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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鴉片戰爭為何沒把中國人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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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鴉片戰爭為何沒把中國人打醒?

2019年03月26日 17:40

(原標題:兩次鴉片戰爭為何沒把中國人打醒?)

民國不是打出來的,是談出來的,是對話對出來的。這在中國是一件開天闢地的大事,既是前所未有的,也是迄今所無的。這樣一種結果,在中國的政治文化當中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在帝國到民國這一輪轉型中,我們看到中華民族也曾經有那麼一刻,有那麼一幕,歷史竟然不是暴力最強者說了算,不是用暴力邏輯來決定。

99年前,中國社會大變革最關鍵的一個結點與武昌有關。有的時候一個地方可以影響一個時代,一個國家的命運。武昌首義確實改變了整個中國的歷史,在此之前的中國是漫長的王朝專制時代。在此之後,開啟了中國第一個共和時代,中華民國是亞洲第一個共和國,放在整個世界上也是比較早的共和國。共和國和帝國最大的區別就是帝國是有皇帝的,一家一姓進行統治;共和是大家來統治,是眾民來治理。政治是什麼?孫中山講「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共和其實就是由民眾自我管理。

當然,我們知道中國的第一輪共和政治的實踐和嘗試失敗了,這個失敗有很多原因。本來我們已順利的從帝國進入到了民國,但是民國又成了實際上的軍國。1927年在南京建立的國民政府是一個黨國,黨在國上面。就這樣,中國的發展從帝國到民國,軍國之後又是黨國。

三派同源——甲午之辱

從鴉片戰爭到甲午戰爭,中間跨越50年,沒有人認為我們遇到了危機。事實上中國的變化真正開始是在1894年甲午戰爭後,我們被日本人打敗了。

在百年前的那場大變革——帝國轉向民國的過程中,產生了三種可能影響中國走向的力量:第一種力量就是孫中山所代表的革命派;第二種力量是我們一貫認為比較保守的,甚至有點反動的袁世凱所代表的北洋派,後來發展為北洋軍閥;第三種力量就是長期被忽略的,實際上在當時非常重要的,以國內的張謇、國外的梁啟超為代表的立憲派。這三種政治力量表面看上去是那麼的不同,他們之間好像很難有基本的共識,但實際上三派同源,都起源於同一個起點,就是改革或者說改良。無論是革命派的孫中山、北洋派的袁世凱、立憲派的張謇、梁啟超,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訴求就是要改良、要改革。他們的起點在時間上都是在1894年甲午戰爭之後。甲午戰爭對中國的震動比這之前的任何一場戰爭都要大,都要深遠。

1842年鴉片戰爭結束,中英簽訂《南京條約》,中國的近代史揭開了序幕。1860年又發生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燒掉了中國的圓明園。但是兩次鴉片戰爭,無論是英國人還是英法聯軍都沒有把中國人打醒,中國人覺得沒有什麼,輸了也就是割塊地賠點錢的事兒。割了香港沒人心疼,香港當時在英文裏是叫「一塊不長毛的石頭」,也就是一個不毛之地。香港成為世界的一個自由港,亞洲的金融、貿易中心是在100年之後,原本交給英國人的只是一個荒涼、沒有人煙的小島。

從鴉片戰爭到甲午戰爭,中間跨越50年,中國人,尤其是讀書人,特別是有科舉功名、作為社會支柱的士大夫階層,沒有人認為我們遇到了危機,需要改變什麼。所以該考秀才的還是考秀才,考舉人的照樣考舉人,該種地的還是種地。朝廷沒有變,民間沒有變,什麼都沒有變。事實上中國的變化真正開始是在1894年甲午戰爭後,我們被日本人打敗了。被英國人打敗我們不覺得有什麼屈辱,因為英國人是我們所陌生的,我們根本不了解他們,甚至他們從哪裏來我們都不知道,因為那個時代我們的地理知識非常貧乏,不知道中國居然不是天下之中心。我們的概念就是天下概念,不是國家概念,民族、國家的概念也是在甲午戰爭之後逐漸形成的,此前國人認為我們是真正的天朝大國。

但是,甲午戰爭不一樣,日本在中國人的眼裏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島國,人口比我們少,文明比我們低。唐代的時候,日本派了大量遣唐使來學習我們的文化,他們竟然打敗了我們,我們覺得非常丟臉。這個時候,讀書人、士大夫階層開始懵了,學生何以打敗老師?一個這麼小的鄰邦,居然把我們強大的北洋艦隊一舉殲滅。北洋艦隊的實力比日本海軍還要強一點,但是我們戰敗了。我們敗的不是軍事,我們敗的是政治制度。我們的政治制度比日本明治維新之後所建立的君主立憲制要落後。我們是絕對的君主專制,人家是君主加立憲,已經是一個現代政治制度,我們還是一個傳統的古代政治制度。包括康有為、孫中山在內,很多中國讀書人開始反省,要改變中國就要從制度的變革開始。中國的第一輪真正意義上的變革,不是從洋務運動開始。洋務運動就是學人家,你造槍我也造槍,你造船我也造船。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始學習人家的制度,才有了戊戌變法,才有了後面的晚清新政。

梁啟超、康有為這些人登上歷史舞台就是在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以後,鼓動公車上書開始的。

袁世凱在小站練兵也是在那個時候。袁練的新式陸軍請的教練有很多德國人,完全是模仿西方樣式建立的一支新式軍隊。最初招募的7000士兵就是後來北洋軍的基礎,這支軍隊實際上就是中國現代化軍隊的基礎,袁的崛起就是他手裏掌握了中國最新式的軍隊。

也就是同一年,剛剛考中狀元的一個讀書人張謇,沒有做官,而是回到了故鄉江蘇南通,因為正好他的父親生病死了,按照清朝的規矩要在家守制三年。第二年,張之洞看中張謇,要他辦一個新式紡織企業,「狀元辦廠」,這在中國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事,他成為一個成功的實業家,然後影響社會,影響政治。

另外一個人物,就是革命派的代表人物孫中山。1894年他是一個醫生,可是他的興趣不是治病救人,他想醫國。他的第一個舉動不是去革命,而是要改良。他寫了一封《上李鴻章書》,送到天津,但李鴻章正忙於跟日本人打仗,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孫文。他失望的南下,既然改良的路走不通,萬言書都遞不上去,那只有革命。孫中山在美國檀香山建立興中會,最大的意義就是它的口號裏面已經有創立合眾政府這個詞,這是一個新的東西,直接導致後來民國的出現。

三派共識——有限革命

辛亥革命是有限的,它沒有觸動整個社會的結構,沒有把社會翻一個底朝天,它是相對有節制的。達到一個什麼目標就結束呢?讓清廷退位,我們就結束。

三派不同力量的代表人物,都已在1894年~1895年出場,無論是張謇、康有為、梁啟超,還是袁世凱、孫中山。我說「三派同源」,三派都是同一個源頭,起源於甲午戰爭之後的民族危亡的刺激。但是他們分別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一個是組織軍隊;一個是鬧革命;一個是倡導改革、實業救國。但是他們最終殊途同歸,走到了一條道上。

也許今天我們很難理解革命派、立憲派和北洋的實力派為何能走到一起?如果用三個關鍵詞來命名他們的話,袁世凱代表的是實用,他很功利,很投機,他選擇的是出將入相之路;張謇、梁啟超們要推動中國改革,希望走一條漸進變革的道路,他們所選擇的路徑是穩健。孫中山則是激進。激進、穩健和實用這三者之間看似沒有共同點,很難找到最大公約數,而社會的基本共識就是要找到最大公約數。如果沒有共識,什麼事都幹不成,最後只能彼此火拚,有你無我。

從秦始皇之後,歷朝歷代都是如此。中國的歷史向來只有一條邏輯,就是暴力的邏輯。無論土匪,黑社會,還是王朝更迭,他們的邏輯都是一樣的,暴力最強者說了算。

按照這樣的邏輯,手握重兵的袁世凱和主張用暴力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孫中山之間一定找不到共同點。主張漸進變革,穩健推動中國轉型的立憲派張謇和革命派孫中山之間、手裏拿槍的袁世凱之間也找不到共識。但是在帝國到民國這一輪轉型中,我們看到中華民族也曾經有那麼一刻,有那麼一幕,歷史竟然不是暴力最強者說了算,不是用暴力邏輯來決定。武昌首義打響的這一槍,引發的不是一場無限革命,而是一場有限革命。有限革命這個詞,在中國的辭典裏面是沒有的。我們今天知道英國的光榮革命也不是說沒有戰爭,沒有暴力,它也曾把國王送上斷頭台。美國的獨立戰爭打了8年,也犧牲了不少人,但是他們的戰爭是有限的,他們的革命都是有限革命,有限革命就是它只有一個最低目標,沒有一個最高目標。只有一個有限目標,沒有一個無限目標。我們說革命,繼續革命,不斷的革命,那就是一個無限的東西,因為你不知道底在哪兒。有限革命是有節制的,打到那一步就結束。比如美國獨立戰爭,它非常清楚,打到英國王室同意美利堅民眾獨立,讓他們獨立建國,這一步就結束了;另外,這個革命是局限在哪一些層面,革命的目標訴求是無限的還是有限的。比如說你的革命只是要完成政治制度的轉換,還是要完成整個社會的大洗牌,把一些階層從這個社會當中清洗出去,這就有很大的不同。

辛亥革命是有限的,它沒有觸動整個社會的結構,沒有把社會翻一個底朝天,它是相對有節制的。達到一個什麼目標就結束呢?讓清廷退位,我們就結束。這樣一個有限目標,只是要把帝國變成民國,把王朝變成共和,這個目標是有限的,而且只停留在一個層面,就是政治層面,沒有觸動基本的儒家文化價值,它只是一個政治革命。

政治革命就成了三派之間達成共識的一個最大公約數,只要這三派在這個目標上達成共識,他們就可以坐下來,用和平談判、彼此妥協、退讓、博弈,沒有一家全贏,也沒有一家全輸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這樣的方式付出的社會代價最輕,成本最低。但是我們往往不願意這樣解決問題,因為這樣不過癮,沒有把敵人打倒,再踩上一萬隻腳。我們有一個痛打落水狗的心態,因此辛亥革命很長一段時期被看做是一次不徹底的、妥協的資產階級革命。

「局限」其實不是貶義詞,而是一個中性詞,有時甚至是好詞。所有的人都有局限,包括孔子這樣的聖人、華盛頓這樣的偉人、愛因斯坦這樣的天才。只有神沒有局限,但人不是神,人都是有局限的,人所創造的一切也都是有局限的。不承認局限意味著自我誇大,自我膨脹,無論在政治上還是生活中都會出現問題。那一代的人,無論是哪一派的人,最後能殊途同歸,承認現實,坐在談判桌上來解決問題,說明他們已經有了一種比較好的局限意識。他們意識到了人的局限性,意識到任何政治力量的局限性,沒有一家通吃,沒有一家全贏的心態,願意坐下來對話。民國不是打出來的,是談出來的,是對話對出來的。這在中國是一件開天闢地的大事,既是前所未有的,也是迄今所無的。這樣一種結果在中國的政治文化當中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一件事情產生了,就很可能成為一個傳統,未來的人就可以效仿。因為在一場大的社會變革當中,最壞的結果,最壞的事情就是流血過多,死人過多。我們過去有強烈的革命意識,認為血流得越多,這個革命越光榮,犧牲了幾千萬先烈的生命,用鮮血塗紅我們的旗幟,這是何等的光榮!但我認為流血越少的革命、流血越少的改革,越顯得榮耀,因為它珍惜人的生命。人的生命是不可複製的,每一個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沒有任何一群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有權力要求另外一群人去犧牲他們的生命。

如果在革命當中,能減少流血,減少犧牲,把每一個人的生命都看的寶貴,把每一個士兵的生命都看的寶貴,這樣的族群,就是一個好的族群,一個文明的族群。辛亥革命死的人少,就是中國曆次革命中一個很好的範例。之所以能夠達到這個結果,靠的不是某一種政治力量,既不是革命派單方面的努力,也不是北洋派單方面的努力,而是三派之間的相互妥協。

三派戮力——立憲建國

當時中國的中上層社會,都贊同走立憲、不走革命的道路,這是一個基本的方向。所以,我們看到辛亥革命發生後,為什麼革命派會願意和立憲派、北洋派坐下來談出一個新的民國,而不是跟他們打出一個全新的民國。

今天看起來,99年前的中國是何等的糟糕——列強環伺、民不聊生、國力衰弱,好像四萬萬同胞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但是歷史還有另外一面,當時的中國基本上還是刀耕火種的農業社會,但是城市開始出現了工商業,有了新式的企業、銀行,更重要的是,經過晚清以來一次次的政治運動,外國入侵的衝擊,大清王朝已非常衰弱。衰弱的王朝也在尋求出路,包括主動地實行自上而下的政治改革。

回望110多年前的戊戌變法,光緒皇帝在103天當中發了上百道詔書,雪片一樣飛往各地,大部分都沒有得到執行,唯一留下的遺產,就是今天的北京大學。但是,在經歷1900年八國聯軍之變以後,慈禧太后在重回北京的路上就下了罪己詔,開始主動的實行新政,也就是政治改革。

到了1905年清政府把科舉制度廢除了,這是一件大事,驚天動地的大事。科舉制對於維繫當時的整個政治格局、政治制度、文化倫理價值,幾乎是根本性的,慈禧太后說廢就廢了。廢掉科舉制,意味著整個幹部選拔機制都動搖了,整個機制都要變革,原有的一切都要變化。接下來邁的步伐要遠遠超過她親手鎮壓掉的戊戌變法的那一些綱領。

1906年9月1日頒佈的那一道預備立憲詔書,要把國事公諸輿論,最後建立一個國會,來約束皇帝的權利,這一切都是1898年想不到的,不到10年,慈禧太后做的比光緒帝還要激進,這是我們今天也比較難以想像的。這個過程留下的主要成果就是在各省成立了一個地方議會性質的咨議局,遠到新疆,筆者在1910年英國記者莫理循到新疆旅行拍的照片上看到,那裏雖然沒有選出議員,但也掛出「新疆咨議局」的牌子。

咨議局完全是新生事物,今天看來也許覺得沒什麼。但在清朝末年,100多年前的中國,由老百姓自己投票選舉議員,可以監督政府,對政府的預算指手畫腳,對政府的施政評頭論足,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在很多地方,像江蘇、浙江、廣西,政府和咨議局之間都發生過尖銳的分歧、衝突,造成了江蘇咨議局議長張謇帶著咨議局的常駐議員,以辭職來抗議。因為當時的兩江總督張人駿不服咨議局對他的制衡,矛盾都發展到這種程度。在中央一級也產生了相當於國會的機構資政院,一部分欽選議員,就是皇帝所選定的議員;另一部分民選議員,就是由各省咨議局選出來的,已經具備國會的雛形。尤其是地方咨議局的選舉,看一下咨議局的選舉條件,一是有中學堂或相當於中學堂的學歷;二是有秀才以上的科舉功名;三是家裏有5000銀元的營業資本,或者納稅200元以上。還有其他的諸如年齡和居住年限方面的限制,但主要就是兩條:一個是受教育程度,一個是有一定的財產,也就是我們過去說的無恆產者無恆心。

我們看國外的例子,其實也都是這樣,我們知道美國1787年有了憲法,最初具有選舉資格的人都是具有一定納稅金額的成年白人男人,這個就是限制條件,黑人不行,女人不行。到了後來所有的白人男子,無論納稅多少都有選舉資格。到20世紀中葉,所有女性只要到年齡也都具有選舉資格。到了20世紀60年代才開放到黑人具有選舉權。美國的這個過程也橫跨了200多年。英國也一樣,英國是一個更古老的民主國家,1215年英國就有大憲章,整個過程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到了女性都有選舉權,也是到20世紀,有600年到700年的過程。在歷史當中,沒有一個國家,在一開始啟動選舉時就是一步到位,所有的人都具有選舉權。

中國在最初的開放選舉當中,做了一些財產、教育程度的限制,其實是世界通例,是一個正常的行為。這次選舉正式登記的選民只佔了當時中國總人口的千分之四,選出來的議員平均年齡43歲,所有的人都有科舉功名或受過新式教育,有很多人是日本留學回來的。總體的教育程度都很整齊,代表了當時中國的社會精英,選舉結果是社會公眾所認可的,他們的表現今天看來也都是站得住腳的。為什麼選民人數這麼少?這是有原因的,因為有一條財產限制,把很多人擋住了,中國人習慣錢財不能露白,有財產而不願登記的人不少,去登記的人多數是按教育程度。

晚清中國咨議局的選舉這件事告訴我們,在這一輪大變革當中,慈禧太后推動改革的動機是保住大清王朝,但是客觀上還是推動了社會進步。張謇這樣的立憲派就是這個過程中冒出來的,因為有選舉做合法途徑,立憲派幾乎在各個省都浮出來了,他們相互串聯,組織起來,咨議局聯合會之類的組織有好幾個。從1909年到1911年之間,他們發動了至少3次全國性的國會請願運動。當時新興的工商業階層、讀書人幾乎都捲入到這個國會請願運動,要求朝廷早一天開國會,慢慢的凝聚成了一個立憲派的核心,以張謇、湯壽潛這些名流為代表,成了立憲運動的中心人物,有了全國性的影響力。

袁世凱被開缺回籍之前,基本上贊成立憲,願意中國走君主立憲制的道路。當時中國的中上層社會,都贊同走立憲、不走革命的道路,這是一個基本的方向。所以,我們看到辛亥革命發生後,為什麼革命派會願意和立憲派、北洋派坐下來談出一個新的民國,而不是跟他們打出一個全新的民國。談出來的民國一定是不徹底的,半新半舊的,這是因為當時整個民心所向,君主立憲制是更大的主流。把清朝連根拔起不是當時的主流意識,改革是民心所向,革命只是部分人所嚮往的。

即使在底層社會,魯迅在《阿Q正傳》等小說里所寫的阿Q或者阿Q身邊的人,他們其實也不贊同革命,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革命到底是什麼。

革命只是革命派少數精英們推動的,跟君主立憲相比,他們的力量要更弱一點。等到革命之勢已成,革命派才發現他們駕馭局面的能力是很脆弱的,尤其是最關鍵的一條,他們在財政上解決不了問題,他們的軍隊籌不到足夠的軍餉,要打仗,繼續北伐,就要有足夠的軍餉,但這個很難解決。既然大家的力量都有限,有限的力量面對有限的力量,你也吃不掉我,我也吃不掉你,那就不能拼殺,只能妥協,只能坐下來談判,只能尋求多贏,而不可能一家獨贏。

最後的結局,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互動的結果。這個互動即使算不上是良性互動,也不是惡性互動,而是一個中性互動。中性也好,和中間道路、中間思想一樣,不是什麼壞事情。辛亥革命很幸運,三派力量都沒有足夠大到把其他的力量吃掉,迫使他們坐下來對話。這個對話就是「南北和談」。北方袁世凱派出的代表是唐紹儀,南方派出的代表是伍廷芳,兩個都是有英美教育背景,都曾出使美國,非常了解西方,而且他們都是廣東人,革命派的領袖孫中山、胡漢民、汪精衛也都是廣東人,廣東人在一起好說話,這簡直就是廣東人與廣東人的談判。

這個談判的背後還另有一個談判,就是我們以前不太留意的另一個南北和談,是軍人和軍人在談。北方派出的代表叫廖宇春,南方派出的代表是黃興任命的顧忠琛,也許他們的和談更具有實質性,如果說前者是「文和談」,後者就是“武和談”。這個和談決定了三派殊途同歸,他們達成的5條協議就決定了滿清王朝的結束和共和時代的開始:

第一條,建立共和政體,就決定要拋棄滿清王朝。

第二條,本來北方主張寫明推袁世凱為大總統,南方不同意,討價還價,最後妥協:先推覆清廷者為大總統,袁世凱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可以把清廷逼下來,其實際上就確定了袁世凱要當總統。

第三條,凡南北將士出力者一律優待,不予追究。北方的將士顧慮共和達成之後秋後算賬,所以他們特意要寫上這一條。

第四條,要建立國會,恢復各省秩序。

第五條,優待清廷。達成這個協議,清朝其實就完了,簽字的日期是1911年12月17日,等到段祺瑞等47個將領聯名呼籲贊成共和,以武力逼宮,清廷只能接受退位的安排。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毛澤東和江青曾經的幸福時光(資料圖)

對毛澤東、江青的婚姻中央究竟有無「約法三章」,筆者在台灣發現不少重要的歷史資料……

【海峽對岸也有人探討「約法三章」】

1938年8月,毛澤東與江青在延安開始同居,11月結婚。據傳,中共中央政治局對毛、江結婚提出「約法三章」(以下簡稱「約法三章」)。

到底有無「約法三章」?這一問題曾引起爭論:2001年第4期《黨史博覽》雜誌發表閻長貴先生的文章《歷史事實必須澄清——毛澤東和江青結婚中央有無「約法三章」》,對於「約法三章」表示否定。筆者則在2001年第12期《黨史博覽》雜誌上發表了《也談「約法三章」》,提出不同看法,表示目前對「約法三章」既不能輕易否定,也無法完全肯定。閻長貴先生在2008年第8期《同舟共進》雜誌上再度發表《毛澤東江青結婚,中央有無「約法三章」》一文,又一次對「約法三章」表示否定。他的觀點再次引起爭議。2008年第12期《同舟共進》雜誌上,發表了中共中央黨校教授金春明的《一點補充和思考》、文史學者郭汾陽的《也談「約法三章」及其他》,都表示對「約法三章」不能輕易否定。

關於「約法三章」,我想改換一個視角,即從台灣方面的資料來探討這一問題。我多次前往台灣,發現台灣方面擁有不少重要的歷史資料。例如,關於蔣介石、蔣經國父子在日月潭涵碧樓接見“兩岸秘使”曹聚仁的史料,就是我在涵碧樓紀念館的《風雲際會涵碧樓——兩岸關係濫觴地》中發現的,回滬後我把見聞發表於上海《文匯報》,引起海峽兩岸學者的關注。同樣,台灣方面也曾有許多著作涉及「約法三章」,尤其是身份特殊的崔萬秋先生和陳綏民先生,曾對江青、對「約法三章」有過深入的探討。

「約法三章」流傳甚廣,卻因沒有原始文件為據,那“三章”的內容也就有著許多不同的「版本」。

版本之一是大陸很多書刊流傳的:

一、不准參政。

二、不准出頭露面。

三、要好好照顧毛澤東同志的生活。

版本之二是台灣李鳳敏著《中共首要事略彙編》中的《江青事略》以及玄默《江青論》所載:

一、江青不得利用她和毛澤東的關係作為政治資本。

二、她只能成為毛澤東的事務助手,不得干預政策及政治路線的決定。

三、她不得擔任黨內機關的重要職務。

版本之三是老龍著《江青外傳》(台北金蘭文化出版社1974年版):

一、只此一次,不准再娶。

二、毛與賀子珍的婚約一天沒有解除,只能稱「江青同志」,不能稱“毛澤東夫人”。

三、除照顧毛的私人生活外,不得過問黨的內外一切人事和事務。

隨著江青出任「中央文革小組」第一副組長,在中國政治舞台崛起,關於「約法三章」問題也就日益引起廣泛的關注。

據說毛澤東曾用辭職來作條件回應黨內朋友反對他和江青結婚的事實(資料圖)

【崔萬秋一直關注江青】

在台灣,對江青有著深入研究的,首推崔萬秋先生。

崔萬秋的經歷錯綜複雜。記得上海老作家柯靈先生生前曾關照我,要注意研究崔萬秋的情況。崔萬秋有著三重身份:

一是編輯。曾虛白(《孽海花》作者)於1932年2月12日在上海創辦《大晚報》,崔萬秋1933年從日本廣島文理科大學畢業後,應曾虛白之邀在上海《大晚報》坐鎮副刊《火炬》,主持筆政。

二是作家。他寫過許多散文,也出版過長篇小說《重慶睡美人》,還著有《通鑒研究》、《日本廢除不平等條約史》等學術著作,並翻譯出版日本作家夏目漱石、武者小路實篤、井上靖、林芙美子的戲劇、小說。

三是國民黨軍統情治人員。

崔萬秋的前兩種身份是公開的,第三種身份則是秘密的。

崔萬秋的真實身份水落石出是在南京解放之後,公安人員從國民黨保密局(原軍統局)遺留的檔案中,查出「情報人員登記卡」。在寫著“崔萬秋”大名的卡片上,清楚地標明“上海站情報員”!

對此,曾任國民黨軍統局本部處長的沈醉(後為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專員),1977年1月8日對崔萬秋的真面目做了如下說明:「我於1932年冬參加復興社特務處(軍統前身)後,便在特務處上海特區當交通聯絡員,崔萬秋當時已參加了特務處,是特務處上海特區領導的直屬通訊員,每月薪金八十元……我擔任上海特區交通員兩年左右的時間中,都由我約崔萬秋與先後擔任特務處書記長的唐縱、梁於喬和特務處情報科科長張炎元見面,1933年冬天,特務頭子戴笠還叫我約在上海四馬路杏花樓菜館吃飯,事後,他對那次和戴笠見面,感到非常高興。」

崔萬秋擔任上海《大晚報》的《火炬》副刊主編時,與張春橋、江青(當時藝名為藍蘋)都熟悉,他們仨同為山東老鄉。崔萬秋年長張春橋14歲,曾在《火炬》副刊發表張春橋多篇文章。崔萬秋與藍蘋有諸多交往——這也正是崔萬秋後來一直關注江青的緣由。

沈醉在他所寫的《我這三十年》一書第二十章《二進深宮》中,有一段關於崔萬秋、藍蘋、張春橋的極為重要的文字:

我當時去崔家,經常見到藍蘋,她有時還給我倒茶,因為崔是上海《大晚報》副刊《火炬》的編輯,常在該報寫「北國美人」等類文章來給藍蘋捧場,一個四等演員有這樣的人來捧場,當然是求之不得。我不但記得很清楚,而且在粉碎“四人幫”後,知道那個在崔家見過的穿蹩腳西裝的狄克,就是張春橋,我的腦子裡也有印象……

沈醉的回憶表明,當時藍蘋與張春橋同為崔萬秋的座上賓。

如果說崔萬秋與張春橋只是文字之交,崔萬秋與藍蘋的交往則要深入得多。據崔萬秋在《江青前傳》中自述,他是經導演洪深介紹,前往話劇《娜拉》排練現場,看見「一個穿陰丹士林旗袍,梳著劉海發形的年輕姑娘,遠離大家沿著靠窗那一邊,一個人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地背誦台詞」,此人就是藍蘋。他與藍蘋就這樣認識了。從那以後,崔萬秋去觀看話劇《娜拉》演出,組織、發表話劇《娜拉》的評論。為了感謝崔萬秋,藍蘋打電話給崔,他倆在霞飛路(今上海淮海路)的DDS咖啡館見面,又在錦江飯店共餐……

1937年七七事變後,藍蘋離開上海前往延安,崔萬秋則到重慶國民黨中宣部國際宣傳處工作。1945年日本投降時,由於崔萬秋精通日語,以少將高級參議身份飛往上海,襄助國民黨第三方面軍司令官湯恩伯接受日軍受降事宜。從1948年起,崔萬秋任國民黨政府駐日大使館政務參事達16年之久。1964年返回台灣,任國民黨政府「外交部」亞東太平洋司副司長。1967年起任國民黨政府駐巴西大使館公使。1971年退休,隱居美國。1990年7月病逝於三藩市。

、專著、研究論文以及國民黨內部文件。

崔萬秋在《江青前傳》一書中,詳細論及「約法三章」。我注意到,崔萬秋所列「約法三章」,是關於此的種種版本中,文字最為詳盡、最為嚴密的:

第一,毛、賀的夫婦關係尚存在,而沒有正式解除時,江青同志不能以毛澤東夫人自居。  第二,江青同志負責照料毛澤東同志的生活起居與健康,今後誰也無權向黨中央提出類似的要求。第三,江青同志只管毛澤東的私人生活與事務,二十年內禁止在黨內擔任任何職務,並不得干預過問黨內人事及參加政治生活。

在這一版本的「約法三章」中,第一條規定了毛、賀、江三人的關係,第二條規定了江青的任務,第三條是對江青所作的限制。這三條,條理清楚,用詞穩妥,邏輯性強,是種種「約法三章」版本中最為可信的。

【國民黨情報人員陳綏民的記錄】

崔萬秋在《江青前傳》中就「約法三章」加了一段按語,原文如下:

作者按:以上三項決定存於中央政治局,國軍攻克延安時,曾見於王若飛日記內,亦記有上述三項條件。莫斯科亦提及此項決議,但其所指時間有誤。

也就是說,這一「約法三章」的原始出處,是國民黨軍隊攻下延安時所繳獲的王若飛日記。

據筆者查證,王若飛確實有記日記的習慣。那麼崔萬秋又是怎樣得到王若飛日記中所記的「約法三章」的呢?崔萬秋在《江青前傳》中稱,他所引述的「約法三章」,是源於陳綏民著《毛澤東與江青》(台灣新亞出版社1976年版)。

陳綏民曾名陳大勛,是崔萬秋的好友,他們都曾從事特殊而又秘密的工作。陳綏民曾任國民黨中央黨部社會工作會總幹事——社會工作會是國民黨三大情治單位之一。

陳綏民是胡宗南的親信。台灣出版的《胡宗南先生紀念集》,刊載了署名陳大勛的回憶文章《片斷的追憶,永恆的懷念》,詳盡記述他在胡宗南手下工作的經歷。此外,中共黨員熊向暉奉周恩來之命潛伏在胡宗南身邊,擔任胡宗南的機要秘書,在熊向暉的回憶錄中,也多次提到陳大勛,亦即陳綏民。

值得注意的是,1945年日本宣佈投降前夕,陳綏民奉命指揮傘兵部隊空降北平,使國民黨部隊得以搶佔北平。

更值得注意的是,1947年3月胡宗南佔領延安之後,任命的延安市長便是陳綏民。正因為這樣,陳綏民在延安讀到王若飛遺失的日記,也就理所當然。作為長期從事情報工作的他,注意到王若飛日記中記載的「約法三章」,同樣理所當然。

陳綏民不僅是國民黨情治系統高官,而且與崔萬秋一樣,勤於動筆。陳綏民曾就延安之役寫過《延安的克複與失落》,內中寫及中共地下人員如何獲取胡宗南的機密情報。此外,陳綏民還在台灣出版《迷惘:台獨往何處去?》(台北天人出版公司1984年版)以及《從歷史看今日——共匪(引者註:原文如此)炮擊金門與陰謀之分析》、《共匪十大軍區的情況與動向》等重要文章。他的《毛澤東與江青》一書,可以說是他長期對毛澤東、江青進行情報收集的成果,堪與崔萬秋的《江青前傳》相提並論。陳綏民晚年在台灣淡江大學擔任教授。

陳綏民的《毛澤東與江青》一書是1976年在台灣出版的,內中詳細記述了從王若飛日記中所得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關於毛澤東與江青結婚的「約法三章」。這時距離1947年3月陳綏民隨胡宗南進入延安,已經29年。這表明陳綏民不僅精心保存了當年繳獲的王若飛日記原件,而且當時還從王若飛日記中抄錄了「約法三章」。

王若飛日記所記的這一「版本」的「約法三章」,可能是中共中央政治局當時的原始文字記錄,所以文字相當嚴謹。其餘種種「版本」,是憑藉記憶、回憶或口頭傳說,所以彼此有出入。

倘若把現存大陸的王若飛日記加以比對,如果缺少1938年日記的話,也將間接證明那一時期的王若飛日記確實落到國民黨軍隊手中。

筆者多次前往台灣,曾經到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的黨史研究室請益,希冀能夠查閱王若飛日記原件。據云可能歸入「大溪檔案」。所謂「大溪檔案」,收入1921年初至1949年間蔣介石的重要檔案,由“總統府”機要室掌管,從大陸遷往台灣之後因存放於台灣桃園縣大溪鎮的大溪賓館而得名。1979年國民黨黨史委員會遷往陽明山的中興賓館,國民黨中央的黨史資料以及「大溪檔案」也都集中在中興賓館的地下室里,從此對外改稱“陽明書屋”。筆者也曾到“陽明書屋”,到了那裏的地下室,空空如也。據告,「大溪檔案」已再度轉移。由於「大溪檔案」的管理人員不多,因此查閱相關檔案仍相當困難。但是王若飛日記作為重要檔案,勢必得到妥善保存。

海峽兩岸的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筆者還將多次前往台灣。若有一日能查到王若飛親筆所記的「約法三章」,這一懸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當然,北京的中央檔案館以及莫斯科的檔案館日後如果公佈「約法三章」原件,那麼這一問題將得到最終解決。

葉永烈(文史學者、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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