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貪錢之人會被譏諷滿身「銅臭」？

古代銅錢味道不應是臭，而古人偏偏說成臭錢。

現代的金錢，放久了，會有一種味道，我們稱作錢味。至於古代的錢主要由金、銀、銅製成，尤其是銅，放久了股金屬味道。這個味道按道理不應該就是臭，但古人偏偏說成「臭錢」。此外，我們也會形容一些太愛錢，貪財庸俗，就會被人罵這個人身上滿是銅臭味，「銅臭」久而久之就成為貶義詞。我們也會以「銅臭薰天」來譏諷有錢人品行不端。也指賄賂公行，敗壞風氣。

海昏侯墓出土大量五銖錢 (網上圖片)

古人為何喜歡用「銅臭」來諷刺有錢人？唐朝文宗年間進士趙璘著有《因話錄》，〈卷五·徵部〉記載了一個故事：唐朝有一名為官者下朝後拜訪朋友，見到有個穿破補衣服的和尚在座，這官有些不高興，沒坐就走了。後來，他對朋友說：「你為何喜歡跟穿毛氈和尚的人打交道？我不知道他是賢能或平庸，只是感覺很臭。」這名朋友反駁：「毛氈衣服是臭，但那隻是外表，再臭也沒有銅鏽臭。銅鏽的臭才是真的臭，到處都是，每次上朝都能聞到。難道你和他們在一起不覺得可恥嗎？如今你卻恥笑我與山野中有學問的人交往。品德高尚的人都認為，草野之音勝過樂隊演奏的音樂；我看那清貧之人，遠勝於今天位居高官的人。」他聽到朋友一番話後，無地自容。

海昏侯墓出土的銅錢 (網上圖片)

銅是人類最早使用的金屬之一，史前人們就開始採掘露天銅礦，獲取銅資源來製造武器，好像刀、鏃、戈及鉞等等，另外還會做如鼎、爵、斝、觚、盉、盤、罍、卣等器皿及禮器。而銅流通後，除了製作錐、鑿、镢、鉤等生產工具，還有被用作貨幣。事實上，銅本身沒有氣味，根據現代科學解釋，當它與空氣中的氧氣、二氧化碳和水等物質發生反應，生成一種「鹼式碳酸銅」的物質，也就是我們熟知的「銅綠」，呈孔雀綠色的，這就有一種不好聞的味道，就是銅臭的來歷。

宋大觀通寶小平型銅錢，可見「銅綠」 (網上圖片)

在歷史上來說，「銅臭」一詞最早出現於東漢班固《後漢書·崔駰傳》，據指東漢靈帝時，皇帝沉迷女色，買賣官爵，不理朝政。雖然先朝有先例，但靈帝時三公九卿明碼標價，有過之而無不及。據說正式拜官那天，靈帝親自出席，靈帝說：「還真有點後悔，這個應該值一千萬的，沒想到五百萬就賤賣了，不值得。」漢靈帝的乳母聽到後就反駁說：「可以了，崔烈本來是名門望族，他本來不願意花錢買官，要不是看的我的面子份上，才不肯出錢。」

崔烈當官一段日子，覺得不大對路，於是就故作悠閒問兒子崔鈞︰「我現在位居三公，大家怎麼評論？」崔烈說︰」過去人們對您評價很高，都說您要是不當三公就可惜了；現在您當上了司徒，人們卻很失望。」「為甚麼？」崔鈞直言：「大家厭惡您身上的銅臭味。」崔烈聽完後，很不高興，直接要打兒子。明末兒童啟蒙讀物《幼學瓊林》也記載了崔烈的故事：「崔烈以錢買官，人皆惡其銅臭。」銅臭，原是指銅錢的臭味，而「崔烈銅臭」則專指譏諷用錢買官的人。

香港開埠一文銅錢 (資料圖片)

至於西方也有金錢與氣味相關的諺語，但與中國的相反：「錢沒有氣味」（Money does not stink），源於羅馬帝國皇帝維斯帕先（Vespasian）時代對公共廁所開徵「尿稅」。當時，羅馬帝國有些人會買源自公共廁所的尿，買尿者會因此支付這款稅項。羅馬帝國史學家蘇埃托尼烏斯（Suetonius）曾說，維斯帕先的兒子提圖斯（Titus）對父親開徵尿稅感到噁心，結果維斯帕先拿一枚金幣問他兒子：「這枚錢的味道令你厭惡嗎？」提圖斯答：「不。」然後，維斯帕先就說：「這枚錢來自尿水。」早年，美國曾推出「銅臭味」香水，標榜噴上馬上讓你聞起來像個百萬富翁。

「後起之秀」這個成語最早出自於《世說新語》，當中《賞譽》一篇有言：「范豫章謂王荊州：『卿風流俊望，真後來之秀』。」

東晉武帝時期，有個人叫范寧。因為他年少專心勤學，博覽群書因此很快就得到朝廷的賞識。在擔任餘杭縣令時，他廣辦學校，施行儒家。在他的努力下，當地大行儒家風化，大家都以禮為重。因此不消數年，他便從縣令擢升為遷臨淮太守，甚至後來一度晉升為中書侍郎。可是由於他直言不諱的性格得罪了權臣司馬道子，所以他就被貶為豫章太守，人稱范豫章。

范寧像。（網上圖片）

范豫章有一個名叫王忱的外甥，而王忱跟他舅舅一樣，自小都是聰明好學之人，所以范寧對他甚是喜歡。他把這個外甥帶在身邊，每天除了傳授知識外，更會親自教導他為人處世的道理。 王忱長大後也自然成為了一個知書達理的人，所以他的仕途可以說是順暢無比。不到30歲，他就擢升為荊州刺史，其地位甚至已經在范寧之上。

雖然地位被外甥所超越了，但范寧並不介意。反而在與社會名人交往時，范寧總毫不吝嗇地答眾人介紹着自己的外甥王忱。有次，有位名叫張玄的人來到范寧的家中做客。范寧因為想讓王忱和張玄兩人先增進一下感情，所以別先假裝離席。本來張玄也聽說王忱志趣不凡，所以也很想與他交流。於是張玄便正襟危坐地坐着，就等着王忱自己上來給他打招呼。沒想到張玄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令王忱心裡感到十分不痛快，所以他並沒有如張玄之願給他打招呼，而是始終一言不發地坐着。張玄見王忱並沒有主動來跟自己打招呼，也自討沒趣地稱病告辭。

東晉士子清談。（網上圖片）

客人走後，范寧覺得王忱實在太沒有禮貌了，於是就批評他說：「張玄是吳中之秀，你為什甚麼不和他談天呢？」誰知，王忱卻笑着說：「他要是真心想和我交流，就應該專程來拜訪我，而不是找舅舅你呀！」

范寧聽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他言之有理，所以誇獎道：「哎呀，你風流俊望，真是後來之秀！」王忱被舅舅稱讚後，也沒有得尺進寸，笑着回道：「沒有你這樣的舅舅，也不會有這樣的外甥。這還是得多導舅舅的教導。」後來，范寧把王忱的話轉告了張玄。張玄知道後也不氣餒，反而覺得王忱確實如傳聞所說的那樣與眾不同。因此，他專程找了一天來拜訪了王忱。這次，王忱見他誠意滿滿也以禮相待了他，從此兩人就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網上圖片

後人據此典故提煉出「後起之秀」這個成語，並用來比喻後輩中的優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