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成功,顯然令袁紹決定愚蠢,但了解形勢,也許合情合理。
東漢末年,曹操能夠越來越強盛,兼併群雄統一北方,有實力逐鹿中原,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將漢獻帝控制在自己手中,獲得號令天下的資本。而當初佔據四州、號召力最強軍閥袁紹,其實可以比曹操先行迎奉漢獻帝,我們很易會「事後孔明」,提出一個問題就是為何沒有這樣做,否則袁紹就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實在失策至極。
影視中的曹操救駕 (網上圖片)
早在袁紹奪取冀州之初的公元191年,曾動過迎奉漢獻帝的念頭,他曾聽取謀士沮授建議,表示願意派兵西迎皇帝,但事後不了了之。等到漢獻帝從長安冒死逃回洛陽,即公元196年,袁紹在沮授的建議下,再度起過迎奉皇帝念頭,但最後還是放棄,讓曹操「冷手執個熱煎堆」。
袁紹在迎奉漢獻帝一事上的拖延,後世大都認為是因他優柔寡斷、目光短淺,但事實未必如此。因為作為跨據四州、帶甲百萬的大軍閥,袁紹不可能看不到迎奉皇帝的大「優勢」,他沒有這樣做,就要了解他的形勢。
影視中的袁紹 (網上圖片)
首先,袁紹一直不承認漢獻帝的正統地位的。當初袁紹與「國賊」軍閥董卓決裂,在關東舉起討逆旗幟,起因便是反對他廢少帝立獻帝。在袁紹眼中,漢獻帝不僅為董卓傀儡,名不正言不順,非正統。為此,袁紹還曾聯合冀州牧韓馥,打算擁立宗室劉虞為帝,只是劉虞堅決不合作。
在袁紹看來,漢獻帝並非正統,但曹操不然,他雖然一度參加及率領關東的「反董聯軍」,也曾經視劉協為偽皇帝,但現實考慮,又不得不調整下思路及策略。在曹操打算「脅天子」時,與袁紹相比地盤小兵也少,在諸侯當中的號召力微乎其微,大概只能迎奉漢獻帝,榨取獻帝僅餘的價值−其實也是豐厚的政治資本−藉此擴充勢力才是可靠出路。
影視中的袁紹 (網上圖片)
另一方面,袁紹不需要藉助漢獻帝來擴充實力。他作為關東反董卓聯盟盟主,不僅形象氣質好,出身極為高貴,自高祖至父輩,四代皆居三公之位,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當時政治氣侯來說,號召力極強,輕易可以召集天下豪傑共舉大事。更何況袁紹在當上盟主後,獲得關東各州郡長官黜陟、賞罰的權力,形同關東「皇帝」,也許沒必要藉助漢獻帝威望,來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相反,曹操則不同,他出身為宦官的孫,僅為兗州刺史,政治號召力極弱。更加要命的是,曹操早期奉行敵視名士政策,殘忍處死兗州大名士邊讓,導致大批曾依附於他的大名士如陳宮、張邈等人與他決裂,令他差點兒丟失根據地。所以,曹操如不掌控獻帝藉助威望,根本不足以「號令天下」。
影視中的袁紹 (網上圖片)
還有就是,設身處地來考慮,袁紹也擔心漢獻帝與河北士族合流,威脅自己地位。東漢是個世族士族佔據統治地位的朝代,世家大族雖然經常結盟,但各自都有強烈地域差別意識,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肯接受外地家族統治。袁紹所屬的汝南袁氏儘管是豪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但總體上來說根基還在河南,若想在河北立足、統治當地,卻也是極難。所以,袁紹一旦迎獻帝到鄴城,那麼河北世家大族便容易聯合,以擁戴皇帝為名,袁紹最終有被壓制的風險。這點,袁紹謀士郭圖和大將淳于瓊也看得清楚,所以他們才勸諫主公不要迎奉獻帝。無論是否聽從皇帝命令,都會削弱自己的權勢,實在不划算。
正是基於以上三點考慮,袁紹連番婉拒河北士族的代表沮授的建議,不肯迎奉被其他諸侯視為「政治工具」的漢獻帝來河北。但最終益了曹操,使得後者得以壯大實力。後世屢屢把袁紹拒絕迎奉漢獻帝視為愚蠢之舉,但就當時的情勢而論,他這樣做的確合情合理,只是因為他後來敗給了曹操,才讓這些正當理由變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