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幫」接受審判(資料圖)
在對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毛遠新等「四人幫」集團主要成員訊問的過程中,我們多次來到對他們實施隔離的住處。那裏背靠青山,林木環繞,鳥語花香,環境相當不錯。
「四人幫」主要成員在這裏的待遇也超出我們的想像。他們每餐有一葷一素一湯;每星期發給二斤水果(蘋果、梨、桃、橘子),喝兩次奶粉沖的牛奶,吃一頓餃子,餐餐都供應大米飯和白饅頭,任其自選,管飽。他們的伙食標準是每月30元,約高於當時我們這些機關幹部食堂伙食費的兩倍,加之地處農村,農產品和魚肉雞鴨價格都很便宜。
談話前,我們先通過隔離房外的瞭望孔,對「四人幫」主要成員做了一番觀察。
江青的頭髮是墨黑墨黑的,很多,很濃,完全不是外面所流傳的說她是個禿子,戴著假髮;她的體態豐滿,看上去只有50多歲,也不是像外界所流傳的她在自己身上,這裏用了橡皮墊子,那裏用了橡皮墊子。社會上流言之謬誤,社會上流言之不可信,雖則反映著廣大幹部、群眾對江青的仇恨,但終歸是不合乎實際的。
後來在一些聚會上,常有人因為得知我的這段歷史,向我詢問有關江青的情況,凡涉及到人身侮辱性的傳聞,我都給予了實事求是的說明。我認為跟「四人幫」的鬥爭,是政治鬥爭,是嚴肅的事情,搞那些敗壞對方的小動作沒意思。
被隔離的江青用餐時,總是用瓷勺盛了米飯,再用筷子夾一箸葷菜,一箸素菜,蓋在勺里的飯上面,大口大口地吞食,頗似上海飯館裏吃蓋澆飯那樣的吃法,且吃的非常香。後來在詢問過程中,江青對我們說,她之所以要吃好養好,為的是跟我們的「修正主義」進行鬥爭。
整個訊問談話期間,和江青的交鋒是比較多的,那情景難以淡忘。每次找她談話時,她都要換上乾淨衣服,總是抱著一疊材料,拿著水杯。到場後,先把材料放在左邊,再把水杯放在右邊,然後端坐在專門為她準備的瓷凳上面,然後用雙手往後捋一捋頭髮,搓搓面頰,還以兩手的食指用力地在鼻溝處擠一擠,稍稍仰起下巴,開口說:「開始吧。」彷彿是她在主持會議一樣。然而每次都這樣斯斯文文地開始,可說著說著就無理取鬧起來。
最初見面時,江青見我們幾個人衣冠尋常,也沒有哼哼哈哈的官樣腔調,就先向我們擺起譜,端起架子來:“你們要問‘文化大革命’的事么?告訴你們吧,我所參與的,都是黨和國家的高級政務;我所經歷的,都是黨和國家的高級政治生活,這些都是高級政治人物的活動。這些,你們能問么?敢問么?我說出來,你們敢聽么?所有這一切,你們敢幹預么?敢管么?敢么?敢么?敢么?
我當時感到,一定要震懾住她的囂張,以後的訊問才能順利進行,便嚴詞指出:「江青,我們是中央派來審查你這個案子的,這個問題首先你必須認識清楚。因此,有關你和你的同夥的一切罪行,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向我們交代。你不交代別人要交代,別人交代了就不算你的交代了。凡是涉及到你們所犯罪行的一切事件,一切人物,所有情節,我們都有權利問,有權利聽,有權利管。“她的氣焰被壓住了一陣,可過了一會兒又發起進攻:“毛主席說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對於鞏固無產階級專政,防止資本主義復辟,建設社會主義,是完全必要的,是非常及時的。你怎麼看?」
「林彪是你的好朋友吧,你跟他一起搞了文件,你還專門為他拍了假裝學習毛主席蓍作的照片,你怎麼說呢?」我們反問。“我是反對林彪的!”她嗓門提高了。我們隨即點出:“那是因為後來你們互相爭奪權位!”她頓時語塞。
接著我們說:「按照你講的,你總是正確的,可是為什麼你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呢?」她急促地喘著大氣,不服氣地自言自語地說:“哼,這是毛主席說我的話,你們又用毛主席說我的話來整我!”
「我還是有朋友的,我還是有知心朋友的!」她又嚷嚷起來。我們問:“哪一個算得上你的知心朋友呢?”她想想,撒潑耍賴說:“我不能告訴你們,告訴了你們,你們又可以去抓人啊!劊子手!”雖然談話時這種情況居多,但也不全是如此。有時候江青會突然軟下來對我們說:“我是毛主席的一條狗,毛主席叫我咬誰我就咬誰。你們打狗也得看主人啊!”其中含有乞憐的意味,當然也含有把責任往毛主席身上推的用意。
儘管江青的態度惡劣,但審理領導小組還是盡最大努力,爭取她能好好交代自己的問題。為此,幾位審理領導小組的成員,如中紀委副書記張啟龍,30年代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的李士英、曾漢周、於桑等人在我們陪同下,一起去看江青。
張啟龍已經80多歲了,曾是延安時期高級黨校一部主任。江青曾是黨校的學員,張啟龍可以說是她的老師和領導。見面時,張啟龍要江青實事求是地認識「文化大革命」造成的災難,坦白自己的問題。
不料江青馬上蹦了起來,伸出拳頭高呼:「打倒走資派,打倒走資派,我就是要打倒你這個老走資派!」她清楚張啟龍的歷史。他原來是湖南的一個小學教師,在秋收起義前參加革命,後參加朱德、陳毅在湘南領導的暴動,隨之到井岡山,又經過長徵到陝北,始終就給他定性為走資派。
我見江青近乎瘋狂的舉動,怕她傷害到老人,就吩咐看管人員:「馬上把江青帶下去。」幾個女警衛戰士隨即把她押送回她的房間。
說到女警衛戰士,我們發現江青最記恨的就屬李紅了。她幾次向我們提出要把李紅從她身邊調開。原因是李紅威脅、謾罵過她。我們經過調查,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有一天,江青對李紅說:「搞修正主義,主要是你們上頭的人搞的。至於你們下面的,是個執行的問題,我對你們並沒有什麼意見。」繼而她就開始誣衊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形成的中央領導,說某某某“搞了天安門反革命事件,那還不是修正主義嗎?”
李紅當即對她進行了反駁,並對江青說:「你現在首要的是老實交代罪行,好好改造自己。」江青被激怒了:“我看你就是個參加天安門事件的小反革命分子。”李紅哪吃這一套,反斥江青:“你是流氓、叛徒、壞東西。”
這下把江青氣急了,撲上來就要抓扯。李紅也不示弱,順手拿起一把大掃帚,喝道:「你敢再胡鬧,我就把你掃到歷史的垃圾堆里去,變成不齒於人類的狗屎堆!」江青被李紅橫眉立目的樣子震懾住了,忙改口說:“好了好了,我剛才是跟你說著玩的。我們有意見分歧,但還是好同志么。”
從那以後,江青再沒和李紅直接衝突,但背後反覆向管理部門要求不要李紅當值,說李紅來她就不放風、不吃飯。但管理部門沒理她那一套,當然,她也沒因此而放棄了吃飯、放風。可得著機會,她便重提調開李紅的事,我們也沒有答應她。
除了胡攪蠻纏外,江青還常向我們告別人的狀。一次她說起在隔離審查初期,曾對她搞了武鬥。我們聽聞後十分重視這件事,嚴肅地認真地進行了調查了解,查清了事情的真相:那是在「四人幫」剛被隔離的時候。當時負責專案的人,組織原來在江青身邊工作的秘書、警衛人員、醫生、護士、廚師、司機等,對她進行了一次面對面的揭發批判。
當然,這些同志不可能揭露出江青等人犯下的什麼嚴重的政治問題,只是例舉出她平日如何飛揚跋扈,壓迫凌辱身邊工作人員的劣跡。從未遇到過這種待遇的江青忍不住了。當她的秘書劉玉真指責她往日的惡劣作風時,她伸手就打了劉一個耳光。
殊不知彼一時此一時也。過去毛主席對身邊的工作人員和藹可親,寬厚仁慈,誰家有困難,都給予關心和幫助。江青當著主席的面,也不敢對工作人員耍威風;即便她是背著毛主席發淫威,工作人員們都看在毛主席的面子上,對他忍讓、遷就。而此刻,江青已變成了被揭發者,還動手打人,豈能容忍。大家群情激憤,便一擁而上,發生了與江青撕扯的情況。批判者人多勢眾,江青孤家寡人,撕扯中肯定是要吃點虧的。雖然事情的緣起是江青先動手打人,但動手終歸有違背黨的一貫政策,我們遂視此為一個教訓,以後不再面對面的揭發批判會了。
為了查清問題,我們一次次地與江青面對面地交鋒。依我看她當時是很願意談的,因為一個風光一時的人,突然與世隔絕,沒人作她宣洩的對象,她很不習慣,很寂寥。
一般情況下,談話時江青說什麼話,我們都不打斷她:她歪曲事實,顛倒是非,我們也讓她講完,看她怎麼歪曲、怎麼顛倒的。只是對於我們已經充分掌握事實、掌握證據的問題,才在關鍵時刻點她一下,使她自感矇騙不能得逞的難堪,自感狼狽。對她對我們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誣陷、謾罵,則嚴肅指出,用事實予以批駁,據理打掉她的僥倖心理。對她的挑撥,甚至意欲搞思想上的「策反」那一套,則給予回擊。
江青這個人,從過去上海的十里洋場,帝國主義分子、冒險家的樂園熏陶出來,臉色善變。不論在訊問過程中她顯得多凶,撒潑何等厲害,臨到鬧完了,她就恢復了平靜,站立起來,一絲不苟地收拾起她帶來的材料,夾在身上,端起水杯,向我們一鞠躬,面露微笑地道一聲「謝謝」,才轉身離去。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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