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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紛爭:鄧小平的昭雪影響毛澤東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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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紛爭:鄧小平的昭雪影響毛澤東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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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紛爭:鄧小平的昭雪影響毛澤東的偉大?

2019年07月27日 17:26

本文摘自《呼喊:當今中國五種聲音》,凌志軍 馬立誠 著,人民日報出版社,2011年1月

中國曾經怎樣批判鄧小平

20世紀90年代,人們所說的鄧小平理論已經成為共產黨的指導思想,也即我們國家的主流思想。但是在那個時候,鄧小平的理論不僅不能成為我們國家的主流,而且簡直就是被當做逆流來批判的。翻翻1976年春天到1977年春天這一段時間的報紙,就可以看到種種批判鄧小平的文章。這些文章說鄧小平是「右傾翻案風」的總風源、“正在走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鄧納吉”、“死不改悔的走資派”,說鄧的言論是“賣國主義”、是“洋奴哲學”、是“階級鬥爭熄滅論”……就算是發泄對「四人幫」的種種仇恨,也不由自主地把批判鄧小平的那些話說了出來。比如《解放軍報》說:“毛主席指出:‘搞社會主義革命,不知道資產階級在哪裏,就在共產黨內,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走資派還在走。’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就是黨內資產階級的典型代表,是不肯改悔的正在走的走資派,是一夥資產階級的陰謀家、野心家。”這不是把當初「四人幫」批判鄧小平的話,如今又拿來批判「四人幫」了么。

今天我們來看這一段歷史,可以認為,中南海的分裂之勢,並沒有因為「四人幫」的垮台彌合無隙。危機依然存在。幾周以前還在同仇敵愾地對付「四人幫」的人們,現在卻已經分成兩個陣營了。這一次,問題的焦點不是誰來當主席的問題,而是要不要放鄧小平出山。

相形之下,反對鄧小平的聯盟似乎具有壓倒的優勢。他們掌握著實際的權力,又有毛澤東批判鄧小平的「聖諭」在握。老實說,這個聯盟本來就是毛澤東組成的,包括華國鋒、汪東興、吳德、李鑫這些人,在政治局內部,可能還有紀登奎、陳永貴、吳桂賢……他們全都贊成打倒鄧小平的死對頭「四人幫」,但這並不表明他們同鄧小平是同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事實上,他們幾乎全都是「文化大革命」的受益者,倘若不是因為鄧小平這些人倒了霉,他們也許根本無緣走到中南海里來。比如李鑫,他曾經是康生的秘書,後來是中央辦公廳副主任,自從張春橋、姚文元一干文人垮台之後,他就成了華國鋒倚重的筆杆子。比如吳德,他是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全國人大常委會的副委員長,他還是京城百萬人的「雙慶大會」的主持者。當然他也是1976年4月在天安門鎮壓群眾的組織者之一。他在那一天曾經明確地宣示,鄧小平是“鄧納吉”,是“天安門反革命事件”的幕後指揮者。直到現在也還堅決認定鄧的罪狀已成定論。撇開這些全都不說,論本事,吳德也認為,“他比我們的毛主席差遠了”。至於汪東興,就更加令人畏懼。此人此前的大部分生涯一直伴隨在毛澤東左右,從延安直到中南海,沒有間斷。他自稱現在中央裏面只有他一人了解「文化大革命」的全過程。平心而論,這並非沒有一點根據,更何況他的手裏還掌握著毛澤東親筆批閱過的大部分文件。也許是由於這些政治資源,他才能夠理直氣壯地說:“鄧小平這個人我是熟悉的,他那兩下子比我們華主席差遠了。”至於鄧小平,這個時候也表現出相當程度的謙恭和友善。他在1976年10月10日致信華國鋒,描述了他為華就任中共中央主席和軍委主席高興。但是鄧小平的友善並沒有引起華國鋒的回應。他將鄧小平的信棄之一旁,轉身就去參加「雙慶大會」去了。

「雙慶」會結束不久,要求“停止批鄧”的聲音就捲土重來。這一年的冬天,北京人還是不能安分。他們剛剛在天安門廣場上向著英明領袖華國鋒歡呼,可是一出來就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鄧小平”,一個記者說。當時中國社會的分崩離析如此嚴重,華國鋒但憑一己之力,能夠力挽狂瀾嗎?於是大家都開始懷念鄧小平在1975年的大刀闊斧整治國家之舉,都認為現在他要是能夠出來,必定有所作為。可是鄧小平卻還背負“天安門反革命事件”的冤情,在三〇一醫院裡面閑居著,未免叫人著急。

於是,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的幾個教師和學生,開始收集數月前天安門廣場上流傳的那些「反動詩歌」。京城的老百姓也真是奇特,那個春天裡警察抓走了那麼多人,可是沒有被抓走的人居然會把那麼多的「反動詩歌」隱匿起來。報紙上不住地批判,警察到處搜捕,民兵日夜監視,黨的組織無孔不入地清查清理,可就是找不出這些「反動詩歌」來。現在聽說有人要把這些東西整理編輯出版,詩歌就從大街小巷裏面紛紛湧出來。到了1977年1月8日,周恩來逝世整整一周年。為紀念周總理,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的師生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童懷周”。不久以後,他們居然把那些詩歌出版了。書名叫做《天安門革命詩文選》,上下兩卷,共計1032頁,國人讀之如飲狂泉,而中南海里的那幾位雖然不高興,卻又實在說不出什麼來。

但是,同樣在1977年的1月,也即周恩來逝世一周年的時候,還有更加露骨地為鄧小平翻案的人呢。北京發生了震驚全城的「大字標語案」。大約十幾個青年,在京城中心長安街上,用碩大的排筆寫出大字標語:“堅決要求鄧小平同志出來工作”;“堅決要求為‘天安門事件’平反”。警察立即出動搜捕,很快便抓到元凶。他叫李冬民,是北京重型機器廠的工人。此人在北京城裏面頗有名氣。他是因在「文化大革命」中敢於造反成名的。他本來是北京二十五中的一個學生,後來成為北京中學紅衛兵代表大會的核心組組長、北京市革命委員會常委。然後他參軍,入黨,複員,當工人。他認為自己最重要的經歷是在1976年清明節參與了“天安門廣場事件”。

1976年清明節那一天,在天安門廣場以及周圍街道上的人有200萬之多。花圈、默哀、演講、詩歌……鋪天蓋地。這些人名曰悼念周恩來,實則全都在詛咒江青、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這幾個人,甚至還敢大罵毛主席是「秦始皇」,不住地替鄧小平喊冤。當天晚上,華國鋒召集京城裏面的政治局委員商討對策,大家一致認定這是一起有組織、有計劃的“反革命性質的反撲”。毫無疑問,必須堅決鎮壓。第二天清晨,警察和民兵開進了廣場,將所有的花圈、輓聯和詩詞一掃而空。這些人自恃手握上方寶劍,為所欲為。如果有誰上前阻止他們的行動或者稍稍表示不滿,立即被逮捕收監。到天亮的時候,已經抓走了57個人,廣場上也已一片狼藉。差不多這個時候,消息傳遍了全城。於是老百姓從四面八方再一次湧向廣場,嘴裏高喊“還我花圈,還我戰友”,憤怒地揮舞著拳頭。但是,警察可不僅僅只有拳頭,他們手裏都拿著棍子,把所有進入廣場的路口全都堵死,根本不許老百姓進入。於是,遊行的隊伍派出代表,前往廣場東南角的一座樓宇裏面,和民兵指揮部的指揮官們談判。他們強烈地要求歸還花圈和釋放被捕的人。代表官方的指揮官們則傲慢地說,如果再不停止這種“反革命的行徑”,就要採取更加嚴厲的措施。雙方毫不妥協,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分手。憤怒的人群開始砸毀汽車,煙霧瀰漫在廣場上空。衝突愈演愈烈,警察揮舞著棍子沖向人群,有人受傷了,鮮血留在廣場上。人聲鼎沸。幾個小時以後,吳德在廣播當中發表講話,他用異常嚴厲的口氣威脅那些堅守在廣場上的人們:如果不立即離開廣場,一切後果自負。大部分人就在這種威脅當中離開了。但是還有200多人不肯退卻。他們手無寸鐵但卻意志如鋼。他們堅守在廣場也堅守著信念,更何況他們過去幾十年里受的教育令他們不相信共產黨和解放軍真的會來鎮壓他們。但是才過了幾十分鐘,一大片草綠色的人群就向他們擠壓過來。有5個營的軍隊,有10000多民兵,還有至少3000個警察。他們將廣場的200多人團團圍住,然後全部逮捕,一個也不剩。第二天,報紙上宣佈,天安門廣場發生了反革命暴亂。又過了一天,黨中央宣佈說,根據毛主席的提議,任命華國鋒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國務院總理,撤銷鄧小平黨內外一切職務。天安門廣場終被清理乾淨了。但是就從那一刻開始,李冬民就成為堅決反對「文化大革命」而擁護“走資派”的人了。

現在到了1977年,在周恩來逝世一周年的時候,李冬民這樣的人從陰暗的角落裏面走出來,公然地到長安大街這種萬目所矚的地方來「招搖」,可想而見“反革命氣焰”十足地囂張,也許,他們的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支持。大街上謠言紛起,有人說「批鄧」批錯了,鄧小平就要出山。還有人說毛澤東彌留之際對鎮壓天安門廣場頗有悔意。在那些反對為「天安門事件」平反的人看來,這些事情就足以證明李冬民的行動乃是一種社會的潛流。

事情由此鬧到中南海里。對於反鄧聯盟來說,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倘若不能嚴加約束,事態極有擴大的可能。遼寧省旅大市革委會大門口,不是也有人在張貼大字報批評吳德和陳錫聯,還要求為「天安門事件」平反么。事情發生在京城,自當由吳德來處置。“反革命分子。”吳德堅定不移地說。市委書記這樣一句話,李冬民立即就被關進了監獄。2月8日,中南海發出通知,要求全國人民都不要相信北京傳播出去的“政治謠言”。一時間,京城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擁鄧聯盟」步步進逼

在堅決打擊政治謠言的運動如火如荼地推行的時候,擁鄧的聯盟也組成了。葉劍英顯然已對華國鋒失望。當華將他的意見棄置一旁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他身邊的那些同事已經不能依靠,必須尋找其他的辦法。他在玉泉山設立了新的大本營。玉泉山位居京城西北,出城上山,還要走上幾十公里。山上高牆環繞,草深林密。密林深處的座座小樓,一向為軍隊高級將領所擁有。實際上這裏是中央軍委辦公的地方,就算在「文化大革命」當中,文官們不可一世的時候,他們也很難涉足此山。1977年早春時節,當鄧小平再一次成為矛盾中心的時候,葉劍英把他從三〇一醫院接到玉泉山上,住進了25號樓。對當時中國的政治時局來說,這個行動的意義非同小可。因為,就從這時起,擁護鄧小平的人不停地來到玉泉山。毫無疑問,報紙上所說的“緊密團結在華主席為首的黨中央周圍”,全是說給老百姓聽的。京城西郊高山密林中出現了一個新的政治中心,與城中心的中南海遙遙相對。比如1977年2月18日這一天,春節,鄧小平的25號樓就分外熱鬧。葉劍英、李先念、王震、胡耀邦、萬里,他們都來了。鄧小平笑著說,老帥也都來了。老帥卻說,鄧小平是老帥的領班。鄧小平此時儘管還沒有任何權力,但他心情舒暢,知道有了這些人的支持,他重返政治舞台大幹一番的日子不會遠了。

城裏城外兩個陣營遙遙相對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三個星期以後,大家就坐在一起了。1977年3月中旬,華國鋒召開了中央工作會議,爭執不可避免地涌到表面。擁護鄧小平的聯盟蓄勢已久,準備發起新的攻擊。開始的時候,大家互相都不願意撕破臉皮。葉劍英的話說得也挺委婉。他要求華國鋒在報告裏面把對鄧小平的說法改寫一下,說得稍微好一些,以便能夠更快地讓鄧小平出來工作,而世人也不至於在心理上感到突然。他還說,「兩個凡是」不行,「天安門事件」是個冤案,應當予以平反。後來人們在談論這一段歷史的時候,多把鄧小平作為反對「兩個凡是」的第一人,現在看來,情況並非如此簡單,鄧是反對「兩個凡是」的,這不假,但是,從現有的記錄來看,公開表明不能同意「兩個凡是」的,以葉劍英此次講話為最早,他比鄧小平在5月份直接說出“‘兩個凡是’不行”的話,要早大約兩個月。

然而問題在於,黨的主席華國鋒不能同意葉的看法,他表面對葉點頭稱是,可是卻不肯按照葉的意見修正報告。他不肯直接地論辯鄧小平的是非,但卻採用聲東擊西的策略,把「李冬民反革命案件」的材料印發給與會者。“現已查明,有那麼一小撮反革命分子。”華聳人聽聞地說,“他們的反革命策略是,先打著讓鄧小平同志出來工作的旗號,迫使中央表態,然後攻擊我們違背毛主席的遺志,從而煽動推翻黨中央,保王洪文上台,為‘四人幫’翻案。所以如果我們急急忙忙讓鄧小平同志出來工作,就可能上階級敵人的當。”汪東興副主席則拿出毛澤東的話來對付現在的對手:“有人提出‘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搞錯了,要把鄧小平請出來,還要讓他當總理,說他如何如何能幹。鄧小平這個人我是熟悉的,講能力他是有一點,但錯誤更多。1975年,毛主席是想讓他當總理,可試了試,不行,他那兩下子比我們華主席差遠了,所以,最後毛主席才選定華國鋒同志做接班人。”

第一個回合就這樣結束了。但是「擁鄧聯盟」早已成竹在胸,不肯退卻。至於華國鋒所說“上階級敵人的當”,在這些政治老手看來,簡直就是騙騙小孩子的把戲。小組會討論華的報告的時候,輪到大家來說話了。3月17日,陳雲說:“我認為當時絕大多數群眾到天安門去是為悼念周恩來總理。鄧小平與‘天安門事件’是無關的。讓鄧小平重新參加中央領導工作是完全正確的、必要的。”王震舉出毛主席的一些話來對抗汪東興,話也說得更加難聽了:“鄧小平政治思想強,人才難得,這是毛主席講的,周總理傳達的。他是同‘四人幫’作鬥爭的先鋒。‘天安門事件’是廣大人民群眾反對‘四人幫’的強大抗議運動,是我們民族的驕傲。誰不承認‘天安門事件’的本質和主流是革命的,實際上就是替‘四人幫’辯護。”胡耀邦原本準備一個長篇發言,事到臨頭卻沒有說。他也許覺得自己的地位和資歷都還不能和陳雲這些人並論,又是鄧小平的“錯誤道路”上的人,眼下還需靜觀時變,等待時機。

葉劍英的意見未被採納。陳雲和王震雖然說了,但他們的發言卻被華國鋒擱在一邊,連會議的簡報也未予刊登。胡耀邦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華批評這些人一味在「天安門事件」上糾纏不休,讓大家不要再爭論這些問題。不過,「擁鄧聯盟」的行動還是產生了巨大的壓力。在鄧小平的問題上,有了明顯的迴旋餘地。華國鋒許諾,適當的時候可以考慮讓他出來工作,但要“等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18個月的「批鄧」全都白費了

看來,就連華國鋒也已經意識到,鄧小平的出山已經無法避免。不過,華仍然不願操之過急,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會相信階級敵人正在等待著鄧小平上台之後,一舉為「四人幫」翻案之類的說法。他只是在擔心,承認鄧小平沒有錯誤以及承認「天安門事件」中的幾百萬群眾沒有錯誤,也就等於承認毛澤東主席和整個黨錯了。

事情就這樣僵持下來。現在輪到鄧小平本人說話了。1977年4月10日,鄧小平再次寫信,不過,這一回不是寫給華國鋒一人,是寫給「華主席、葉副主席並轉黨中央」。他說:“我們必須世世代代地用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來指導我們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他還要求中央把他的信印發給全黨。鄧小平已經看準了自己復出的障礙在於毛澤東認定的「天安門事件」,所以他打算繞開這些具體的問題,讓自己的昭雪不至於影響毛澤東的偉大。鄧小平的信在權力中樞流轉了23天。這一次華國鋒和汪東興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了。但是,他們把鄧小平在六個月前的那封信也找了出來,用黨中央的名義將鄧小平的兩封信一併下發了。在那一封信裏面,鄧小平不是為華國鋒成為黨中央主席歡呼過么?有了這些,當然可以認定華國鋒的核心地位仍然會牢不可破。

5月間,華國鋒召見汪東興和李鑫,要他們去找鄧小平面談,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既可以讓鄧小平出山,又能將鄧小平老老實實地約束在自己麾下。於是這兩個人就在5月24日前往鄧小平家中。談話持續了好半天,卻什麼也沒有得到。他們告訴鄧小平可以出來工作了,但又要求鄧在此前寫個書面聲明,承認「天安門事件」是反革命事件。這等於是要鄧承認毛澤東對他的批評乃是英明決策。他們也許以為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因為這在多年以前已有先例。那一次是在1971年林彪垮台之後,鄧小平給毛澤東寫信,自稱自己錯誤嚴重。華國鋒和汪東興現在也許認為,鄧小平如果能夠再次認錯,一切問題也就可以迎刃而解,鄧小平也就自然地成了他們這些人中的一員。原來,華國鋒的兩個使者說來說去,就是想把鄧小平拉上這條快要沉沒的「文化大革命」之船,這被鄧小平一口拒絕。“我出來不出來沒有關係,”鄧小平說,“但‘天安門事件’是革命行動。”他還堅決地告訴眼前這兩個人:“‘兩個凡是’不行。如果按照‘兩個凡是’,就說不通為我平反的問題。”汪東興和李鑫不免面面相覷,他們終於明白,華國鋒不是毛澤東,至於鄧小平本人,不僅已經不再是1971年的樣子,而且也不再是1976年10月給華國鋒寫第一封信時的樣子了。

鄧小平把這兩個人打發走了之後,就坐在家裏靜觀時變。如果他的眼光沒有足夠的敏銳,看不出大局已定,萬事俱備,他完全不用再作任何妥協,那麼他就不會是一個成功的政治家了。但是,在那個春夏之交的季節,他就正好具備這樣的眼光。他並沒有等太長的時間,到了7月,中共十屆三中全會召開的時候,全體中央委員都同意恢復鄧小平的職務,包括中共中央委員、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和常委,以及總參謀長。鄧把他18個月前被剝奪的一切全都拿了回來,既不多一點,也不少一點。這種方式的象徵意義是不能小看的。這等於是宣佈毛澤東在18個月前的那些指示全都錯了,所謂凡是毛主席說過的就一律不能動的邏輯,也就不攻自破。

消息公佈,舉國為之震動。在北京,官員們也許要約束老百姓的喜悅之情,不肯像組織「雙慶大會」那樣鼓勵大家上街遊行,但有些城市還是出現了盛大的集會遊行。7月30日晚上,鄧小平出現在北京國際足球友好邀請賽閉幕式上。一時間,歡聲雷動,這哪裏還是一場球賽呢?分明是一場政治集會。為了這一天,他忍辱負重又嘔心瀝血,如索爾茲伯里所說:“使用了中國政治生活中的一切計謀、策略,去搏鬥、鬥爭、交談和激烈地爭論。他再次掌了權。”他還是剪著平頭,微笑著,樣子和衣著全都沒有什麼變化。這個人在過去的18個月裏承擔著所有的罪名。黨領導的所有報刊都宣佈他是一個壞蛋。可是這才一轉眼間,千千萬萬的老百姓就向他投以如此熱烈的歡呼。看來,過去18個月的大批判全都白費了。

鄧小平官復原職。可是他還沒有能夠遏制我們龐大國家的歷史慣性。這時候,掌握著中國方向的仍然是「英明領袖」華國鋒,大政並未就緒,「文化大革命」“積重”尚未返還,階級鬥爭仍然是“綱”。鄧的威望還沒有強大到足以取代華的程度。鄧的理論體系也還沒有最後形成,更不要說成為社會的主流了。他再三告誡中國人:“完整準確地掌握毛澤東思想。”但是這話讓人聽來還有些籠統和含混,距離徹底否定「兩個凡是」和開創新的時代,還遠著呢。那些政治老人們把他推上了前台,下面的事情就要看他的了。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52年2月10日,中國壬辰年的元宵節,在朝鮮戰場上發生了這樣一場空戰,它的規模、戰果放眼整個人類空戰史,算不上什麼,而志願軍空軍在這場同美國空軍的短兵相接中還弄了個2:3,是「吃虧」的一方。

然而此戰卻讓美空軍卻陷入巨大的沮喪,「聯合國軍」意志動搖,國內反戰情緒高漲;而紙面上“失敗”的志願軍空軍,卻一躍邁入世界空軍強者之列。

這樣一場戰果有限,且志願軍「告負」的空戰,為何能產生這樣戲劇性和巨大的影響?

庫叔今天就來講講這場前後逆轉的戰鬥。

文 | 易萬成 

本文為瞭望智庫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在文前註明來源瞭望智庫(zhczyj)及作者信息,否則將嚴格追究法律責任。

1

超強戰機投入朝鮮戰場

1952年2月10日上午,美軍數批戰機先後侵入平壤、沙里院和價川地區,其中F-80戰鬥轟炸機2批16架,在18架F-86戰鬥機掩護下,對軍隅里附近的鐵路線進行轟炸,執行對志願軍的「空中絞殺」,以窒息志願軍對前線的物資補充。

志願軍空軍第4師起飛兩個團34架米格-15殲擊機迎擊。第10團的16架飛機為攻擊隊,第12團的18架飛機為掩護隊,由第10團團長阮濟舟率領,分三組採取「品」字隊形,急速飛往戰區。

蘇聯的米格-15和美國的F-86「佩刀」,二者皆脫胎於德國的技術。二戰德國戰敗投降後,美、蘇都獲得了大量德國的秘密研究成果,諸如噴氣推進、火箭發動機和彈道導彈等,特別是噴氣式戰鬥機,德國航空工程師戰時已用風洞測試過了當時人類所能設想的所有氣動外形。正是在德國的研究基礎上,美、蘇兩國分別設計出更先進的噴氣式戰鬥機並成規模投入到朝鮮戰場,開啟了噴氣式飛機空戰的時代。

米格-15爬升性能好,火力猛,機載武器用航炮換下了機槍。但其載彈量小,只能維持2分鐘的射擊時間,且射擊時後坐力大,不容易打准;瞄準具仍使用光學瞄具,如果飛行員沒有高超的技術,難以打中(當然由於火力強大,如果打中了,對方逃生的可能性較小)。

而F-86則是世界上第一款裝備雷達測距瞄準具和空對空導彈的戰機,也是第一款在俯衝時超過音速和在平飛狀況下可超音速執行作戰任務的戰鬥機。其近距離格鬥用機槍,雖殺傷力較小,但射擊時間長。

在朝鮮空戰初期,中、蘇、朝的米格-15對陣美軍的F-84時,美空軍可是吃了不少苦頭。而當美軍派遣大量二戰時的王牌飛行員駕駛F-86入朝後——據美國人的說法——戰局瞬時翻盤:美空軍每損失一架F-86,就會有7.5架米格-15陪葬。

甚至在十幾年年後,老邁的F-86仍創造了驚人戰績。在1965年第2次印巴戰爭當中,巴基斯坦飛行員阿拉姆少校駕駛F-86戰機,30秒鐘內擊落了印軍的4架「獵人」飛機,一舉打破了由中國飛行員羅滄海在朝鮮戰場創造的一分鐘內擊落三架敵機的世界紀錄。為此,巴基斯坦還專門發行紀念郵票,為F-86修建紀念塔。  

2

老手對菜鳥,註定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回到戰場。

提醒空中編隊:「加強警戒,注意搜索敵機!」

飛行員們高度戒備,嚴密地監視著四周的天際。因為美機十分狡詐,經常出其不意地伏擊我空軍。

第12團第三大隊,是「品」字隊形中的第一梯隊,大隊長名叫張積慧。

在鴨綠江上,張積慧發現左下方有1架敵機,同時又看到了從遠處海面上飛來黑糊糊的一群蒼蠅樣的東西,再仔細看,那些「蒼蠅」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是敵機群。他一面報告帶隊長機,一面命令僚機單志玉爬高,準備迎敵。

志願軍駕駛的米格-15,水平機動和俯衝速度都比不上美軍的F-86;但憑藉爬升能力的優勢,志願軍空軍經常採用爬高佔位,從高處攻擊美機的戰術。

張積慧和單志玉立即投掉副油箱,猛拉駕駛桿,爬高佔位,準備攻擊。但當他們爬到1萬米高度、搶到高度優勢時,一眨眼,那一群敵機又不見了。

空中戰局瞬息萬變。敵機群的突然「消逝」,讓他們意識到,這批敵機飛行員一定是老手,非常詭譎且變化多端,今天一場惡仗在所難免。

就在他們思索敵機「消失之謎」的時候,已與編隊拉開了一段距離。於是二人加大油門,疾速地向自己的機群靠攏。

然而,他們完全沒有料到,這時,狡猾的美軍機群正利用雲層,隱蔽地接近志願軍機群。

原來,掩護轟炸機的18架美軍F-86戰鬥機編隊,帶隊長機在西面很遠的地方,就己發現了鴨綠江的西北方向有志願軍飛機的凝結尾跡,於是他帶著8架F-86,離開了主編隊,向鴨綠江飛過來,通過雲層的掩護巡遊埋伏在我機必經的空域上。美帶隊長機將6架F-86埋伏在高空隱蔽待機、警戒、掩護,自己帶著僚機降低到米格-15的常見高度,對我機群發起突然打擊。

(圖為美軍F-86戰鬥機群) 

(圖為美軍F-86戰鬥機群) 

僅僅幾秒鐘,我軍一架米格-15就被擊毀墜落(美方認為是兩架)。當這架美帶隊長機正準備爬高搶位,再次攻擊的時候,正好張積慧和單志玉一邊前行,一邊搜索目標飛了過來,直撞在美機的槍口上。

又一次偷襲的好機會!

美帶隊長機立即帶著僚機右轉,準備利用F-86平飛的的速度優勢,繞到張積慧他們的尾後偷襲。另外六架敵機也俯衝下來。

他們被狡猾的美機包圍伏擊了!

3

美軍沒見過這樣的對手

千鈞一髮之時,張積慧發現從右後方雲層間隙中猛撲而來的六架美機和從右邊繞過來咬尾的兩架敵機。他臨危不亂,提醒僚機單志玉:「注意保持編隊!」然後猛然作了一個右轉上升的動作。兩機協同一致地右轉上升。

按一般的心理,猛然被偷襲的本能反應是急速擺脫逃避。然而,美機這次遇到的,卻是每時每刻只考慮擊毀敵機,從不顧自身的安危的對手。

在此前的一次返航途中,張積慧所在編隊突遭多架敵機伏擊。張積慧正不顧一切地救援戰友,突然感覺自己的飛機抖動了一下。他迅速向後一看,2架敵機正向他開火。

他立即發揮米格-15的爬升性能,一個拉升接大迴環與敵機迎面相對。但一連串的炮彈打過去卻沒有打中;再按炮鈕,啞火了。狡猾的敵機一下就發現張積慧的炮彈打光了。張積慧急劇地操縱飛機近乎垂直地上升和下降,敵機毫不放鬆地追趕。

絕地中的張積慧索性又來一次爬升迴環、調整方向對準敵機沖了過去。兩架飛機迅速接近,當雙方都能看到對方人影時,美機膽怯了,慌忙轉向避開了撞擊;然而由於過於緊張驚恐,竟沒有注意到高度而撞在了山上。張積慧也是擦著地皮才將飛機拉了起來。降落後才發現,飛機機翼上有3個窟窿。


(圖為機艙內的張積慧)

這美機面對的正是這樣一個「拚命三郎」。

第一批入朝參戰的志願軍空軍飛行員,平均飛行時間只有20小時左右,與大量參加過二戰、飛行時間普遍在幾百小時以上的美軍飛行員相比,既談不上飛行技術,更談不上空戰經驗。但不依章法,敢於「拼刺刀」,又善於學習,以戰代練的志願軍空軍,作戰的能力大大出乎美軍的意料。

張、單兩人充分利用米格-15的爬升性能,以快速爬上高空。彼此心領神會,配合默契,不等敵機靠近,兩機就一同也來了個右轉彎,擺脫了敵機的尾追。但敵機並不死心,當他們帶著上升角右轉約90度時候,美帶隊長機和其僚機正處在二人的右下方還在繼續右轉。

張積慧估計,敵機速度快,會很快地衝過去,為了抓住戰機,當即命令僚機單志玉左反扣。單志玉不愧是一位優秀的僚機,他與長機真正做到了密切協同。說時遲,那時快,雙機風馳電掣般地同時向左反扣過去,處在了敵機的右後上方,佔據了有利位置,反把敵機逼到了被動挨打的境地。

這一下,攻守易勢,本來是兩架美機從水平方向,6架美機從高空對兩架志願軍飛機的包圍;一瞬間轉變成了兩架美機被追擊,其他6架美機拚命趕來救援的態勢。

4

一場精彩的……「敗仗」?

美帶隊長機見勢不妙,急忙俯衝,企圖逃跑。

「跑?沒有那麼容易!」

張、單兩人駕機急切地猛衝下去,緊緊咬住敵機不放。美帶隊長機眼看不能擺脫追擊,詭計再生,抬起機頭,迅即向著太陽方向奔去。然而我軍戰鬥預案中早就預計到了這種情況並準備好了對付辦法。二人針對敵人的這種花招,一面急速躍升,一面使飛機向左邊側飛,避開了刺眼的陽光,仍然咬著敵人,狠追不放,步步緊逼……

美機的詭計又一次失敗了。但他突然又做了個意外的動作,由上升突然改為向下衝去,再次企圖逃竄。就在美帶隊長機的機頭再次往下衝去的瞬間,張積慧也猛地向下衝去,並迅速接近。單志玉也緊跟在張積慧後邊,全神貫注地掩護支援著長機。

兩架美機在逃,張積慧、單志玉在追,6架美機在拚命追趕,企圖給被攻擊的友機解圍。單志玉拉起機頭躍上高空,然後加大油門俯衝下來,把企圖圍抄張積慧的敵機沖得七零八散。

張積慧一邊接近美帶隊長機,一邊瞄準。一串炮彈射了出去。

不料,這串炮彈從美機旁邊擦過,沒有命中。

「沒打中,要穩要准!」張積慧告誡自己。

他右手緊握操縱桿,左手不停地調節著油門,目不轉睛地盯著敵機,從敵機的左後方切入繼續瞄準美帶隊長機。距離600米,張積慧再次按下了炮鈕。

美機一晃就冒起煙來,旋即噴著濃煙大火跌落下去。

張積慧擊落美帶隊長機後,又迅速地瞄準了敵僚機。敵僚機上升轉彎擺動並意圖掉頭回咬,但美飛行員在慌亂中已經昏了頭,竟忘了F-86的上升機動性能遠不如米格-15。當其揚起身子還未及掉頭,張積慧已做出更敏捷的上升轉彎動作,從內圈切半徑靠了上去,然後在400米的距離上穩穩地瞄準了敵機的發動機和油箱結合部,一次開炮,就把這架美機打了個凌空爆炸。

不到一分鐘,張積慧在單志玉奮不顧身的掩護配合下,集中全部精力,一舉擊落了2架F-86。

然而,就在消滅敵人僚機的過程當中,單志玉為掩護張積慧,在與另外6架F-86的反覆惡鬥當中血灑長空。

失去了僚機的掩護,張積慧的飛機接著也被擊中。萬幸的是張積慧跳傘成功,落在了志願軍第50軍149師防區附近,被地面部隊營救了回來。

張積慧擊落兩架美F-86的過程十分精彩,但這次空戰,綜合看來,我軍沒能準確判斷美軍行動,遭到伏擊,被擊落3架(按美方統計為4架),得失比2:3,這其實要算作一場敗仗!

5

打掉的似乎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此後一連幾天,指揮員和飛行員們都在檢討,部隊籠罩在濃濃的愁雲之中。

志願軍空軍第4師師長方子翼也在為這次空戰的「敗績」悶悶不樂,突然,他接到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從北京拍來的一封加急電報:

「美國空軍第5航空隊的‘空中英雄’戴維斯於2月10日在朝鮮北部上空被擊落,請用一切手段迅速查明,戴維斯是被我空4師擊落,還是蘇聯友軍擊落,還是高炮部隊擊落。」

原來,劉亞樓司令得知戴維斯失蹤,馬上聯想到他可能已在朝鮮空戰中斃命,立即給中朝空軍聯合司令部(空聯司)和空四師發去急電,要求迅速組織兩個調查組到現場,儘快查明戴維斯到底是被誰擊落的。


(圖為開國上將劉亞樓)

這個戴維斯何許人也?為什麼劉亞樓司令這麼重視他?

他就是在美國空軍中號稱「百戰不倦」、“特別勇敢善戰”的“空中英雄”喬治·安德魯·戴維斯(George Andrew Davis,Jr。)。

1920年12月1日,戴維斯出生於德克薩斯州都柏林市,二戰中加入美國空軍,升空作戰266次,有3000多小時的飛行經歷,擊落日、德各型飛機21架。他的求戰欲特別旺盛,為了擊落敵機,往往不顧一切危險。其射擊技術高超,尤其對最困難的「偏角射擊」極具天賦,幾乎可以從任何角度射擊任何敵機,在二戰期間,曾以90度角擊落一架日本零式戰機,是名副其實的“空中職業殺手”,被視為“美國空軍的驕傲”。

韓戰中後期,米格-15的參戰使美國遠東空軍屢遭打擊,美軍隨即投入了他們的新王牌F-86進行反制,並派出了一大批經歷過二戰的校官級飛行員和「王牌」飛行員到朝鮮作戰。這些王牌飛行員來到朝鮮後發揮了很大作用,而戴維斯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當時擔任美國空軍第四聯隊的中隊長,少校軍銜。

據美軍戰報,戴維斯到朝鮮後的半年時間中,升空作戰60次,擊落中朝飛機14架,包括11架米格-15殲擊機,3架圖-2轟炸機,成為朝鮮戰場上「成績最高的噴氣機王牌駕駛員」,被稱為“米格機獵手”,獲得“榮譽勳章”和“紫心勳章”(截至當時,在美國歷史上,美空軍僅17人獲“榮譽勳章”)。

戴維斯在朝鮮空戰中最大的一次戰果,是一次擊落了志願軍四架飛機。

1951年11月30日,為配合當晚志願軍陸軍第50軍148師奪佔大和島的作戰行動,計劃第3次轟炸大和島。在志願軍轟炸機起飛20分鐘後,美軍31架F-86前往偷襲,戴維斯正在其中。美機編隊迂迴飛行,並示以F-80戰鬥轟炸機的常用高度和速度,成功隱蔽了其真實機型和伏擊意圖。

而此時,志願軍掩護轟炸機群的米格-15機群卻和轟炸機編隊脫了節,導致轟炸大和島的9架圖-2轟炸機和16架護航的「拉-11」活塞式螺旋槳戰鬥機毫無防範地暴露在美軍先進戰機的伏擊之下。15時12分,志願軍轟炸機和護航戰鬥機混合編隊剛通過龍岩浦,便遭遇美軍伏擊。


(圖為志願軍圖-2轟炸機編隊)

偷襲的美機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下,而戴維斯的飛機無疑是最兇狠的那一架。他呼嘯著切入志願軍的機群,動作之迅猛甚至連自己的僚機都跟不上。其他美機為了保證返航油料,都只進行了兩次攻擊就掉頭返航,他卻不顧一切攻擊了四次,將三架圖-2轟炸機打得空中爆炸。接著返航時,一美機被我一架護航的拉-11咬上大聲呼救,他回頭又把這架護航機擊落。等到他回到基地上空,引擎因為沒有了燃料而熄火,遂以無動力滑翔的方式降落。

這一戰,志願軍轟炸機編隊的9架轟炸機被擊落4架,擊傷4架,僅一架完好;16架為轟炸機護航的拉-11被擊落3架,共15人犧牲。戴維斯依靠著這次沾滿志願軍鮮血的戰果,成為美空軍在韓戰中第一個「雙料王牌」,做了美國的“超級英雄”。美國空軍參謀長范登堡上將專程從五角大樓向他致電祝賀。


(圖左為戴維斯,右為他和其他美國飛行員慶祝在大和島偷襲志願軍成功)

如果這樣一個人物被擊斃,那戰功可不得了!

6

新手打死了「老師傅」

讀完電報,方子翼臉上愁雲一掃而光。立即派調查組查證落實。

在朝鮮博川郡青龍面三光里北面的山坡上,調查組發現了一架墜毀的F-86殘骸,在座艙上一具破碎的屍體身上,有一個金屬牌,上面寫著:Davis·George·A——此牌正屬於大名鼎鼎的戴維斯。


(圖為戴維斯的金屬銘牌) 

毫無疑問,戴維斯已經命喪黃泉。

這一下熱鬧了,多日以來籠罩在空四師頭上的鬱悶氛圍瞬間消解。但這時,蘇聯空軍也跳出來說戴維斯是他們打下來的。要知道,在此之前,其他各方都盡量與這場「敗仗」撇開關係。

劉亞樓司令對戰果審核要求十分嚴格,尤其是對擊落敵機的戰果,提出要有戰友證明、照相證明、地面陸軍部隊的證明(師、團兩級機關核實),嚴格得近乎繁瑣,以求把不準確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調查組經過了認真的調查核實,首先排除了高炮部隊擊落的可能性。因為敵、我空中混戰之中,為避免誤傷,嚴格禁止高炮對空射擊。

然後,排除了蘇聯空軍擊落的可能。蘇聯空軍堅稱說戴維斯是他們打下來的,可是一查,在那個時間裡,蘇聯空軍根本沒有飛機起飛,當時只有空四師十二團在這一地區上空作戰。

擊落戴維斯的戰果記在了張積慧的頭上。雖然張積慧因為座機墜毀沒有照相膠捲作證,僚機犧牲也沒有戰友作證,但參與此戰駕機安全歸隊的飛行員,只有兩個人開過火,卻並無擊落戰績。只有張積慧自報擊落了2架F-86。其實,張積慧自報的戰績開始並沒有被認可,只是記錄待查,後來調查組綜合了空中、地面各方面的報告,排除了友軍飛機、地面高炮和戰友擊落後,綜合他在擊落第二架敵機時座機也被擊中,其座機殘骸和傘降點就在戴維斯飛機殘骸附近500米處的事實,最後官方認定了戴維斯由張積慧擊落。

一封電報發到了北京中南海:關於張積慧同志擊斃美空軍「英雄」戴維斯報毛主席電[引用]

“主席並軍委:

經查明2月12日合眾社華盛頓所發表的在朝鮮上空被擊落的美國空中英雄戴維斯少校確系被我空軍第4師第12團3大隊大隊長張積慧同志所擊落。

(下略)……”

被壓下。但總政的肖華看過後覺得不錯,請示周總理,總理拍板馬上見報。

張積慧一下子聞名全球。

7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戴維斯被擊落斃命,影響有多大?

就在空戰發生的第2天,美國遠東空軍司令威蘭中將在一項特別聲明中承認:戴維斯之死,「是對遠東空軍的一大打擊」,“是一個悲慘的損失”,“尤其給我們的飛行員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紐約時報》稱:「這是自珍珠港事件後美國軍事史上最黑暗的一頁。」

美國遠東空軍沉浸在一片沮喪悲哀的氣氛中,差不多一個星期都沒有出戰。

然而,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

戴維斯之死不僅僅極大地打擊了美國遠東空軍的士氣,還引起了美國國內極大的震動,更令美國政府和軍方頭疼的,是反戰情緒開始蔓延。

戴維斯的妻子向美國空軍當局提出了強烈抗議,指責美國軍方「本來就不應該把戴維斯派到那個戰場上去」,還將其丈夫延期留在朝鮮,未能實現定期輪換的諾言。她出示了丈夫寫給她的信,戴維斯在信中說:

「事情並不像他們(美國政府和軍方)想的那麼容易。我們損失了這麼多飛機、這麼多的人……」

一些美軍戰俘的妻子在國會門前集合請願,要求美國政府把她們的丈夫還給她們。

反戰情緒由參戰軍人的眷屬向美國社會擴散開來。美國國會則發生了激烈爭吵,參議院共和黨領袖勃里奇猛烈抨擊民主黨的杜魯門政府,說他們進行的韓戰是「美國歷史上最沒有希望的衝突」。


(圖為時任美國總統杜魯門,戴維斯之死給他的政府也帶來了巨大壓力)  

事件不斷發酵,美國在戰爭中的「夥伴」在震動中也不甘寂寞,全英婦女大會直接向丘吉爾請願,要求立即停止戰爭,從朝鮮調回英國的軍隊……

而中國,則在一夜之間邁入了世界空軍的強國之列,極大地堅定了戰勝美國的信心。

當然,這個殊榮決不是打下一個戴維斯就可以取得的,而是全體志願軍空軍戰士不怕犧牲、英勇奮戰的結果。即便在志願軍空軍轟炸大和島的那次失利戰鬥當中,英勇的志願軍飛行員硬是用活塞轟炸機擊落了噴氣式戰鬥機。副大隊長王天保、大隊長徐懷堂用活塞式拉-11殲擊機各擊落1架F-86;轟炸機通訊長劉紹基則用機槍擊落了1架F-86,創造了世界空戰史上活塞螺旋漿式轟炸機擊落噴氣式戰鬥機的先例。


(圖為王天保)

志願軍飛行員個個打起仗來「不要命」,也正是在大和島那次“失敗”的空戰中,飛行員集體拚命,完全不怕犧牲,讓美軍大感震驚。他們的回憶錄中提到:“中國空軍越打越少,卻依然按照轟炸航線行進,編隊越來越緊。”他們雖然損失慘重,但卻堅決也完成了轟炸任務。當時地面的中國作戰部隊目睹了空戰,大受鼓舞之下一舉收復了大和島,完成了戰役目標。

8

張積慧的「第五顆星」

回頭說說張積慧。

在任何情形下,他都說自己在朝鮮戰場上擊落了4架敵機。實際上,他應該是擊落了5架敵機,有一架的賬沒有記在他的頭上。

為什麼?

張積慧打下戴維斯以後,被記了特等功。在1953年5月26日的一次空戰中,張積慧的團長陳亮被美軍擊落,在陳亮跳傘的過程中,四架美軍F-86圍著他輪番射擊,陳亮英勇就義。

美國空軍的這種行為,完全違反了軍事道德,是極為卑鄙無恥的謀殺行徑。因為飛行員跳傘後,就不應該再成為攻擊的目標。飛行員的降落傘、圍巾都被設計成白色,原因也在於此。這本是西方自己的「軍事文明傳統」,但他們竟然在與中國空軍的作戰中毫不猶豫地予以踐踏。

已經擔任副團長的張積慧被徹底激怒了。在幾天之後的又一次大規模空戰中,張積慧咬住了一架敵機。他殺紅了眼,不顧自己是負有指揮責任的空中指揮員,一直追著這架敵機飛離了作戰空域,直到將其擊落。

在戰後總結時,時任空聯司司令聶鳳智宣佈:

「張積慧同志是帶隊的副團長。為了要擊落—架敵機,貪戰戀戰,放棄指揮,違反了規定。所以他擊落的這架F-86,不能記在他的功勞薄上,只能記在空聯司的賬上!」

張積慧在檢討中說:

「我只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個人榮譽,我的兩個團長、兩個僚機都犧牲了,我作為倖存者,作為一個‘等待犧牲的人’,還要繼續上天作戰,還管它什麼紅星不紅星!」(飛行員每擊落一架敵機,就要他的座機身上噴上一顆紅5星)

但同樣是這個充滿血性的張積慧,在垂暮之年,曾鄭重給上級寫報告:

「我百年之後,組織上分配我的房子,全部捐還給國家,不留給子女。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我徵求子女的意見,他們都給予了肯定和堅決的支持,我甚喜甚慰。」


(圖為時年90歲接受《國家記憶》欄目採訪的張積慧)

無數這樣的空軍戰士,不顧生命,不屑榮譽,不計得失,不爭利益,只是一心為國,一心殺敵。

他們的奮鬥犧牲與付出,使中國空軍在抗美援朝時實現歷史性跨越,也正是這樣的歷史傳統,鍛造了人民空軍之「魂」,讓人民空軍在新時代不斷砥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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