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2月,毛澤東(右二)、劉少奇(右三)、周恩來(左二)、朱德(左一)、陳雲(左三)、鄧小平(右一)在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上(資料圖)
隔了一天,林彪在1月29日上午的大會上講話,維護毛澤東的「個人崇拜」,維護毛澤東“無人望其項背”的威信。
林彪說:
我們黨近幾年提出的三面紅旗——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是正確的,是現實生活的反映,是中國革命發展中的創造,人民的創造,黨的創造。……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這條總路線,毫無疑問是正確的。……這幾年我們工作中產生的一些缺點,不是總路線本身的問題,而是執行中間的毛病。
……
在困難的時候,我們更應該加強黨的團結。我想,事情千千萬萬,項目多得很,而最大的,首要的,是黨的團結。在困難的時候,我們應該更加依靠、更加相信黨的領導,中央的領導,毛主席的領導,這樣,我們才更容易克服困難。而且事實證明,這些困難,在某些方面,在某種程度上,恰恰是由於我們沒有照著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的思想去做。如果聽毛主席的話,體會毛主席的精神,那麼,彎路會少走得多,今天的困難會小得多。我感覺到我們同志對待許多問題,實際上經常出現三種思想:一種是毛主席的思想,一種是「左」的思想,一種是右的思想。當時和事後證明,毛主席的思想總是正確的……我個人幾十年來體會到,毛主席的最突出的優點是實際。他總比較人家實際一些,總是八九不離十的。他總是在實際的周圍,圍繞著實際,不脫離實際……我感覺到,我們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時候,是毛主席的思想能夠順利貫徹的時候,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擾的時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見受到不尊重,或者受到很大幹擾的時候,事情就要出毛病。我們黨的歷史,就是這麼一個歷史。因此,在困難的時候,我們黨更需要團結,更需要跟著毛主席走。
林彪一番長篇大論,的的確確起到了維護毛澤東威信的作用。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林彪這番話,實際上堵住了很多人的嘴巴,也使很多人無法也不可能說話:這幾年,一直是由劉少奇主持中央一線工作,如果毛主席一直都是正確的,如果說出現問題出現困難是因為沒有正確執行毛主席的思想和路線。那麼,劉少奇豈不是違反毛主席的路線了?劉少奇豈不是替人「背黑鍋」嗎?
林彪講話的弦外之音,就是維護毛澤東的地位,將缺點錯誤推到劉少奇、周恩來等人的頭上。
毛澤東對林彪的講話的反映是非常高興的。
3月20日,他在林彪講話稿上批示說:「此件通看了一遍,是一篇很好、很有分量的文章,看了很高興。」毛澤東同時還批示說:“送少奇、恩來、小平三同志看一遍”,“此件沒有什麼特殊秘密,可以和別的同志的講話一同發給那些人看或者讀給另一些人聽。這個問題向高級中級幹部保守秘密,不讓他們知道、好好想一想、早作精神和物質準備,是極為有害的。”
林彪講話一完,毛澤東帶頭鼓掌。顯然,他是同意的。聯繫到廬山會議上,林彪中途上山,對彭德懷大批特批,上綱上線,不也是「與眾不同」嗎?
這次會議原定是1月底就結束。
1月29日下午,有許多人反映,話還沒有說完,還憋著一肚子氣要出。有的組還反映,會上還有人壓制民主,不讓講話。
毛澤東和其他政治局常委商量後,決心讓大家把要講的話都講出來,把「氣」出完,在北京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
毛澤東說:
這次用這麼個方式,在北京開這麼個會,要解決問題。現在,要解決的一個中心問題是:有些同志的一些話沒有講出來,覺得不大好講。這就不那麼好了。要讓人家講話,要給人家有機會批評自己。你自己不批評自己,也可以,得讓人家批評你。最好的辦法還是自己來批評自己!有許多地方的同志是作了準備的,而且有的作檢討作了幾年了——1959年、1960年、1961年。有好幾個省,從1959年起就自我批評,不只一次、兩次、三次、四次,而是五次、六次。自我批評的結果,人家就不愛聽了,說:「請你不要再講了,老講那一套!」這個時候你就可以不講了,這才取得了主動。我看是不是在這次會議上就解決這個問題。縣、地、省都有同志在這裏,不要等回去了再解決。
為什麼一定要回到你們家裏過春節才算舒服?為什麼我們在北京七千人一道過個春節不好?我主張集體在北京過一個春節。有這麼幾天,我相信能夠解決上下通氣的問題。有一個省的辦法是:白天「出氣」,晚上看戲,兩干一稀,大家滿意。我建議讓人家「出氣」。不「出氣」,統一不起來。沒有民主,就不可能有正確的集中。因為「氣」都沒有出嘛!積極性怎麼調動起來。到中央開會,還不敢講話,回到地方就更不敢講話。我們常委幾個同志商量了一下,希望解決「出氣」的問題。有什麼「氣」出什麼「氣」,有多少「氣」出多少「氣」,不管正確之「氣」,還是錯誤之「氣」,不掛賬,不打擊,不報復。
會議延期了。七千人不可避免地在北京共度春節了。
大會進入第二個高潮。高潮的起點就是毛澤東1月30日在大會上的講話。
七千人大會已經開了18天,毛澤東除了在會議上作了插話外,沒有作大會講話。與會的代表們急於想聽一聽毛澤東的講話,希望他老人家能夠出來說句話,吃顆「定心丸」。
毛澤東一出現,代表們歡欣鼓舞,熱烈鼓掌。在掌聲中,毛澤東表情輕鬆,面帶微笑,抓過咪高峰就講開了:「同志們,我現在講幾點意見。一共講六點,中心是講一個民主集中制的問題。」
毛澤東引經據典,談笑風生,歷史典故信手拈來。
他借歷史上的「霸王別姬」的故事來批評地方的各路諸侯:
儘可能慎重一些,周到一些。如果不是這樣,就是一人稱霸。這樣的第一書記,應當叫作霸王,不是民主集中制的「班長」。……我們現在有些第一書記,連封建時代的劉邦都不如,倒有點像項羽。這些同志如果不改,最後要垮台的。不是有一齣戲叫《霸王別姬》嗎?這些同志如果總是不改,難免有一天要“別姬”就是了。我為什麼要講得這樣厲害呢?是想講得挖苦一點,對一些同志戳得痛一點,讓這些同志好好地想一想,最好有兩天睡不著覺。他們如果睡得著覺,我就不高興,因為他們還沒有被戳痛。
接下來,毛澤東作為黨中央主席,主動地承擔了責任:
有了錯誤,一定要作自我批評,要讓人家講話,讓人批評。去年6月12號,在中央北京工作會議的最後一天,我講了自己的缺點和錯誤。我說,請同志們傳達到各省、各地方去。事後知道,許多地方沒有傳達。似乎我的錯誤就可以隱瞞,而且應當隱瞞。同志們,不能隱瞞。凡是中央犯的錯誤,直接的歸我負責,間接的我也有份,因為我是中央主席。我不是要別人推卸責任,其他一些同志也有責任,但是第一個負責的應當是我。我們的省委書記,地委書記,縣委書記,直到區委書記,企業黨委書記,公社黨委書記,既然作了第一書記,對於工作的缺點錯誤,就要擔起責任。不負責任,怕負責任,不許人講話,老虎屁股摸不得,凡是採取這種態度的人,十個就有十個要失敗。人家總是要講的,你老虎屁股摸不得嗎?偏要摸!
說到這裏,毛澤東大手一伸,非常形象地作了一個「摸」的動作。頓時,會場裏笑聲一片。
毛澤東所說的,犯錯誤的,自己直接、間接都有份,而且第一個負責的就是他。一席話,令與會者動容:毛主席胸襟博大,敢於承認自己有責任!我們作為一方的負責人,還有什麼不可以檢討的呢?
毛澤東確確實實認識到了自己存在的一些問題,而且發表了一番既實事求是、又誠懇謙遜的一番話:
在社會主義建設上,我們還有很大的盲目性。社會主義經濟,對於我們來說,還有許多未被認識的必然王國。拿我來說,經濟建設工作中間的許多問題,還不懂得。工業、商業,我就不大懂。別人比我懂,少奇同志比我懂,恩來同志比我懂,小平同志比我懂,陳雲同志,特別是他,懂得較多。……對於農業,我懂得一點。但是也只是比較地懂得,還是懂得不多。……我注意得較多的是制度方面的問題,生產關係方面的問題,至於生產力方面,我的知識很少。
毛澤東最後說:
過去不民主,現在陷於被動,那也不要緊,就請大家批評吧。白天出氣,晚上不看戲,白天晚上都請你們批評。
與會者又是一片由衷的輕鬆笑聲。
會議進入第二個高潮。從1月31日至2月7日,各代表團召開了「出氣會」。中央各常委也分赴各代表團做工作:劉少奇去安徽代表團;周恩來去福建代表團;朱德去山東代表團;陳雲去陝西代表團……
「毛主席都檢討了,我們還有什麼說的?」這是各代表團會議上,大多數“第一把手”的想法。於是,批評與自我批評,檢討上爭先恐後,提出批評意見上也爭先恐後,壓在心底里三四年的心裏話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都“掏了心窩子”。
1月30日、2月3日、2月9日,劉少奇三次參加安徽代表團的討論,並講話。
在「大躍進」過程中,安徽可以說是“重災區”:“共產風”、“浮誇風”、瞎指揮風盛行,在工業、農業和人民群眾生活方面造成了極端嚴重的困難和後果。但省委有些負責人仍然認識不足,甚至採取“捂蓋子”方法,壓制不同意見,對持不同意見的人打擊報復,致使下面的幹部不敢說話,更何況普通群眾?著實有一些毛澤東所說的“霸王”之氣。
劉少奇在最後一次參加安徽代表團會議時,批評了安徽省委書記曾希聖有問題不願意揭,甚至壓制、報復反映真實情況的幹部。2月9日,劉少奇代表中央在這次會議上宣佈調李葆華擔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
當然,劉少奇除了參加安徽代表團的討論外,還要對七千人大會的書面報告進行進一步的潤色加工。毛澤東1月30日的關於民主集中制的講話,對包括劉少奇在內的其他中央領導人的觸動很大,都感覺到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講話:原書面報告中為反對分散主義而注重了集中統一的內容,對發揚民主有所忽視。毛澤東講話中要充分發揚民主的內涵.應該加進去。
大會閉幕的第二天,2月8日,劉少奇主持擴大的中共中央工作會議,討論進一步修改在七千人大會上的報告和講話。
劉少奇說:
沒有充分的民主,不可能集中,不可能搞集中統一。我感覺,我們這幾年的主要經驗就是這一條。如果我們這幾年完全根據群眾的意見,充分發揚民主,完全走群眾路線,有些錯誤不會犯,即使犯了,也可以早發現。……這幾年,我們吃了不調查研究的虧,吃了不講民主的虧。麥子要割,食堂要辦,這個事情人家曉得的,我們不民主,不善於聽人家的意見,不充分在人民中間討論,不認真取得他們的同意,這是一條很大的經驗教訓。要搞成一種能夠暢所欲言的空氣。黨內如此,黨外更如此。……無論如何不能以黨代替政府,不能以黨代替工會。因為黨員總是少數。所以,一定要有人民代表大會,要吸收各方面的意見。人民代表要能夠反映各方面的聲音。現在黨的代表大會代替人民代表大會,黨的委員會代替人民委員會,黨委代替一切,在黨內,也代替了黨代表大會。這是個大錯誤。
劉少奇這一番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在某種程度上,找到了幾年來在政治體制方面的不正常情況的根源。
七千人大會真的解決問題了嗎?解決了對困難形勢的統一認識問題了嗎?
沒有。僅僅解決了一部分,但沒有完全解決。
毛澤東在講話中,從未涉及八大的正確決議,而是從八大二次會議通過的社會主義總路線開始講起的。在毛澤東眼裏,總路線是正確的,只不過「在提出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的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我們還沒有來得及、也沒有可能規定一條適合情況的具體的方針、政策和辦法,因為經驗還不足」。
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為綱,具體的方針、政策、辦法為目;總路線是不能有任何動搖的,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也是根本性的癥結。
這是一個框子,是「雷池」,是不能有任何超越的。
如此一來,劉少奇怎樣在毛澤東所設定的總路線的框架中,儘可能地使國民經濟得到恢復和發展?
七千人大會後,毛澤東自己到外地去了,把調整工作的重擔交給了劉少奇等人。在北京,劉少奇、周恩來、陳雲、鄧小平等人,通力合作,在一系列會議上,加大了國民經濟調整的力度和範圍。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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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會議第一天的會場情景
1970年,意義非凡的第三次廬山會議,圍繞是否設立國家主席的問題,展開了一場激烈鬥爭;
作為會議保衛工作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他從一個特殊的視角,帶我們回顧這次不尋常的會議,並細細體味那些置身其中的高層領袖無暇關顧的細節……
1
林彪批准在廬山修建飛機場,毛澤東知道後什麼也沒說
當中共中央確定九屆二中全會的會期和地點後,汪東興即召集中央辦公廳的有關部門開會,佈置會務事項,主要是兩大塊:一是秘書工作;一是警衛和服務工作。
在「文革」前和「文革」初期,中央辦公廳警衛局和中央警衛團屬兩個不同的建制,警衛局屬中央辦公廳,同時也是公安部的九局;中央警衛團則屬總參建制。
1969年10月,經中央批准兩單位正式合併為中央辦公廳警衛處,中央辦公廳的各局也都改稱了處。這樣一來,汪東興成為警衛處的黨委書記、處長,同時是中央警衛團的最高首長,但他始終沒有掛過中央警衛團的團長或政委的頭銜;原來警衛處的副處長都成了警衛團的副團長或副政委;原來警衛團的團長、政委、副團長或副政委,亦成為警衛處的副處長,以至警衛處除處長汪東興外,有16位副處長。
機構變動後,原警衛局的警衛一、二處,合併為警衛值班室,下設一科,即中南海科;二科,即釣魚台科。鄔吉成的頭銜多了起來,他是警衛處的副處長,警衛團的副團長,警衛值班室的副主任。
在7月2日的會議上,汪東興對九屆二中全會的警衛和服務工作進行了細緻部署,並特別囑咐說:到江西後,所有事務只與江西省軍區聯繫,而不要向福州軍區打招呼,保衛會議所動用的部隊,也只限制在江西省軍區內。
會務工作部署完畢,汪東興就隨毛澤東,先期離開北京前往南方。在北京具體組織已經開始的會議會務前期準備工作的,是中共中央辦公廳的副主任王良恩和中辦警衛處副處長、中央警衛團的政委楊德中。
汪東興曾在會前上了一趟廬山,檢查打前站的工作情況。
在準備安排毛澤東入住的廬林一號,他發現上邊的山頂正轟隆轟隆地炸石頭。汪東興問和他一起上山的江西省軍區政委、省革命委員會主任程世清:「這是在搞什麼?」
程世清說是在修飛機場。「怎麼能在這裏修飛機場?」汪東興感到意外。“這塊地方大,飛機起降比較安全。”“你們在這裏修飛機場,是經過哪裏批准的?”汪東興覺得,這麼大的事,他不該事先一點消息都沒得到。
「是軍委批准的。」程世清答。汪東興馬上追問:“你是什麼時間接到的命令?”“前天剛收到。”
汪東興到施工現場看了一下,見工程已完成了過半。他對程世清說:「這個機場就在毛主席的住所上面,這樣會影響毛主席休息和辦公。」
汪東興將此事向毛澤東作了彙報。毛澤東問修機場的命令是誰下的,汪東興說他也不清楚。「你打電話問問總理,他知道不知道。」毛澤東吩咐。
周恩來也是在接到汪東興的詢問時,才知道修機場一事。他馬上追問總參謀長黃永勝。黃永勝說到廬山開會有許多老同志,坐汽車走那麼長時間盤山公路不行,乘飛機又快又安全,空軍就準備了幾架直升機,所以要修個小停機坪,並說這件事報告了林彪。
問明情況,周恩來打電話告訴汪東興,修飛機場一事,是林彪批准的。汪東興隨即轉報了毛澤東,毛澤東聽後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九·一三事件」後,有把修廬山飛機場和林彪篡黨奪權陰謀相聯繫的說法。對此,鄔吉成頗不以為然:“開九屆二中全會時,我到那個機場看過,就那麼一點點大。修了以後誰都知道,也不是什麼秘密工程。我推想修機場大概有兩個作用:一個是為了傳送個緊急文件;一個是為防備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如老同志突發病症,需要搶救什麼的。”
2
江青讓他下山了解主席的安全保衛情況,其實主席早已到了廬山水庫游泳
林彪上廬山開會,途中的警衛工作中央辦公廳警衛部門沒有具體管,他們只負責安排了其他中央政治局成員的行程。參加會議的中央政治局委員分為五個組,於8月19日在北京的西郊機場登機。
周恩來、李先念、余秋里和中央辦公廳副主任王良恩是第一組;朱德、葉劍英和陳伯達是第二組;董必武、康生和李作鵬是第三組;江青、張春橋和姚文元是第四組;第五組的吳法憲、邱會作,也是在同一天離京的。
留在北京沒有走的政治局委員有黃永勝、紀登奎,分別負責主持軍委和中央政府的工作。他們是在毛澤東寫了《我的一點意見》,點名批判陳伯達後,才和李德生、李先念換班上山的;謝富治則因病請了假始終沒有上廬山。
由於九江的飛機場比較小,像伊爾-14、子爵號這樣的當時算是大型的飛機,無法在那裏降落,所以乘機赴會的政治局委員們,都先到達安徽省的安慶機場,換乘安-24型小飛機,再前往九江機場。負責周恩來警衛的楊德中,把周恩來護送上了廬山後,隨即返回北京,主持中央辦公廳的工作。
第四小組的人都住在釣魚台,故而鄔吉成是隨第四小組乘機到的九江。江青上廬山後,住的是過去蔣介石和宋美齡住過的美廬。毛澤東在第一、第二次廬山會議期間,都住在這裏。
她剛安頓下來,就問鄔吉成:「主席上山了沒有?」鄔吉成是和她一同上的山,毛澤東的行動不掌握,就回答說:“還沒有聽到主席已經上山的消息。”江青吩咐說:“那你現在就乘汽車下山到九江,找吳法憲了解主席什麼時候上山,要特別注意有沒有安全問題。”
鄔吉成當即乘車下山,到九江賓館找到吳法憲。吳法憲當時正在吃西瓜,說:「來,來,來,你也一塊兒吃。」鄔吉成說:“我哪有你那麼逍遙,吳司令。江青同志讓我來詢問毛主席的行蹤。”
吳法憲先是告訴他說:「主席已經上山了,安全沒有問題。」隨後又說了一聲:“我也不知道。”鄔吉成立即又折回山上,與警衛值班室聯繫,那邊說:“你下山的時候,主席已經在廬山水庫游泳啦。”
因為毛澤東的安全警衛,是汪東興直接領導,中央警衛團的團長張耀祠具體負責,一般沒有交代,別人都不過問。但鄔吉成負責著江青等人的警衛,江青吩咐的事情,他不能不辦理,結果瞎折騰了一通。
3
陳伯達長嘆一聲:「上廬山,我這恐怕是最後一次嘍。」
在8月23日下午九屆二中全會開幕式上,林彪突然搶先發言,為設國家主席造勢;在當晚周恩來主持的各大區召集人會議上,吳法憲的各組聽林彪講話錄音、展開討論提議得到附和,改變了會議的議程;24日,陳伯達要求列印和分發馬克思、列寧、毛澤東論天才的語錄;部分上當受騙的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聯名給毛澤東、林彪寫信,擁護毛澤東當國家主席;25日,產生更為嚴重影響的全會第六號簡報(華北組二號簡報)印發,毛澤東開始反擊,制止對林彪講話的討論,停發六號簡報,要求吳法憲等作檢查,寫出《我的一點意見》,點名批評陳伯達。
上述後來眾所周知的會議內情,在當時,甚至是鄔吉成這樣負責核心警衛的人,都未能及時知曉。然而作為一個多次參與黨的會議保衛工作的負責幹部,鄔吉成還是可以憑藉蛛絲馬跡,感覺到幾分反常。
他記得開幕的那天下午,會議進行的時間不長。因為林彪的突然發言,佔去了一個半小時,打亂了原定的議程,使毛澤東不悅。原來的兩位主要報告人周恩來、康生,都以有材料下發,大家可以看材料的寥寥數語,把報告給省略了。五常委從南側小門出來時,守候在那裏的鄔吉成、劉蘭蓀,看見毛澤東拉著臉,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接著,是在毛澤東宣佈停止開會期間,周恩來寓所分外「熱鬧」。周恩來住的編號為“9”的別墅,最初的擁有者是美國傳教士蘇曼,40年代中期,美國總統特使馬歇爾,為“調解”國共兩黨衝突,在蔣介石、周恩來之間穿梭,曾“八上廬山”,都是住的這座別墅。
在那兩天的下午和晚上,周恩來都在自己住的別墅小會議室召開政治局會議。每次都開得時間挺長,要求嚴格警衛,誰也不讓進,顯得有點緊張。鄔吉成後來才知道,那是在小範圍批評陳伯達。
每當9號別墅的會議結束,周恩來必去廬林一號毛澤東的住所。廬山別名雲霧山,在七八月間,傍晚以後到次日上午10點,山腰之上多被大霧籠罩,一兩米開外就不見路徑,難辨東西,能見度極低。從9號別墅到廬林一號,大約有三里路的樣子,周恩來每次都是乘車往返,為了安全行駛,李釗、鄔吉成只好派人手提馬燈,在汽車的前面引路。還有一次夜間11點多,毛澤東要請葉劍英到他那裏去,也逢雲霧瀰漫。這次就是派劉蘭蓀等同志手提馬燈,在轎車前邊領的路。 在毛澤東《我的一點意見》發表之後,對陳伯達的批評轉成批判。再開大會時,原先主席台上常委的席位,從五位變成了四位。這個明顯的變化,在會場負責警衛的幹部們一下子就發現了。而就在鄔吉成內心感覺驚異並揣度因由之際,中央辦公廳的副主任王良恩向他打招呼說:「讓你們的警衛,多注意一下陳伯達,別出什麼事情。他的情況要多彙報。」
鄔吉成問:「怎麼啦,有什麼情況嗎?」他想了解更多一點信息,但王良恩並沒有更明確的透露:“情況嘛,有些複雜,總之你們提高警惕就是啦。”
然而,僅從王良恩這個看似沒有超出一般警衛的囑咐中,鄔吉成已能體味出陳伯達肯定是有點問題了。但當時的他還想像不到,陳伯達已經從政治頂點一跌到底,他只是意識到對陳伯達的行止要比以往更多加留意。
他隨即和負責陳伯達警衛的孫鳳山打了招呼:「對陳伯達跟緊點,別出問題。」而他自己有時看見陳伯達獨自一人轉悠時,也要隨之跟著走一段。
此時此刻,鄔吉成發現陳伯達不再對此發脾氣了,以往他總說他是小小老百姓,不需要警衛跟著;而且這時他的情緒神態,和剛上山時有很大差異,隱隱約約地露出幾分消沉和頹喪。
有一次,陳伯達散步去了含鄱口,孫鳳山在他身邊跟隨。走到含鄱亭,孫鳳山聽陳伯達長嘆一聲,像是對他,也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上廬山,我這恐怕是最後一次嘍。」當時孫鳳山還沒聽出他話中有話,直到會議後期陳伯達挨批在廬山已經不是秘密,大家才想到陳伯達那天的嘆息,並非即興為之,而是含有更深意味。
4
汪東興深有體會,當毛澤東用你的職務稱呼你的時候,情況就有些不妙了
更讓鄔吉成驚異的,是在這次會議上,他的老上級汪東興也因「受蒙蔽」而犯了錯誤。
當吳法憲關於放林彪講話錄音、組織小組討論的提議被採納後,汪東興參加了華北小組的討論。陳伯達正好也來到這個小組,他做了極富煽動性的發言,配合林彪集團鼓吹「天才論」,以實現在修憲中恢復設立國家主席的目標。
陳伯達的蠱惑發言,把小組裏絕大多數人的激憤挑了起來。特別是他「有的反革命分子聽說毛主席不當國家主席,歡喜得跳起來」一語,加上他手舞足蹈的表演,使汪東興的熱血也沸騰了起來。
汪東興隨之表態擁護林彪的講話,還說:「中央辦公廳機關和八三四一部隊討論修改憲法時的意見,熱烈希望毛主席當國家主席,林副主席當國家副主席。」
早在第三次廬山會議準備時期,毛澤東就多次談到,不主張設立國家主席,自己也不當這個主席。有些相關的談話,還是讓汪東興向其他中央負責同志傳達的。
可林彪的講話,陳伯達的煽動,用汪東興自己的話說,是「沒有識破他的陰謀,憑著自己樸素的階級感情,一聽說有人反對毛主席,反對毛澤東思想,我就火冒三丈被他煽動起來了」。
偏偏這些話都被編進了全會的第六號簡報,而且還「把別人發言的內容與我發言的內容混在一起,以我的名義刊登了出來」,汪東興的回憶說這些文字在刊發前,沒有拿給他最後過目。
這份簡報毛澤東馬上就看到了,他立即把汪東興召了去。「看到六號簡報了嗎?」毛澤東見面就問。“剛看到。”汪東興還沒想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已經來過了。」毛澤東所說的他們,是指江青、張春橋、姚文元,“他們說六號簡報影響很大。”緊接著,毛澤東的口吻嚴厲了起來:“你汪主任了解我不當國家主席的意見,還派你回北京向政治局傳達過,你怎麼又要我當國家主席呢?”當毛澤東用你的職務稱呼你的時候,你的情況就有些不妙了,這一點汪東興早有體會。
汪東興解釋說:「我聽陳伯達發言說,有人聽到毛主席不當國家主席就歡喜得跳起來,我很氣憤。」“在群眾討論修改憲法時,大家都擁護你當國家主席。”毛澤東立即反問道:“不當國家主席,就不代表群眾嗎?你強調群眾擁護,難道我不當,群眾就不擁護了?我就不代表群眾了嗎?”
毛澤東的批評,使汪東興的心裏非常難受,他感覺自己辜負了「毛主席對我的教導和信任」。他的這種極度不安的心情,鄔吉成不久也感受到了。
一天,參與毛澤東身邊工作的王海容、唐聞生,在碰見鄔吉成時打招呼,說江西省的同志送到廬林一號一些瓷器。她們因工作常在毛澤東身邊,與從事警衛工作的鄔吉成比較熟悉,特意詢問鄔吉成想不想買一些瓷器,如果想要的話,就趕快到廬林一號去挑選。
江西景德鎮的瓷器很有名,鄔吉成就到廬林一號王海容、唐聞生那裏,買了幾個小酒盅、小碟子。孰料一回到辦公的樓里,就接到汪東興的電話,把他一通好訓:「廬林一號那邊的工作不歸你管,誰叫你跑到那邊去的?去幹什麼了?」
對汪東興劈頭蓋臉的指責,鄔吉成當時很納悶。直到後來聽說汪東興在華北小組會議上犯了錯誤,受到毛澤東批評,做了檢討,他才省悟到,汪東興動肝火大概與當時心情不佳有關。
九屆二中全會是9月6日結束的,大概是7日或8日晚上8時,在會議辦公駐地的鄔吉成,看見葉群帶領著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和邱會作四員大將,到美廬探訪江青。據說他們是向江青表示敬意的,見面的氣氛還算融洽。
鄔吉成後來分析,這種政治性的拜訪,和廬山會議出現的較量有關;也表明林家和江青的關係非比尋常,直到1971年8月,江青還在《解放軍畫報》上發表林彪讀毛主席著作的照片。
會議期間出現的較量,以毛澤東把陳伯達先分割出來,進行批判而告一段落。林彪集團對設立國家主席,以使林彪有所「安排」的訴求失敗。因為多數人在當時還不曾認識到這後一點,所以會議結束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在下廬山之前,鄔吉成和擔任警衛的部分幹部,去了周恩來的住所,在院子、前廳,和周恩來、鄧穎超及他們身邊的工作人員合影,“留下一份永遠的紀念” 。
9月9日下午,毛澤東在廬山禮堂,應全會的服務人員的請求,接見了為全會服務的會務人員,也一起照了相。照完相,毛澤東遂乘車離開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