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月,周恩來和賀龍觀賞我國選手在第一屆新興力量運動會上獲得的金牌。
1927年7月,周恩來與賀龍初次見面,兩人一見如故,相知相惜。此後,他們志同道合,為革命事業共同奮鬥。1969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使並肩戰鬥40多年的這對親密戰友生死兩隔,一時倉促的分別竟成了永訣......
三移住所,力保賀龍
1966年12月25日凌晨,一輛轎車悄然駛出中南海西北門。
轎車在市區兜了幾圈,確認後面沒有跟蹤的車輛後,突然拐入萬壽路新六所,在周恩來為賀龍夫婦安排的臨時住所前停了下來。
這是周恩來精心安排的行動。
1966年夏天,「文化大革命」剛開始不久,林彪一夥就誣陷賀龍是"黑線人物","要篡黨奪權"。康生、江青還誣陷賀龍調兵搞"二月兵變",他們分別跑到北京師範大學和清華大學,煽動學生造賀龍的反。從此,賀龍在北京東交民巷的家就沒有安寧過。為保護賀龍夫婦的安全,於是出現了文章開頭的一幕。
不料,造反派們很快探聽到了消息,他們跟蹤到了新六所,鬧著要揪斗賀龍。當時正值「一月風暴」,社會上很亂,周恩來對賀龍的安全放心不下,於是決定在自己的家中西花廳騰出一塊地方,把賀龍夫婦接過來住。由於白天目標太大,他們只能趁深夜時採取行動。
1967年1月11日凌晨,在周恩來的周密安排下,賀龍夫婦終於搬入了西花廳。在這段日子裡,賀龍目睹了周總理天天夜間出去工作,往往天快亮了才回來。他心裏惦著總理,也是一夜夜地睡不著。每到黎明前,賀龍就趴在窗檯前,盼著總理早點回來。時值隆冬,天氣寒冷,每天早晨見到總理拖著疲倦的身軀從汽車裏走出來,賀龍心裏都難受極了:他既擔心總理的身體,又為自己不能為總理分憂而焦慮。
周恩來是個心細如髮的人,他體恤賀龍的心情,無論工作再緊張,再勞累,他還是抽時間去看賀龍,勸他安心休息。有時實在太忙了,他就利用吃飯的時間,讓工作人員把飯菜拿到賀龍住處,以便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同賀龍說說話。
1967年的形勢不容樂觀。林彪和江青一夥加快網羅賀龍的「罪證」,妄圖將其徹底打垮。在這種情形下,力保賀龍的周恩來無疑承受著沉重的壓力。但周恩來是個重感情的人,在這種危難時刻,他仍舊挺身而出。
1月19日下午,由於「文革」的火焰已燒到中南海,周恩來和李富春代表中央同賀龍談話。本來還約了江青,但江青非但不來,還指使其爪牙在約定時間,把宣傳車開到中南海牆外,一遍一遍地高喊"打倒賀龍"。
就是在這種氣氛下,周恩來問賀龍:「林彪說有人向他反映,說你講他長征中的壞話,有這事嗎?」賀龍想了一想說:"我只是在延安時曾問過某人,不知道林彪在歷史上的問題。"
「林彪還說你在總參、海軍、空軍、裝甲兵、通信兵等到處伸手,不宣傳毛澤東思想,說毛主席百年之後他不放心。」賀龍表情十分嚴肅,他的心情很激動,但依舊很認真地聽著。周恩來接著說:"還有,關於洪湖肅反擴大化問題,你、夏曦、關嚮應都有責任,你要好好想一想。"
聽到這裏,賀龍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心裏的憤怒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起來。想自己幾十年拚死戰鬥,一輩子戎馬生涯,認定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之後,就把自己的一生獻給了黨和共產主義。兩把菜刀鬧革命,北伐、南昌起義、湘鄂西、陝甘寧、晉西北......在生死關頭,在最困難的時刻,都跟著黨,從沒有二心,而今天卻要蒙受這種造謠和誣陷!他眼裏噴射著憤怒的火舌,幾次想站起來說話。
周恩來向賀龍擺擺手,有意地制止了他。他太了解賀龍的脾氣了,知道他一定會拍案而起,難以克制自己的情緒。周恩來凝視著賀龍,眼中充滿了信任和無奈。他彷彿洞悉一切似的,親切地對賀龍說:「你什麼都不用說。毛主席不都和你談過了嘛,毛主席還是要保護你的嘛!」
接著,周恩來握著賀龍的手,誠摯卻又懷著深深的憂慮,說道:「對於你的安全我負責,我也要保你。我想把你留下,但中南海這個地方也是兩派,也不安全,連朱老總家的箱子也被撬了。」沉思一下,周恩來又接著說,"我給你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去休息休息。你可能不習慣,也許過些時候就習慣了。你缺什麼東西就告訴我。我估計你一下子不會適應這個環境,你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讀讀馬列和毛主席著作,練一練毛筆字,打打太極拳。"
聽著總理在這麼危難的情況下還故作輕鬆地為自己打算著,安排著,賀龍的心裏極不平靜。想不到他如今有家不能回,有力不能出,偌大北京城裏竟沒有他安身之處!望著總理日益瘦削的臉頰和深陷的眼窩,他好幾次想開口,喉嚨里卻像哽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句話來。天下大亂,千斤重擔全部壓在總理一個人身上,他那日漸消瘦的身軀如何承受得住啊!賀龍怎能夠安心,在這個時刻為了個人安危而躲起來?
像是看透了賀龍的心事, 周恩來緊緊握著賀龍的手,堅定地看著他,難捨難分地說:「你先走吧,到秋天時我去接你。不久我們就會見面了。」稍停了片刻,他又接著說,"家裏的事,我頂著,你就別管了。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要著急,楊德中護送你,夜間再走。"
賀龍哽咽著握著周恩來的手,含著眼淚激動地說,「總理,你教育了我們兩代人。」他明白總理現在的處境也很困難,自己若留下來,非但不能為總理解憂,反而會連累他。秋天,還好總理說秋天就能再見面,賀龍的心裏稍稍有了一點寬慰。
周恩來和賀龍帶著對秋天的期望就此分別,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此行道路坎坷,荊棘載道;更沒有想到,這次分別竟成了這兩位共同戰鬥40年親密戰友的最後一面。
再見之時,陰陽兩隔
1967年,賀龍到京郊山區的象鼻子溝後,過起與世隔絕的生活。這對性格剛烈的賀龍來說尤為難熬。但是一想起總理的臨別囑咐,他的心情就慢慢地平靜下來。他聽總理的話,每天都在學習馬列和毛主席著作,還十分認真地練起了毛筆字。而周恩來在這段期間,更是不斷地派人看望賀龍,帶去無微不至的關心和問候。
賀龍記著總理的話,他盼望著秋天,就像久旱的農夫企盼著甘霖一樣。
從樹上出現最初一片黃葉的時候,賀龍就時時掀開窗帘的一角向外眺望著。他久久地望著山下不遠處通往北京的那條公路,直到掀著窗帘的手酸麻了,才悵然地離開。轉眼到了秋暮,西山的喬木落葉填滿了溝壑,可周恩來還是沒有來接他。他想到,從不失信的總理是不會爽約的,可見,總理的處境也令人堪憂了。帶著這種不安的心情,賀龍時刻惦記著總理的安全。他無法從別的渠道打探消息,就每天搶先看報紙,如果看不到周恩來的活動報告,就會心情沉重,寢食不安......
林彪卻沒有放棄整垮他的企圖。不久,林彪、江青就找到了賀龍夫婦的藏身之地,並將他們作了秘密轉移。從此,周恩來再也找不到賀龍,更無法保護和關照他了。
在長期迫害下,賀龍的身體越來越差, 1969年6月9日,賀龍含冤去世。而由於林彪、江青集團對此消息的嚴密封鎖,直至林彪叛逃事件之後,周恩來才得知賀龍已去世兩年多了。他內心的悲痛之情無以復加,盡全力找到了賀龍夫人薛明同她失散5年的孩子們團聚。
1975年6月9日,在賀龍逝世6周年之際,中共中央舉行了「賀龍同志骨灰安放儀式」。周恩來拖著癌症晚期的病體,不顧醫護人員的勸阻,突然從醫院趕到了八寶山公墓。一下車,他就大聲叫著"薛明,薛明啊!"。周恩來一推開門,薛明連忙迎上去。周恩來撫著薛明的肩膀,聲音顫抖地說:"我沒有保住他啊!都6年了,老總的骨灰沒能移到八寶山公墓,我很難過啊!"說著,眼淚就撲簌簌流了下來。周恩來含著淚站在賀龍的骨灰盒面前,連續鞠了七個躬。這深深的七鞠躬,包含著周恩來對生死與共、情同手足的賀龍元帥的無限愧疚和深深懷念。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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