公頃土地，也可提前10年有樓落成。 問題是，很多反對派都是環保人士，大力反對在郊野公園建樓， 結果政府「一句唔該」就放棄了這個便宜又高效的方法。
這是一個典型的「作繭自綁」的狀況，什麼替代方案都反對， 剩下來的只有既長遠又昻貴的方案。 如果連這個唯一可大規模供應土地的方案都反對， 大家只能夠坐困愁城，不止是這一代人， 連下一代人都要繼續挨貴樓。
有時覺得政客都相當涼薄，滿口仁義道德， 但卻不會為香港這一代或下一代的年輕人打算，還「叻」 到把一些歪理，變成真理， 令年青人反對那些對自己有利的政策方案。香港作繭自綁，已經不是 1.0版，而是2.0版，只比台灣的4.0版好一點而矣。
盧永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