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文革」時的江青:只知道工作,沒有星期天

博客文章

「文革」時的江青:只知道工作,沒有星期天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文革」時的江青:只知道工作,沒有星期天

2020年04月14日 18:35

江青在「文革」中的一次集會上

  戚本禹推薦我給江青當秘書

向:關鋒是你的老師,戚本禹也可算你的「恩人」了。

閻:也可以這麼說吧。「文革」開始之前,《紅旗》雜誌做了機構調整,我從關鋒任組長的中國哲學史組調到戚本禹任組長的歷史組。在「文革」中,我一直是在戚本禹手下工作。

向:你是農民的兒子,做江青的秘書可能你從沒想到過吧?

閻:沒有,做夢也沒想到過。

向:有的書上說,姚文元是江青的秘書,還有說戚本禹是江青秘書的。

閻:其實,正式由中共中央辦公廳任命為江青秘書的,我是第一任,在我之前,江青沒有配專職秘書。江青在「文革」中先後有四任秘書,第一任是我,第二任楊銀祿,第三任劉真,第四任劉玉庭。

向:你是怎樣成為江青秘書的?

閻:當然是組織安排的。《陳伯達遺稿》中說我當江青秘書「可能是關鋒推薦的」,其實關鋒當時是不大讚成我給江青當秘書的。關鋒有次見了我,還說:“你政治上弱,不敏銳,不適合給江青做秘書。”

向:說你「政治上弱」是有所指嗎?

閻:我沒問過關鋒。但我有一件事是受過關鋒批評的,那就是對1966年2月彭真主持制訂的《關於當前學術討論問題的彙報提綱》(即《二月提綱》)的看法。在一次討論會上,我說《二月提綱》很好,說明中央重視學術討論,制訂學術討論的文件,這在我們黨的歷史上恐怕還是第一次。對我的這種看法,關鋒批評我沒有政治頭腦,看不出問題來。

向:那戚本禹是怎樣推薦你的?

閻:具體過程我也不清楚。1966年冬的一天,我和戚本禹在釣魚台院子裏散步,他跟我說:「江青想讓我給她當秘書,我不行,比較粗。我看你比較細,我推薦你去給她當秘書。」我說:“不行,我沒當過秘書,不知道怎麼當。”他說:“不知道不會學嗎?收發文件你不會?只要細心就行。反正我已向江青推薦你了。”

向:戚本禹當時是什麼職務?他說了算?

閻:他是中央文革小組成員。當然,也不是他一句話就行了。後來汪東興告訴我:「你的檔案是我審查的,你給江青當秘書是我挑來的。」但戚本禹的推薦和介紹,我想是起了關鍵作用的。

向:當時你很高興嗎?

閻:我當時並不感激涕零,作為一名中共黨員,服從組織和領導的安排就是了。1967年1月9日晚上,戚本禹來到我們辦公室(其實就在他辦公室隔壁),興沖沖地對我說:「已經定了,調你去給江青當秘書,現在就搬到她住的十一樓去!」我馬上整理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具,就跟著戚本禹去了。

向:從此開始了秘書生活。

閻:有人說:「給林辦選秘書,比選狀元還難。」我想,給江青選秘書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在選定我之前,究竟經過怎樣的推薦和審查,我一點也不知道。後來聽說,當時有四個人參選,我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二十九歲),參加工作年限最短的(五年),幹部級別最低的(行政二十二級),工薪收入最少的(五十六元)。三十多年後,我準備寫回憶錄時,才向戚本禹打聽他當時是怎樣向江青推薦和介紹我的。

向:戚本禹被判了十八年徒刑吧。他出獄後住在哪裏?

閻:住在上海。1996年戚本禹刑滿釋放後,政府要他改個名字,他改名「戚文」。我打電話問他,他說:當時推薦怎麼談的和談了些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不管怎麼談,大概有這樣幾個方面吧:第一,家庭出身好,社會關係簡單、清楚;第二,政治可靠,工作認真負責;第三,有一定的寫作能力,寫的文章曾受到毛澤東的表揚。我認為這也符合實際。

向:你做了江青的秘書,周圍的人都刮目相看吧?

閻:我自己感到沒什麼不同,但別人可能有點另眼相看。記得有一次在釣魚台十七樓看電影,曹軼歐(康生妻子)見了我說:「噢——你到十一樓工作了!」似有讚揚,又有驚訝。我心裏想,“十一樓”(江青住的樓)和“十六樓”(中央文革小組辦公室所在樓)有什麼不同啊!?這大概也是我迂腐、不諳世事之處,因而終未討得江青歡心,反被她投入監獄。

康生在一次「文革」集會上講話

向:你在當江青秘書之前做什麼?

閻:我先在中央文革小組辦公室「江青辦信組」工作,主要處理江青的群眾來信。「江青辦信組」這個組織不是「文革」一開始就有的,是慢慢發展來的,大概到1966年9月,擴大到七八個人,由我負責。人員主要是向各單位抽調,記得紅旗雜誌有兩人,馬列主義研究院兩人,哲學社會科學學部哲學研究所一人,軍隊幹部兩人;學歷大多是大學本科,還有研究生。

向:「文革」前江青沒秘書,那什麼事都是她自己做嗎?

閻:那時江青在黨和政府中沒有實際職務,就說信件吧,雖然有,但恐怕多數屬私人性質,數量也不會太多,當然就自己處理了。擔任中央文革小組第一副組長後,社會上給她寫信的多了,江青看不過來。以前可能是戚本禹幫她處理來信,到1966年7月中旬,也許是戚本禹覺得太忙,又把中央辦公廳秘書局信訪科的梁川借來幫他。

向:你是什麼時候從《紅旗》調到中央秘書局的?

閻:1966年6月3日。7月4日,戚本禹又把我帶到釣魚台,安排在中央文革小組簡報組工作,到8月中旬,戚本禹叫我離開簡報組,協助梁川處理江青的群眾來信。不久,梁川回秘書局信訪科了,就是我一個人處理江青的群眾來信。8月31日,江青以代理中央文革小組組長的身份主持毛澤東第二次接見紅衛兵大會以後,群眾的來信越來越多,一天幾百封、上千封,甚至有時一天達到兩千多封。每天都是用麻袋裝著送來的。這時才調人組建了「江青辦信組」。大概與此同時,又調進二三十人組建中央文革小組辦信組,地點就設在離釣魚台不遠的花園村,處理大量給中央文革小組的群眾來信,其中有幾個人專門處理給組長陳伯達的信。江青辦信組設

在釣魚台十六樓,直接歸戚本禹領導。江青辦信組給江青辦信,但編製不屬於江青,也不屬於中央辦公廳,而屬於中央文革小組辦公室。

向:你是怎樣處理群眾來信的?

閻:戚本禹在「文革」前當過多年中央辦公廳秘書局信訪科科長,有經驗。他告訴我,基本上分三種情況:第一,必須送給首長看的,這是指首長親屬、朋友和熟人來信,以及關於重大、重要問題的來信,而凡屬於送給首長看的信,都要做出摘要並附原信一併送閱;這樣的信,每天至多只能選三至五封;第二,根據信中所說問題的性質,轉有關部門和有關地方,包括轉林彪處(當時稱林總處)、總理處、各副總理處、各部委、各省市等等;這類信最多,大概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第三,凡是反對和攻擊首長的,都轉公安部,由公安部處理。戚本禹還說:“不好處理的信,你們拿不定主意的,可隨時問我,反正我辦公室就在你們隔壁。”

我們那時都是懷著「熱愛毛主席」和“崇敬江青”的心情來做這項工作的,加班加點是常事,每人每天要處理二三百封群眾來信。信的內容有申冤的,有告狀的,有反映情況的,有揭發問題的;有公事私事,有大事小事,有歷史問題,有現實問題。我主要處理中央各部委的群眾來信。此外,我作為負責人,還要從各人送給我的比較重要的信中選出三至五封送給江青看。那時,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十一二點,可大家都有一種神聖的使命感,誰也不說累,都覺得這是應該做的。

向:江青是山東人,選你做秘書,可能還因為你是山東人吧?據說江青原來有個叫孫立志的秘書,也是山東人。

閻:孫立志我認識,大家都叫他孫秘書,我也叫他孫秘書,其實他的職務是警衛員,即警衛秘書。因為我和孫是老鄉,還一起聊過。有一次,孫立志對我說:「江青同志說你還有點勞動人民味道,還沒被‘化掉’。」我當時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也沒有往江青選秘書的事情上想,只是說“謝謝江青同志”。正式成為江青秘書後,江青還親口對我說過這話。

向:這個話,在當時應該算是很高的政治評價。

閻:是的。這恐怕也是江青接納我做秘書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當第一夫人秘書的滋味

向:給江青當秘書也不容易吧?

閻:確實不容易。我主要是收發和管理文件。當時江青的文件很多,有中央文件和收發電,有軍委文件和收發電,有中央文革的文件和收發電,還有中央文革小組辦事機構編的《簡報》、《要事彙報》、《快報》、《來信摘要》等等。每天都有幾十份,甚至上百份,摞在一起有半尺高,論字數大概有幾十萬。把這些東西都送給她,莫說是看,就是數一遍也很費時間。可我不送呢?如果她聽陳伯達或康生說看了什麼文件或材料,而她沒看到,就要罵我了,說我「扣了」或“貪污了”她的文件和材料。

向:你是否被罵過?

閻:沒因為這件事被罵,因我從沒「貪污」過。遇到上述情況時,往往都是我送了而她沒有看。我把文件和材料大體分成三類:一類是必須看的文件和材料,這類包括中央文件、中央負責人(或中央文革小組成員)之間的傳閱件;毛澤東、林彪、周恩來和其他要人給她的親啟件;關於「文革」的重要事件和重要動態;關於黨和國家的、歷史和現實的重要事件和重要動態;還有有關部門或個人直接請示她的信函和材料等。這類東西,除了是她必須和應當了解的之外,絕大多數是需要她表態的。在我印象中,中央文革小組的幾個領導人,對文件和材料批示意見和表態最多的是江青,其次是康生;陳伯達很少表態,他往往只是劃個圈而已。另一類是參閱件,這類文件和材料,一般說來也比較重要,但並不一定需要批示和表態。還有一類是瀏覽件,這類文件和材料,對江青來說,有時間可以翻翻,沒時間不翻也關係不大。

向:分在哪一類就是你做主了。

閻:但責任重大,必須認真仔細,不能出錯。我分好後,分別放在三個卷宗里,每天江青起床前,我就送到她辦公室。有時,有些中央領導之間的傳閱件,或寫著「急件」和“特急件”的,機要交通送來後,除非江青睡覺,都要馬上送給她。江青把文件看過後,或批示,或不批示,都順手放在茶几上。有她批示的文件,一般又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她寫了信封的,如送給毛澤東、林彪、周恩來或陳伯達、康生看的一些東西,她大都已封好,並貼上了密封簽,這是屬於不讓秘書知道的事情,我只負責登記,然後交機要交通員送達。還有一種她批示的文件和材料,由我按照她的批示,寫信封裝好交機要交通員。一般說來,一天兩次,即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從她辦公室取來她看過或批示過的文件,該發走的登記後發走,該存檔的分類存檔。

江青在「文革」中集會上呼喊口號

向:你每天的工作很辛苦吧?

閻:工作量確實很大。除非江青午休,或晚上睡覺了,我每時每刻也不敢離開辦公室,如果江青按鈴了,我不在,那就要挨罵了。有一次,江青按鈴叫我,恰好我離開辦公室一會兒,一回來江青就說:「你幹什麼去了?」我趕快說:“報告江青同志,我……”江青根本不聽我解釋,兩眼直瞪著我,聲色俱厲地說:“誰叫你離開辦公室的,你誤了我的事,你負得起責任嗎?”我說:“江青同志,我錯了,以後一定注意。”江青仍然很生氣,嘴裏說著“我用不起你這個大知識分子”之類的話。過了一會兒,看到我很委屈難過的樣子,她態度才有所緩和,說:“還愣在那裏幹什麼?快把這信發走。”

向:是寫給誰的信?

閻:是給毛澤東的信,上面寫著「急件」二字,並已封好。我立即通知機要交通把這封信取走。有一次,我和戚本禹談起這件事,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挨江青的批評,也是一種光榮呢!你想想,全國這麼多人,能有幾個人可以直接挨江青的批評?”

江青第一次跟我正式談話時曾說過,她連每天是幾號、星期幾都不知道,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休息,也沒有星期天。於是,我每天上午給她送文件時,都在第一份卷宗上面用曲別針別一個小紙條,上面寫著:今天是×月×日,星期×,上午×點,下午×點或晚上×點有××會議,以便她知道這一天的安排。

向:你除了收發和管理文件外,還做些別的嗎?

閻:要接電話。每天電話一個接一個,有通知江青開會等事情的,有向江青請示什麼而又不便直接打給江青的,有要見江青讓我同江青聯繫的,等等。

向: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閻:忙得很。在「文革」中,江青比陳伯達、康生還要忙,而陳伯達、康生的秘書都不止一個。我幾次跟江青說:“一個人忙不過來,希望再加一個人。”跟汪東興我也說過,汪說那得看江青的意見。一開始江青也沒當回事,見我說的次數多了,還可能是汪東興跟她也說過,有一次,江青對我說:“我看你是挺忙、挺累的,可是主席才用一個秘書,我怎麼好用兩個秘書呢?”停了一會,她又說:“不過,我們都是主席的秘書。你忙點、累點,還是先幹着吧!”我只得答應“一定努力干”,從此不再提這事了。可到1967年國慶節前,突然增加了楊銀祿,我當然高興,只是跟江青天天見面的還是我。

向:你當秘書時家人來看過你嗎?

閻:來過。1967年夏天,我愛人來北京看病,住在釣魚台北門外警衛連家屬宿舍。我們一起工作的同事,都結伴去看我妻子。警衛戰士劉真、王振榮、李仁慶,除了替我陪妻子到醫院看病,還不斷地給我妻子送些蔬菜,什麼豆角啦、茄子啦、西紅柿啦,等等。這些蔬菜都是他們幾位在十一樓前的一塊小地里種的。當時按照毛主席的指示,釣魚台的許多空坪隙地,不像現在這樣種可觀賞的花草,而是種蔬菜和莊稼。毛主席所住的中南海豐澤園也是這樣。

向:1967年1月至1968年1月,你正好給江青做了一年的秘書。

閻:是刻骨銘心的一年。

向:後來怎麼「失寵」了?

閻:其實我從來沒有被「寵」過。1967年底的一天,我收到一封從中央文革小組辦信組轉來給江青的信。信是北京一個電影製片廠的一位女演員寫來的……(編按:接下來,閻長貴談了因給江青送錯了一封信,被打成反革命關進秦城監獄,後又被下放到湖南西洞庭農場勞動改造的過程。關於這段經歷,閻長貴已有專文《成為“坐探”以後》刊於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溫故》第十輯)

本文節選自《老照片》第67輯文章《江青秘書談江青》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49年8月28日,毛澤東主席在中南海接見人民海軍初創人員,前三為張愛萍。(資料圖)

2008年初,張勝,原總參謀部戰役局局長,也是張愛萍將軍的兒子,為我們帶來一本講述張愛萍一生經歷的書——《從戰爭中走來》。這也是一本對話錄,記錄了他們父子間對許多重大問題的看法。2011年9月的一天,本刊記者採訪了張勝,他告訴記者:「我只跟你談談這本書的創作宗旨。這本書反映的是一個老共產黨員、一個軍隊的高級領導者,在他晚年時圍繞著信仰這個主題,對自己人生作出的回顧與反思。」

張勝說,上個世紀的最後十年,世界發生了兩件大事,八九風波和蘇東劇變。這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中國社會今後的走向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它的發生必然會引起我們對黨的前途和命運的思考,這一切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逼迫我們要從現實和歷史的軌跡中去尋找答案。那時我的父親已經從領導崗位上退下兩年了,他身體健康記憶清晰,基於上述思考,我請他圍繞黨的使命和自己的人生信念這個主題,回首所走過的歷程,以及在重大事件中的抉擇與思考。

書出版後,確實引起不少讀者的興趣,尤其在黨政軍層面和黨史研究領域,也組織過多次研討會。但張勝告訴我們,社會關注度不少還在「紅牆秘史」上,真正去開掘分析那一代革命者他們內心世界變化的還不是很多。其實這不是一本揭秘的書籍,張愛萍也根本不是那類熟知黨內秘聞的人,他只是個工作狂。他雖然身居高位,但從心裏厭惡、鄙視那些熱衷於在黨內搞宗派、拉小圈子、走關係的人。他自己不僅不摻和,也不去打聽,要和他講這些,沒幾句就會打斷你:“不要和我說這些無聊的事情!”

這本書歷史的跨度很大,涉及的範圍也很廣,從戰爭年代直到改革開放,包括軍隊建設、國防科技、政權建設。張勝說,理解張愛萍這個人,可以從他和兩位領袖之間的關係變化著眼,即張愛萍和毛澤東、張愛萍和鄧小平的關係。這種關係,不是指個人間的關係,而是和信仰有關。這也是這本書的主線。

  「元始天尊的弟子」

和我軍的許多高級幹部不同,在早期,張愛萍並不是在毛澤東領導的系統中成長起來的。他1925年投身大革命的洪流,1926年加入共青團,那時毛澤東還沒有成為全黨的領袖。張愛萍獨闖了十年後,在長征中,在編入中央紅軍後,才親身感知了毛澤東的雄才大略,是毛澤東挽救了紅軍。面對中國革命渺茫的前景,對比五次反圍剿左傾路線的失敗,以及自己前十年革命路途上的坎坷經歷,他開始信服了毛澤東,並從此敬仰他、追尋他。

他和毛澤東個人的直接接觸,是在一次戰鬥的失利後受到毛的批評。他一直記著毛當年對他的教誨:「一個優秀的指揮員,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被部下不負責任的意見和情緒所左右。」“每臨大事有靜氣”,才是考量一個指揮員素質的關鍵。面對毛澤東,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淺薄,是那樣缺乏功底,他提出要去學習,毛欣然同意並介紹他去了紅大。回憶那段往事,他說:“我到毛澤東的窯洞裏去聊天,毛問我學得怎樣了,我說,越學、書讀得越多,就越覺得自己不行,越覺得自己貧乏……毛說,這就是進步的開始。”

毛澤東給予他的不僅僅是方法論。張愛萍回憶說:「在紅軍大學的開學典禮上,毛澤東上來的第一句話就問,這是個什麼地方啊?他指指背後的那座山,這是元始天尊修鍊的地方!今天,坐在這裏的,就算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啦!你們這些弟子跋山涉水地跑到這裏來是做什麼呢?是求道!求中國革命之道!不要多久,一個新的局面就要到來了,就要輪到你們下山了。今天我要說的是,你們今天是深山學道,明天要下界去普度眾生!」毛澤東的這段話,張愛萍記住了一輩子。怎麼理解“普度眾生”?指的就是共產黨人身負的使命!是毛澤東給予了他信念,指明了他人生的目標。張勝說,他父親和某些高級將領不同的地方正是在於此,他對毛澤東的感情不是局限在樸素的情感上,而是更加理性,是信仰層面的,是通過自己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得出來的。這對他後來能在許多重大的歷史關頭旗幟鮮明地恪守信念,不隨波逐流是至關重要的。

1946年在淮安,張愛萍將軍與戰士下棋(資料圖)

兩種抗戰路線,孰優孰劣?

在抗日戰爭的實踐中貫徹毛澤東軍事思想和指導方略,是張愛萍運用掌握毛澤東人民戰爭思想和理論的又一次升華。過去張作為一個軍事指揮員,主要工作任務是貫徹執行上級的部署,而這一次,他是領受毛澤東的指示獨自一人深入日本佔領區去開闢敵後根據地。這就要求在全局上有一個通盤的運籌,要求對毛澤東的戰略思想融會貫通。

抗戰初期,在日軍勢如破竹的攻勢面前,國民政府領導下的抗戰是極其被動的,不到一年大半的國土已經淪喪。是毛澤東率先提出了變政府的抗戰為全民的抗戰的思想;通過民主改革,建立民主自治的政權,首先把人民從封建壓迫下解放出來,結成廣泛的民族統一戰線,為保衛自己的家園和利益而戰,從而最廣泛地調動起巨大的戰爭潛力,形成了全民族同仇敵愾的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這就是毛澤東的民族獨立戰爭是中國民主主義革命進程的一個組成部分的偉大思想。在黨內毛澤東針對「支持協助國民黨抗戰」的消極思想,提出了到敵後去,獨立自主地開闢敵後戰場。

書中通過張愛萍本人的回憶,詳細記述了在抗日敵後開展武裝鬥爭的艱難歲月,從一開始的摸索、失敗,到逐漸地成功壯大。記述了他所親歷的:在淪陷區發動和武裝群眾,在大後方與國民黨高層合作,建立統一戰線,以及收編民眾武裝、整合抗日隊伍、建立抗日民主政權,領導反掃蕩戰鬥等生動的史實。從這些經歷中不難看出,他和黨內眾多的老同志一樣,選擇毛澤東為他們的領袖,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廬山上的困惑

父親對毛澤東信任源於革命戰爭年代的風雨歷程,而他的困惑和內心的悲哀則始於廬山。父親開始是擁護「大躍進」的,提前進入共產主義誰不高興。但和黨內許多同志一樣,對「大躍進」後期出現的瘋狂和浮誇是擔憂的。可是在廬山會議上,毛澤東卻把敢於直言反映問題的彭德懷打成反黨。書中記述張愛萍的內心獨白:“對‘大躍進’有意見就是反毛主席嗎?我也對‘大躍進’有意見,我也反毛主席嗎?沒有這個道理嘛!”應該說,他在內心是很難理解的。

但當時他還不可能像張聞天、黃克誠那樣從理論上、黨內的生活準則上對毛澤東公開地提出反對意見,他的認識還沒有升華到這個層面,對發生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也還沒有形成明確的意志,雖然彭老總是他最欽佩的人,但長期以來對毛澤東的信仰以及對黨內其他幾位最高層領導人的敬佩和感情,使他不可能從更高的理論層面去認識、去思考。他只感覺到心痛,他說:「老總啊!你怎麼對毛主席說是小資產階級呢?有氣,對我們這些人發發也就算了。」 他不知道該怎樣去排解心頭的鬱悶,時任作戰部長的王尚榮請示他,說“飛機不好安排,都不願意和彭老總一架飛機。我說,這種事不好勉強,都上前兩架吧,彭和工作人員安排在後一架,我們就陪他一下吧。”

這種苦悶和不解縈繞在他的心頭。一年後在祖國的大西北,考察國防工業基地時,他登臨巴顏喀拉山麓,在黃河、長江的源頭,向東眺望,他在詩中寫道:「源頭同是瑩潔水,清濁何以多變遷?」他在詩中想說些什麼呢?當年一起從雪山、草地走過來的弟兄,今天何以如此涇渭分明!他似乎通過潛意識寓言到了什麼。

但作為一個人來說,即使是對毛澤東在黨內政治生活中的做法產生了某些困惑和質疑,要動搖他對毛澤東思想的信念和對毛澤東本人的感情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是在長期革命戰爭中建立起來的。在後來組織的第一顆原子彈試驗中,在方巷大隊的社教中,他都是一心一意地用毛澤東思想來指導工作。「為人民服務」、“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實踐—認識—再實踐”、“反對自由主義”等等毛澤東思想的經典,成為他動員群眾、教育群眾的理論基礎。

在「文革」逆境中的反思

張勝說,父親對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錯誤和黨內政治生活的不正常以及個人崇拜,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應該說還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書中專門寫了一章:“大徹大悟”。

父親因為不肯對被打倒的領導人揭發、上綱,而被劃入黑線。他說:「我就是看不慣有那麼一批投機分子,人家在台上時就拚命巴結,出了問題就落井下石,從什麼時候起,我們共產黨內搞成了這種風氣!」他遭到撤查和批鬥,並被扣上了假黨員、特務、通敵的罪名,在獄中度過了五年,折斷了一條腿。正是因為身臨絕境,使他得以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審視他追隨的黨和領袖,審視他所獻身的事業。

剛被打倒時,他想的還是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誤,是什麼地方違背了毛澤東思想?後來又想是嫉妒他或他曾得罪過的人要加害於他,在獄中他不斷地向毛澤東寫信申訴,但都石沉大海。書中記載了他本人所述的思想變化過程:「我在監獄裏,反覆地去想,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但百思不得其解。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使我一下子全明白了。他們遞給我一張九大的公報……」

在九大選出的中央政治局名單上,有這樣兩組人馬赫然醒目:江青、康生、陳伯達、張春橋、姚文元、謝富治;以及林彪、葉群、吳法憲、李作鵬、黃永勝、邱會作,每組6人,共12人。不算毛澤東的24人中,他們佔據了政治局委員中一半的席位。剩下的人中,除了毛身邊的人、親信和「文革」中的新星外,再就是年事已高的元老。真正有治國治軍才幹的、歷史上做出過傑出貢獻的,只有兩個人:周恩來和葉劍英。

父親說:「我終於恍然大悟了。」 這就是黨的領導核心?這難道就是勝利、團結的象徵?“這是個宗派集團,非常典型的黨內宗派集團。林彪、江青的宗派集團。”他說:“不是我有什麼問題;也不僅僅是有人想報復我、整死我;是黨出問題了!是毛澤東那裏出了問題。”

1944年,張愛萍與夫人李又蘭在淮北(資料圖)

毛澤東,這個名字,在老一代共產黨人心中是神聖的。父親在數十年的革命生涯中,通過親身實踐,在無數次失敗和成功中認識了毛澤東,他和許多黨的高級幹部一樣,真心實意地愛戴和崇敬自己推舉的領袖。毛澤東這個名字,已經融化在他和他的戰友們的血液里了。但今天,當他身陷囹圄,他不得不去思考自己,思考身邊發生的這一切,思考他的導師了。

是「文革」的煉獄為他提供了一個反省人生的機會,非人的遭遇讓他的思想經過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洗禮,在逆境之中痛定思痛,面對這一切非正常的情況,父親才真正認識到把國家的命運、民族的前途毫無保留地交在一個人手上,是何等的可悲。

自由的靈魂,獨立的意志

父親對毛澤東的擁戴是真誠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在「文革」中,在生死線上掙扎時,在大徹大悟時,會那麼痛苦。

反思自己的導師、反思自己的領袖、反思自己最崇敬的人、反思把自己引上革命道路的人,是痛苦的。「我該怎麼辦?」不錯,為了黨和國家,他盡了自己的力量,戰爭年代幾負重傷,從死亡線上走過來;和平建設,搞現代化,為這個國家創造了核武器的神話。應該說,他忠於黨的事業,活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但如果是黨錯了呢?領袖錯了呢?書中記述了張愛萍的原話:“如果黨堅持錯誤,背棄自己的宗旨和信仰,那就不是我當初要加入的黨,也不是我要革命的目的。我可以走!”

張勝告訴我說,是忠於信仰、堅持真理,還是忠於個人、或是一個組織?中國人歷來講忠義,不錯,但「義」有大義和小義,大義是什麼?為國家、為民族,小義是團體、幫派。一個真正的革命者,信仰和維護的只能是真理,而這一點,在我們黨內恰恰是缺失的。很多老革命、黨的高級幹部,不否認他們的功勛和認知水平,但在真理和權威面前,在信仰和組織面前,當兩者發生矛盾時,是不是有恪守信仰的意志和追求真理的勇氣呢?如《國際歌》中所唱的“從來就沒有救世主”,“讓思想衝破牢籠。”現在正在熱播的電視劇《水滸傳》講出了這個道理,很多人明明不想招安,但是為了哥兒們義氣,大哥要招安,我們就替他賣命去。這是什麼?這是農民,農民起義軍。而中國共產黨是以先進思想武裝起來的黨,不能像梁山好漢。

我看到一些回憶錄,以「毛主席說我是忠於他的」引以為自豪,我難以苟同。毛澤東是怎樣評價我父親的?說他:“張愛萍這個人好犯上!”葉劍英說他:“渾身是刺!”鄧小平說他:“人家都說,軍隊中有幾個人他們惹不起,我看你張愛萍,就是一個!”說真心話,我喜歡領袖們對他這樣的評價,我不認為這是批評,中青社在出版時特意把這些領袖們評價的話寫在書的封面上。要堅持真理,堅持原則,怎麼能不得罪人呢?包括你的上級,你的領袖。這不正是我們黨所提倡的而現在所缺失的作風嗎?正如我父親說的:“說我是某某的人,這是我的恥辱。你正確的,我跟你,你不正確的,我怎麼能跟你呢?就是跟你,也是跟你的方針路線,不是跟你個人。我誰的人也不是,我只是我自己。” 也正是基於這種認識,他才能在長期的折磨下,“不低頭,不檢討,不揭發,保持做人的氣節”。並最終喊出了“我誰也不跟,我只跟隨真理”的肺腑之言。

後來他被平反,1975年當他重新走向工作崗位後,開始了對國防科技領域的整頓,清除那些在「文革」中形成的追隨“四人幫”的盤踞在國防科技領域的幫派勢力,他因而第二次被打倒。但這時的他,卻沒有了第一次被打倒時的痛苦,他的心很靜很靜。他知道,只要你堅持真理,不屈服於邪惡勢力,這場風暴早晚是要光顧他的。也許這正是毛澤東當年給予他信念的力量在支撐著他:“今天你們是深山學道,明天要下山去普度眾生。”

書中還以大量篇幅記述了張愛萍和鄧小平的關係,以及對改革開放前期社會問題的認識和反思。張勝強調,當前對黨的歷史研究很活躍,這是好事。否定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的歷史地位,是錯誤的;對毛澤東的形象進行詆毀和醜化,是惡毒的。但不允許反思毛澤東晚年的錯誤,也是不對的。「大樹特樹」、山呼萬歲的年代早已過去了,社會發展需要的是對歷史客觀冷靜的思考。張勝最後引用了書中張愛萍的兩段話來結束談話:“對黨在歷史上確立毛澤東的領袖地位,這是正確的。劉少奇同志提出確立毛澤東思想在黨內的地位,是符合歷史要求的,少奇同志在這方面也是有貢獻的,這和那些在文革前後搞‘大樹特樹’的人是根本不同的。”“個人崇拜現象和個人專斷作風集中體現在毛澤東身上。馬克思主義者是唯物論者,每一個正直的共產黨人都不應該迴避這個問題。”

口述|張勝  整理|程訴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