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聽聞一系列以「代」字打頭的服務項目，很神奇。除了類似外賣的代跑腿，戳中都市單身青年的代相親，竟然還有「代長胖」。這也忒玄學了。
這些服務誕生，被歸結為年輕人懶惰，我覺得這不是故事的全部。就拿「代長胖」來說，別人可不是光替你把好吃的吃下去，還要拍照、寫感受，以便你發朋友圈炫耀，假裝自己真吃了一樣。看出來沒？吃的意義不在於享受美味，而在於刷存在感。要是再有好多人給你點贊，那簡直比喝了奶茶還開心。
於是忍不住開了個腦洞。將來科技發達了，大可不必這麼大費周章，智能設備直接向大腦傳輸信號，讓你感覺真在大快朵頤，同時記錄下你的反應，輸出文字，隨你上哪兒嘚瑟去。更準確、更「真實」，而且也絕對不長肉。
現實中，人工智慧的確正在人類生活的諸多領域躍躍欲試。有時候畫面不免玄幻，譬如浙江一所小學的課堂上，小朋友們腦門上戴著個像孫悟空的緊箍一般的頭環，額頭上還亮著不同顏色的信號燈。這種頭環據說能檢測評估孩子的注意力水平，不同顏色的信號燈，代表不同的注意力集中程度。
不由得想起念中學時，無數個昏昏欲睡的下午。儘管我努力托穩腦袋，盯著數學老師，儘力作聚精會神狀，但實際上靈魂早已去見了周公。倘若我戴著這智能頭環，這番煞費苦心的表演，豈不是全都白費了？怪窘的。
這款黑科技產品引起輿論關注之後，已經被當地教育部門責令停用。智能頭環的生產商為了勸人相信他們沒有監控學生，詳細說明了產品的功能，並且強調只是小範圍試驗，每周只做一兩次，還免費。根據生產商解釋，這是一套注意力訓練系統，主要通過訓練課程軟體幫助學生提升注意力，腦機介面頭環只是用來收集腦電波信號，評估注意力分值。不瞞你說，這一解釋，反而加深了我的困惑：那些訓練課程，靜坐、放空、舒爾特方格啥的，都是心理學裏常用的，不是啥高科技，先不細究這些方法是不是對每個孩子都管用，這些訓練，不戴頭環也不耽誤做的吧？
如前所述，頭環的任務是監測數據。在產品的宣傳中，數據可供使用者或老師分析，調整訓練方式或教學方法。說得挺像那麼回事的，只是對於用戶來說，這些數據真能發揮這麼大作用嗎？答案很飄渺。就好比你給對會計學一無所知的我一張財務報表，我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當地教育部門一名工作人員的回應有點耐人尋味：由於心理暗示作用，學生的注意力確實有所提升。合著頭環的功能，和我上小學時教室里突然冒出的監控器一樣。緊箍上頭，你還敢走神么？玄乎的「高科技設定」，原來也這麼容易崩塌。
順便一提，京東和天貓上，這款產品有數百條好評，姑且默認這些評論都真實有效吧。它們多數的意思都說親測有效、孩子真的更專註了，云云。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心理學現象？
這個貌似不起實際作用的頭環，其實才是這套產品最讓人細思恐極的地方。你以為它只是刷個存在感嗎？只要它通著電、亮著燈，戴著它的孩子們，便無法感到舒展和自由。任憑生產商如何辯解「沒有監控」，那種被凝視的恐懼都是真實的。在這樣的氛圍中，孩子被迫專註，但實際上，不過是壓抑了天性。看似「乖巧」的孩子，卻在漸漸遠離靈魂的自由。這是教育孩子呢，還是馴化小動物呢？
人時常天真地以為，升級的「注視」，能帶來更有秩序的生活。影視作品沒少對此加以冷酷嘲諷。《黑鏡》第一季第三集構建的故事世界裡，幾乎人人都植入了內置晶片，記憶隨時都可以翻查。你有沒有說謊？調出晶片數據便知分曉。任你舌燦蓮花，在360度無死角的場景重現面前往往也百口莫辯。記憶數據支配著人們的生活，甚至警察接到報案，第一反應也是索取記憶晶片里的內容。按理說，這樣一個一言一行都被精確記錄的時代，彼此幾乎是透明的，人與人應該不容易陷入猜忌之中吧？這個真沒有。矛盾出現的時候，翻查記憶幾乎完全替代了溝通。後果當然不意外，他們反倒更焦慮，瘋狂地分析晶片記錄下的微表情、潛台詞。無處不在的監控，本質上是精神操縱。這樣反人性的操作，只會讓最親密的人也淪落到劍拔弩張的境地。
都是肉身凡胎，孩子愛走神，大人也會走神，還會免不了善意的欺騙與隱瞞。用監控的方式，試圖強迫人們活得毫無差錯，是烏托邦般的幻想，更是對人性的傷害。世界若如此，哪兒還有什麼真善美呢？
神州快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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